我在陪你長大啊

1

我妹兩歲多的時候,在老家,在姨姥那兒走親戚。

我騎那種後麵帶寶寶椅的自行車帶她去小賣部買零食。

我推車,她跟在後麵。

我靈魂出竅,走神了,到了門口我直接騎車就走了,然後就聽見背後一道可憐兮兮的聲音:“鍋鍋(哥哥),我掉了。”

我一回頭,看見她一臉愁容,可愛到爆炸。

2

我坐在沙發上,用手機前置攝像頭照了半天,愁得腦殼疼,問我妹:“你喜歡胖胖的哥哥,還是喜歡瘦瘦的哥哥?”

她把頭鑽進我懷裏說:“嗯……都一樣。”

我:“說說,說說。”

她:“我喜歡胖胖的哥哥。”

我眼前一亮:“為啥?為啥喜歡胖胖的?”

她捏著我肚子說:“因為你現在就是胖胖的。”

哦,我的天,太會說話了,哈哈。

3

全家出行,天氣熱,我爸給我妹買了個冰激淩。

她剛接到手裏,我就從她手裏搶過來,大口大口吃起來:“你別吃了吧,會肚子疼。”

她大叫:“你有腸炎!”

我:“那我也要吃。”

她:“那你吃慢一點,最後給我留一口就行了。”

4

我妹四五歲那會兒,特別喜歡看《巴啦啦小魔仙》。

有一回我正坐在**做一份非常緊急的PPT,她鬧著要用我的筆記本電腦看《巴啦啦小魔仙》。

我連連說:“別鬧別鬧……”

然後她就不鬧了,躺在我旁邊。

過了一會兒,她拍了下我的肩膀,說:“喂!我生氣了。”

我:“……你還生氣?我更生氣,我都急死了,你還鬧!”

她不說話了。

又過了好久她還是沒動靜,躺著一動不動。

我感覺不對,湊上前去問:“怎麽啦?真生氣啦?”

她一動不動地說:“對。”

我長呼一口氣,不知如何是好。

她悶著頭說:“你要是想讓我不生氣,就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什麽條件?”

她說:“就是你別生我的氣了,別怪我剛才跟你鬧,我不應該跟你鬧,我後悔了。”

就這?

芊卉姐姐你這也太好哄了吧,將來談男朋友是要吃虧的!

5

從小到大,印象裏有三個人,是我不喜歡的。

一個是小學時總跟我們一起打乒乓球的大哥哥,一個是租我們家門麵房做饅頭的老夏,還有一個是我自己的遠房舅舅。他們是同一種人,就是對同齡人有說有笑,但對小孩子很冷,反差之大令人生畏。

一直很不理解,也不喜歡他們。

但隨著年齡增長,我發現我自己就是這種人,對同齡人幼稚活潑溫柔,但對小孩子很冷。以前親戚家小孩來我家,我都是躲在書房或臥室,如果有小孩進我房間,我就狠狠地把他們瞪出去,冷暴力解決一切。

我漸漸理解了,有些人骨子裏就是不喜歡小孩的。

芊卉妹妹真的是我在這世上第一個喜歡的小孩。

有時我想女媧造的人,肯定難免有些缺陷,我就有反感小孩的缺陷,所以女媧派一個小孩來治愈我。

她讓我變得很柔軟,也漸漸開始喜歡小孩了。

後來我看見各種小孩,隻要別太熊,我都會熱情地逗他們玩。

讀大學的時候,英語老師有個讀一年級的女兒,她經常帶著女兒給我們上課,因為是老鄉,我和她女兒成了好朋友,有時老師有事,就托我帶著,我對她超有耐心,室友都看不下去了,說你怎麽帶個小孩變成娘娘腔了。

我變得喜歡小孩了,但也不是無緣無故的,是因為我太愛自己的妹妹了,太愛了,以至於特別愛這個世界,愛這世界上每一個像她一樣的小孩。

以前我對鄰居家小孩特別好的時候,我妹問我:“哥哥,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小孩啊?”

我說:“我不喜歡小孩,我隻是特別喜歡你這個小孩。”

6

即將畢業了,身邊的人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紛紛在投簡曆、麵試、租房,早出晚歸。

合夥人跟我說:“你來杭州吧,好發展。”

我說:“如果可以,我想回家。”

於是我就待家裏了。

在家的生活每天都在重複,已經有無數朋友說我生活乏味。

狀態好的時候,早上給我妹做早餐,等她上學我再接著睡。

睡醒了,處理些工作室的事務。

中午,去我妹學校給她送些好吃的。

下午接著工作,如果提前完成了任務就去小姨店裏溜達溜達,或者看老頭兒下象棋。

傍晚在我妹學校門口站著,等我妹放學,然後帶她去吃好吃的。

晚上我妹寫作業,我幫我媽做飯。

等我妹寫完作業,洗完澡,香噴噴的,穿著小白裙,我騎著電動車帶她去吹風、逛街,有時給她買些可愛的小衣服、小飾品以及好吃的。

朋友跟我說,帶小朋友出去玩太重要了,所以我周末通常帶她出去玩,如果女朋友來我家,我們就三人遊。三人遊我最慘,要拎好多東西,但好處是可以沾光吃一些很貴的平時不舍得買的吃的,有她倆在,再貴也不覺得心疼。

到了周一,又要早上爬起來給我妹做早飯……

生活每天都在重複,但不管怎麽重複,我都不會膩,因為我的幸福隻能來自於這些重複而又簡單的生活。

有一次帶我妹在店裏吃甜品,她說:“哥哥,我感覺你每天都好閑啊。”

我笑著說:“閑不好嗎?”

她:“好啊,我就是覺得你沒事情可以做,會無聊。”

我:“我不無聊,我有事情做的,我在陪你長大啊。”

7

畢業之前,要回學校處理重修的事,大概離家一個月。

因為臨近畢業嘛,整個宿舍樓都很冷清,同學之間都彌漫著離別的傷感,我們都在為離別做一些準備,比如偷拍對方。

我內心是極度敏感的,受不了那種離別的煎熬,我隻想逃避,特別特別想家。我想逃回家裏,因為家人永遠不會說再見,家人隻會問你去哪兒,什麽時候回來。

畢業聚餐那天,我不打算去的,朋友們都勸我去,我猶豫好久,才交了兩百塊餐費。

那天下午班級群通知五點聚餐,四點鍾我終於決定,一個人拖著箱子跑了,沒和任何人說一聲再見,包括我的室友。

我不知道怎麽和那些生命中無法失去的人說再見,所以我連再見都沒說就離開了。

晚上在動車上,我在班級群裏看到了聚餐直播,大家喝得麵紅耳赤,最後抱在一起痛哭。

室友小華跟我說,他喝完酒回宿舍的時候,沒有鑰匙,他從隔壁宿舍鑽了過去,透過陽台門看見宿舍裏黑漆漆、空****的,他轉臉又鑽了回去。

強哥第二天就要走了,大半夜的,一個人在學校裏逛來逛去。

朋友圈都在說再見,我們心裏都明白,大部分再見是永別的意思。

我到夜裏才到家,我妹給我開的門,她開心地說:“哥哥,今天的菜可多了,你想吃米飯還是想吃煎餅?”

我:“我想聽你叫我一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