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學法

葉一凡從**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一片白色之中,當視線漸漸清晰後,這才看清楚自己是躺在醫院的病**。他的頭還隱隱作痛,腦海裏閃回般出現自己暈倒前的畫麵。荊岩怎麽會模仿出妻子和兒子的聲音?或許這根本不是模仿,而是……想到這裏,葉一凡的呼吸再一次急促起來。他顧不得自己的傷,急忙的拔掉了身上的針頭和導線,從病**爬了起來。

“你不要命了!”就在這個時候,謝妮推門而入,“趕快躺下。”。

葉一凡天不怕地不怕,不過看到這個“丫頭”,卻是有些頭痛。

“你怎麽來了?昨晚是你送我來醫院的?”他模模糊糊仿佛記得曾在昏睡中聽到謝妮的聲音,但是卻不敢肯定。

“還說呢,如果不是昨晚我跟在你後麵,你早被荊岩打死了。”謝妮的臉上依舊帶著怒容。

“荊岩在哪裏?”葉一凡急忙問。

“在你隔壁病房……”

謝妮話還沒說完,葉一凡就急忙往門外跑。

“站住,你急什麽?他還昏迷著呢,有警員看守著。”謝妮一把拿住葉一凡。

葉一凡現在也是頭重腳輕,被謝妮一拉差點摔倒。

“你先坐下來。”謝妮關切的扶住葉一凡,讓他慢慢坐在病**。

葉一凡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看了一眼謝妮,然後問道:“你……你是不是會法術?”

謝妮愣了一下,她想否認,可是看著葉一凡的眼神,她的神情卻早已出賣了她。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點了點頭,畢竟她要瞞的人並不是葉一凡,按照母親的說法,她唯一需要做到的是不能和對方直接交手而已。

葉一凡此時也並不覺得意外了,而是繼續問道:“去月霜道觀的,也是你?”

“是的,教我法術的人不允許我參合這些事情,為了幫你,我隻有去找那些牛鼻子道士,可是沒想到他們那麽差勁!”謝妮一口氣說道。她唯一隱瞞的是那個教她法術的人是她的母親,她也不是存心要隱瞞,而是她的家事解釋起來實在太過麻煩,現在並不是一個合適說這些事情的時候。

葉一凡聞言沉吟了片刻,看著謝妮非常慎重地問道:“你知道凶手是什麽人嗎?”

“如果知道我還會坐在這裏嗎!”謝妮對他這個問題有些不悅。

葉一凡見她生氣了,也覺得有些愧疚,畢竟她做這許多事情,也是為了自己。

“這案子你還是別查了。”謝妮見他不說話了,於是又勸道,“這種案子你根本沒辦法辦,就算讓你找到凶手又怎麽樣?你怎麽寫結案報告?你怎麽向領導匯報?你又怎麽把對方繩之於法?人家不把你當瘋子送進精神病院,你就算萬幸了。公安局裏沒破的案子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件。”

謝妮這一連串的問話,讓葉一凡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真沒有想那麽多,他以前隻想著怎麽破案,可是謝妮所說的這些現實問題,也不由得他不去麵對。他隻感覺到渾身一陣冰涼,額頭冒出冷汗。確實猶如謝妮所說,即使自己真的找到凶手,也不可能把他送上法庭,雞仔和排骨的冤屈也無法洗刷。

葉一凡長歎了一口氣,不過他還是微微挺起胸膛,非常肯定的說道:“我要的是真相!至於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你真是冥頑不靈!”謝妮見他態度堅決,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是無用,而且現在就算葉一凡不查,凶手也未必會罷手。

葉一凡苦笑道:“荊岩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被人下了移魂法,好在對方法力似乎不強,所以才很輕鬆就讓我破了。”謝妮答應過雞仔,所以她沒有告訴葉一凡關於雞仔的事情。

“什麽是移魂法?”葉一凡關切的問道。

“這是一種邪術,簡單點說就是可以附身,控製對方的身體。好比荊岩當時根本沒有自己的意識,完全被施法者控製。”

“我……我還聽到莫雲和葉超的聲音……”葉一凡說話的時候,渾身都在顫抖。

“你……你當真聽到他們的聲音?”哪知道謝妮瞪大了眼睛,她聽到這件事的反應竟然比葉一凡還要大得多。

葉一凡聞言非常肯定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永遠都忘不了他們的聲音,那聲音絕對不是模仿出來的,仿佛他們還活著,就在身邊對我說話。”

謝妮神情凝重的坐了下來,一言不發,陷入沉思。

葉一凡也看出她有些不對勁,看她又不說話,急忙追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會事情?你快說啊!”

謝妮抬起頭,看著葉一凡,欲言又止,不過她看到他焦慮的眼神,終於還是開口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麽雲姐和小超的死恐怕不是意外……”

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葉一凡。以前的他,深信科學與證據,雖然曾受到過威脅,但他不相信詛咒這種事情。妻兒死得蹊蹺,但他一直沒找到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場事故是人為的。而現在,經曆這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之後,他對於那些超自然的東西在觀念上已經能夠接受。所以當聽到謝妮這番話得時候,他心中的震動可想而知。

“你……你說他們的死不是意外?你說清楚一點!”

葉一凡跳了起來,一把抓住謝妮。

謝妮沒想到葉一凡會這麽激動,手臂被他抓得隱隱作痛。

“你先別激動,我告訴你就是了。”

葉一凡放開了謝妮,但呼吸卻還依舊沉重,眼睛瞪著謝妮,生怕她會憑空消失一般。

“有一種邪術叫做拘魂術,可以把死者的魂魄拘禁,並控製驅使,不過要施展這種法術必須是在死者死亡的一瞬間,換句話說,凶手必須清楚的知道死者死亡的時間和地點,提前做好準備,才能施展這種邪術。所以……”謝妮看見葉一凡痛苦的表情,知道自己沒必要再繼續說下去。

葉一凡握著拳頭,額頭上青筋畢現,他無法想象自己的妻兒在死後竟然還飽受摧殘和折磨,那種心痛,簡直讓他幾乎一瞬間昏暈過去。但是他不能倒下,現在決不能倒下,他一定要救他們,這種強烈的信念讓他慢慢冷靜下來。

謝妮看著葉一凡臉上劇烈變化的神情,不由擔心的問道:“你沒事吧?”

葉一凡擺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不過他的嘴角還是滲出血來。

“我懷疑麗水別墅謀殺案和當年你辦的那個案件有關聯,當年你辦那件案子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你詳細說給我聽聽?”謝妮也從警多年,以她的直覺來看,麗水別墅謀殺案似乎還隱藏著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葉一凡被謝妮這麽一問,腦海裏立刻閃現出三年前自己偵辦的那件血案。

三年前,昌陽市發生了一起連環奸殺案,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裏,三名高中女生被人先奸後殺。雖然三名被奸殺的女生不是同一所高中,但是遇害經過都大致一樣,都是晚自習結束後,在回家的路上被凶手劫持。凶手作案目標明確,事前經過周密部署,手法幹淨利落,一時間令警方束手無策。而這個時候,負責偵辦案件的葉一凡承受著空前的壓力,他數次建議上級向媒體公布部分案情,讓公眾知情,以加強防範,避免給凶手作案的機會。但是上級部門卻以維穩為由,認為發布案情會造成社會恐慌,要求對案件進行保密,並嚴禁市內任何媒體發布相關消息。

無奈之下,葉一凡隻有帶著手下,幾乎是日夜不休,追查凶手。同時他也增加警力在各個學校周邊巡邏,以防不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認為凶手會再次犯下血案的時候,凶手卻仿佛人間蒸發了。案子也似乎成了懸案,找不到任何線索。

可是就在葉一凡愁眉不展的時候,突然接到情報,在距離昌陽市一千多公裏外的旭日市也發生了類似的連環奸殺案,根據那邊警方發來的信息,狡猾的凶手極有可能跨省作案。為了查清實情,葉一凡得到消息的當天,就乘機趕往了旭日市。

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他詳細查看了凶案現場和資料,發現凶手犯案的手法和在昌陽市奸殺案的手法幾乎完全相同,可以確認兩地發生的奸殺案是同一個凶手。不過唯一讓人有些吃驚的是,這次凶手犯案卻不像在昌陽市那般無懈可擊,在一個死者的指甲裏找到了凶手的皮膚纖維,應該是死者臨死前奮力掙紮,而接觸到凶手的皮膚。有了這一重大線索,案情的偵破立刻取得突破性進展,葉一凡連同當地警方,很快鎖定了犯罪嫌疑人。

警方對嫌疑人采取了二十四小時監視,終於等到一個晚上,嫌疑人外出犯案。

抓捕的過程非常順利,在犯罪嫌疑人劫持一名女生的時候,警方一湧而出,逮住了他。

不過沒有想到的是,在回警局的路上,被兩名警員看押的嫌疑犯竟然襲擊民警,跳車逃走。

當時葉一凡正坐在後麵一輛車上,前見麵嫌犯跳車,立刻下車追捕。

公路左側是山體岩石,右側是一個大約七十五度的斜坡,坡下有一片密林。凶手似乎早有計劃,毫不猶豫的跳下斜坡,飛奔著往密林衝去。

葉一凡為了抓到奸殺案的凶手,費盡心力,豈能眼見到手的鴨子飛了。他緊跟在疑犯身後,跳下斜坡。

因為是在深夜,視線不佳,斜坡上又頗多碎石。葉一凡衝下斜坡,身上已是血痕道道。他見疑犯跑入了密林,便立刻掏出佩槍,也鑽進了樹林。

林中的視線更是差,不過好在這裏灌木叢生,雖然容易隱蔽,但是卻並不容易奔跑行走。葉一凡也不擔心他能跑多遠,順著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小心翼翼的追趕過去。

疑犯也發現自己每走一步都發出很大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尤其刺耳,反倒是躲在灌木叢中更加安全。想到這裏,他連忙停下腳步,找了個隱僻的樹叢,鑽了進去。

果然,嫌犯一動不動,反而讓葉一凡頭痛,一下子就讓他失去了追趕的方向。

而這個時候,陸陸續續也有其他警員從斜坡上慢慢走了下來。

葉一凡聽見遠處也慢慢有人走近樹林的聲音,這一下他卻真著急起來。這些搜捕的警員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壞事,一旦他們走近,弄得四周到處都是聲響,反而給嫌犯提供了逃跑的機會。

事不宜遲,他不能再這麽耗下去,正所謂急中生智,他撿起腳下幾塊碎石,然後故作發現疑犯的樣子,叫道:“不要跑……”

葉一凡說完,拿起手中的碎石,由近至遠,一顆顆丟出去……跟著他自己也蹲下來,藏住身形。

疑犯聽聞聲音漸遠,以為葉一凡走遠,立刻探出頭來,環顧四周,果然不見人影。而遠處更多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他也不敢逗留太久,立刻跳出來,往林外跑。

說時遲那是快,葉一凡早有準備,一聽動靜,不顧荊棘密布,立刻往聲響處撲去。

果然看到一個人影往林外飛奔。

“站住!”葉一凡一邊叫,一邊向天空開槍鳴警,希望能震懾疑犯。

但是那身影隻是稍稍遲疑了片刻,便又拔腿就跑。

這次葉一凡再不留情,往聲響處,連續扣動扳機。

隻聽一聲慘叫,疑犯被擊中,癱倒在地。

葉一凡連忙趕上前,看見疑犯背胸中槍,倒在地上。

疑犯手捂傷口,神色竟然有些茫然,看著葉一凡,張口說道:“不……不是我……”

葉一凡有些詫異,他開槍是已經壓低槍口,希望打中疑犯的腿部,按道理絕無可能擊中胸部位置。但他當時已無法多想,立刻俯下身抱住疑犯,脫下外套,用衣服幫疑犯按住傷口。

“你堅持住,我幫你叫救護車……”

他話音未落,疑犯的神情卻突然大變,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葉一凡,然後竟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用陰森的語調說道:“我會讓你的妻兒四分五裂……”

但他話未說完,就咽氣了。

葉一凡抱著疑犯的屍體,隻感覺背後脊梁升起一股寒氣,讓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謝妮當年因為生了一場大病,所以沒有參加那起案件,這時候聽完葉一凡對當年那樁血案的講訴,也不由覺得驚心動魄。

不過她思索了一會兒,對葉一凡說道:“當年你殺的疑犯,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

“不可能!”葉一凡立刻反駁道,“DNA鑒定,死者指甲裏的皮膚和死者完全吻合,而且我們逮捕他的時候,正是他犯案的時候,證據確鑿,怎麽可能不是他!”

謝妮搖搖頭,說道:“如果這是一件普通案子,那麽或許你說的沒錯,可是以你的描述和現在的狀況來看,疑犯極有可能是被人控製的玩偶。而且不說其他的,還有一個令人十分不解的疑點,一個謹慎的凶犯,被死者抓傷竟會渾然不知?或者明知道可能留下線索而不去處理?又或者是一時大意?”

謝妮這些問題,葉一凡也曾考慮過,不過疑犯還來不及審訊就死了,一切都無法核實,而所有的證據又指向疑犯,他後來也沒有多想了。如今謝妮再次提起,讓他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如果真如謝妮所說,自己豈不是錯殺無辜?

“我也是猜測,一切都還有待查實。”謝妮怕葉一凡自責,所以安慰他說道。

葉一凡卻沉默不語,他的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從眾多零碎的事件中找出線索。

“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裏。”葉一凡知道自己的妻兒還在受人擺布,他一刻也不願再耽誤。

“你現在這種狀況……”謝妮試圖阻止葉一凡,可是當她看到葉一凡堅毅的眼神,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是無法阻止的,於是她改口說道:“讓我來幫你,我會道術。”

葉一凡看著謝妮,猶豫了片刻,他並不是不相信她,而是怕連累她,不過眼下能幫上忙得除了她再不可能找到第二個人。

“謝謝你。”葉一凡終於點點頭。

“你還和我客氣什麽!”謝妮見他答應,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現在你打算從哪裏入手?”

“還有一個叫梁劍華的商人,曾經和案件中的死者農政紅的老婆有生意上的往來,我想去找他問話。”葉一凡頷首說道。

月霜道觀愁雲密布,“一陽真人”突遭橫禍慘死,令觀中所有人都悲憤不已。

三位長老處理完“一陽真人”的後事,這才聚到一起商議如何處理“血道”的事情。

議事廳裏三位長老圍桌而坐,卻都是一言不發。他們在這之前也曾討論過,但是以“一陽道人”的本事都無法找出凶手,月霜道觀此時雖然有心想出力,但也不知道安排誰才能擔負重任。可是如果置之不理,那卻更無法接受,先不說“血道”與月霜道觀的淵源,就是“一陽真人”臨終的囑托也是非完成不可。

“我看也不用在多想了,我出山去!”長老玄風脾氣急躁,耐不住這沉默,主動請纓。

可是他話剛出口,玄清和玄明幾乎同時搖了搖頭。

玄清更是說道:“我們平日裏都是修習玄道,不過是講經論法,符門道術一知半解,尚不如‘一陽真人’十分之一,去了不但幫不上忙,恐怕還給人家多添麻煩。”

玄風知道玄清說的是實情,但還是有些氣憤的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我們還是做縮頭烏龜……”

玄明見他說得實在難聽,立刻出口打斷道:“我倒是有個想法,不知當說不當說?”

“這個時候你還賣什麽關子,有辦法趕快說出來!”玄風急道。

“師弟有話不妨直說,這裏隻有我們三人,不用有所顧忌。”玄清也正色說道。

玄明聞言點點頭,稍做沉吟後,直白說道:“我想為今之計隻有請玄月出來。”

玄清和玄風都是大吃一驚,玄風更是連忙說道:“玄月十多年前犯禁,‘一陽真人’把他逐出道觀,他現在能答應回來幫忙嗎?”

原來月霜道觀玄字輩的道人有四人,道號依次按照“清風明月”排下來,不過十多年前,玄月擅用禁法,惹出禍端,“一陽真人”一怒之下把他逐出道觀。

“這點我也知道,但是玄月對符門道法最為在行,這方麵恐怕猶比‘一陽道人’高上一籌,血道之事,恐怕非要他出麵不可。”玄明解釋道。

“這也未嚐不是一個辦法,隻是這麽多年了,玄月現在身在何方?”玄清說完,不由歎了一口氣。

“師兄不必操心這事,玄月的去處我已知道。”玄明見師兄首肯,立刻麵露喜色的說道。

雞仔從逃獄出來奔走了一天,早就累得不行,雖然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心裏隱約還有些害怕,但當他一躺在**,便立刻睡著了。

一夜無夢……

清晨,他睡得正香,卻突然被人從**拎了起來。

雞仔半夢半醒之間,卻看見是雪姨的冰冷麵孔,整個人立刻清醒過來。

“小鬼,快去刷牙洗臉,弄完後到院子裏來找我。”雪姨丟下一句話就徑自走了。

雞仔摸著紅紅的耳朵,嘴上不說,心裏卻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個不停。

不過雖然心裏罵,但是他卻也不敢繼續賴床,老老實實去衛生間洗漱。這房子雖然建在山裏,但設施齊備,裝修精致,倒也不輸城市裏的樓房。雪姨早已為他準備好新的牙刷和毛巾,放在洗漱台上讓他自己用,甚至還有一套衣服、褲子和鞋襪也都放在了一旁掛架上,倒也細心。

雞仔自小顛沛流離,吃飯睡覺都是四處打混,更沒有人來細心照料他,突然看到這些,心裏竟然伸出一陣溫暖的感覺,對雪姨的怨恨不由少了幾分。

這段時間,他被關在拘留所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黴味。平常不怎麽愛幹淨的他,今天不但刷牙洗臉,還洗了個澡,換上一身新衣,頓時神清氣爽。

雞仔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

“操他奶奶的,看起來真像個學校裏的‘兔兒仔’!”

雖然穿得像模像樣了,但他嘴裏還是改不了往日的流氣。

他滿臉笑容的走出屋子,看見雪姨正在院子裏收拾那些花花草草。

昨天夜裏看不清楚周圍的環境,雞仔現在環顧四周,隻見院子裏種滿了杜鵑花,五顏六色,美不勝收。院子旁邊則是茂密的果林,樹上掛滿了紅燦燦的蘋果。

“站著發什麽呆,幹活!”雪姨把身邊的一個筐子扔到雞仔的腳下,跟著又說道,“別指望在我這裏白吃白喝,把蘋果摘下來放筐裏。”

雞仔還沒摘過蘋果,一聽讓他幹這事情,立刻來了興趣。

“沒問題!”他滿口答應,拿起籮筐放到一顆蘋果樹下,而人就像猴子一樣,“唰唰”兩下就爬上了樹。

他摘了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在新衣服上擦了擦,就一口咬下去。

“恩,好吃,真甜!”他一邊吃一邊又摘了幾個扔到樹下的筐裏,玩得不亦樂乎。

雪姨看到他古靈精怪的樣子,冰冷的麵孔上也不由得浮出一絲笑容,心裏歎道:“孩子畢竟還是孩子。”

兩個人忙了一整天,裝了幾十筐蘋果,到了傍晚的時候,來了許多收果的商販,把一筐筐蘋果搬下了山。

原來雪姨把這山承包下來,種滿了果樹,她這裏的蘋果個大香甜,遠近聞名,靠著賣果的收入,倒也成了富婆。

雞仔看著雪姨手裏一疊一疊的鈔票,頓時眼睛放光。

“雪姨,收成不錯啊?”忙了一天,雞仔已經和雪姨混熟了,說起話來也隨意了很多。

“小孩子,別把錢看那麽重!”雪姨看他見錢眼開的樣子,立刻訓斥道。

“站著說話腰不痛,你是沒過過窮日子,沒錢真能把人給逼死!”雞仔不屑的反駁。

雪姨聽謝妮說過雞仔的遭遇,知道他是個苦孩子,聽他這麽說,也不好再罵他,轉移話題說道:“累了一天,吃飯吧。”

雞仔聽到開飯,立刻把剛才的話題拋到九霄雲外,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跳上了飯桌。

雪姨也難得再罵他,下了廚房。

沒一會兒功夫,三菜一湯就擺上了桌子。

雞仔一天都沒吃頓正經飯,這個時候再不客氣,反正他從來也沒客氣過,立即狼吞虎咽起來。

雪姨也不說話,自顧自的吃著,等到雞仔吃飽喝足,打著飽嗝的時候,她卻突然冒出一句話:“有的吃就多吃一點,吃一頓少一頓。”

雞仔正在剔牙,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

“雪姨,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雪姨放下碗筷,也不瞞他,說道:“你小命朝不保夕,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雞仔這段時間遇上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是雪姨說的話,他卻不大明白。在他看來,現在不過是躲警察而已,就算警察找到這裏,最多把他抓回去,難不成還要了我的命?

雪姨見雞仔一臉迷惑的樣子,相信他確實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於是問道:“你最近碰到不少怪事吧?”

“確實有兩三件怪事。”雞仔摸摸頭,想起自己無緣無故成了殺人嫌犯,拘留所裏奇怪的饅頭,還有謝妮給他的符紙……這些事想起來都有些不可思議,“這些怪事難道會要我命麽?”

雪姨點點頭,說道:“凡是知道和參合進來的人,恐怕他都不會放過。”

“他?他是誰?”

“他自然就是殺人的真凶!”

“你知道凶手是誰?”雞仔認真的問道。

雪姨卻搖搖頭,說:“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是普通人。”

雞仔越聽越迷糊,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有愣愣的看著雪姨。

雪姨也看著他,她早已拿定主意,打算把實情告訴這個孩子。

“不管你信不信,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說不明白的,就好比今晚你吃的這餐飯。”雪姨拿起筷子,漫不經心的敲了敲飯桌。

雞仔隻覺得眼前一花,一桌的美味佳肴,竟然全部變成了玉米棒子。

“這……這……這是什麽戲法?”雞仔“唰”的一下,站到了椅子上,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這就是天一道法,奇門幻術!”雪姨神色淩然,也站起身來,看著雞仔繼續說道,“這不過是雕蟲小技,而真凶用的是道傳禁法——‘血道’,殺人於無形,防不慎防!”

雞仔目瞪口呆,想起自己在拘留所裏差點自己把自己掐死的恐怖一幕,他還以為自己是被關久了,精神錯亂,原來卻是被邪術害的。

他本就沒讀什麽書,再加上小孩心性,對這種奇談沒有先入為主的抗拒,立馬就相信了雪姨所說的這些事情。

“那……他為什麽要殺我?我一個小孩子,和他沒怨沒仇的,還幫他背了黑鍋,他……他……”雞仔一時間思維混亂,驚恐萬分,說起話來語無倫次。

“背黑鍋?這個黑鍋你背不起!原本如果你們沒碰上,這事最多是個懸案,查無可查,可偏偏現在被你們兩個孩子碰上,案子不能不查,越查麻煩隻會越大,所以凶手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滅口,你們死了,便死無對證。公安局那邊也不會沒事找事,到時候把所有事情往你們身上一推,案子也就算結了。”說到這裏,雪姨似乎又想起什麽,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麽說,那現在排骨豈不是很危險?”雞仔這時候卻想起排骨,情急問道。

“你這小孩倒是講義氣,現在還能想到朋友。”雪姨這時倒真有些驚訝,這個小孩沒受過良好的教育,一身痞子習氣,不過本性倒是不壞,“你還是操心自己吧,他現在在拘留所反而最安全……不過事情越鬧越大,對方又幾次失手,一旦他恢複力量,恐怕你們都……”

“雪姨,你不是也會法術嗎?難不成會怕他?”雞仔拿起碗裏的玉米棒,他雖然年紀小可是一點都不傻,既然謝妮把他帶到這裏來,眼前這個雪姨肯定有辦法幫自己。

雪姨聞言卻笑了起來。

“小鬼頭,你想拖我下水,那是門都沒有。我隻不過是看在女兒的份上,暫時照顧你幾天。”

哪知道雞仔這時候也笑了起來,他從小在街頭混,最是世故,察言觀色也在行,一看雪姨的神情,就知道她嘴上雖然說得堅決,心裏卻恐怕又是另有想法。

他嬉皮笑臉的走到雪姨身邊,拉住她的手,擺出小孩撒嬌的神態說道:“我一看到雪姨,就知道您是當代俠女,絕不會見死不救。”

雪姨不理他那一套,甩開雞仔的手,擺出一副冰冷的麵孔。其實她心裏早有想法,昨晚突然叫住女兒,並不完全是因為擔心她處理不好這件事情,而是自己無意間看到這個小孩的後腦腦骨竟然是“三花聚頂”之相,這種人是天生學道法的奇才。正因為這樣,她才起了挽留之意。

“你叫什麽名字?”她突然問道。

“雞……李雪。”雞仔看她問得慎重,竟然破天荒的第一次對外人說出自己的真名。

“李雪?你這名字倒和我差不多,看來我們算是有點緣分,不過你父母怎麽給你取個好像女孩的名字?”

“聽我媽講,生我的時候,下起了大雪,所以就取了這個名字。”想起自己的媽媽,雞仔的眼神立刻暗淡下去,神情憂鬱。

雪姨知道他一家的遭遇淒慘,也不由陪著他歎了口氣。

“李雪,人這一輩子,不能總是靠人保護的,你雖然小,但遭遇卻不同於一般的小孩,要不被人欺負,就得自己有點本事。”

雞仔聞言蒙了一下,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雪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