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亭兵敗

吳蜀兩軍對峙,呈膠著狀態,一連數月。劉備沒有機會出擊。陸遜卻想出了被敵良策。

《三國誌·吳主傳》載:“蜀軍分據險地,前後五十餘營,遜隨輕重以兵應拒。”陸遜不敢草率進軍先以輕兵試敵,派部將宋謙等攻劉備五屯,“皆破之,斬其將”。陸遜逐步總結出了劉備的弱點,一個破敵之策,很快產生。因而給孫權上疏,剖析敵我形勢說:“夷陵要害,國之關限,雖為易得,亦複易失。失之非徒損一郡之地,荊州可憂。今日爭之,當令必克。備幹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雖不才,憑奉威靈,以順討逆,破壞在近。尋備前後行軍,敗多勝少。推此論之,不足為戚。臣初嫌之水陸俱進,今反舍船就步,處處結營,察其布置,必無他變。伏願至尊高枕,不以為念也。”陸遜所言,主要有三個要點:一為夷陵不可失,失之荊州難保。二為劉備不可怕,因為他既違天時地利之宜,又乏用兵之能。的確是這樣,戎馬一生,名氣很大,但打勝仗的時候很少,兵敗逃走的時候很多。現在又舒棄戰船,改為步行,處處結營,而且所置營寨,缺乏應戰之變,破之不難。三為安定孫權,讓他高枕無憂。

閏六月,陸遜忽然決定反攻。諸將對此感到迷惑不解,齊聲說:“攻備當在初,今乃令人五六百裏,相銜持經七八月,其諸要害皆以固守,擊之必無利矣。”陸遜對大家說:“備是猾虜,其軍始集,思慮精專,未可幹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計不複生,掎角此寇,正在今日。”陸遜先令部隊攻劉備一營,這是投石問路的計策,試其兵力虛實,觀其營寨設施,結果“不利”。諸將皆不滿,認為這是白白讓士兵送死。但陸遜卻從戰鬥中得到了有益的啟發,因而高興地對大家說“吾已有破敵良策”。於是命令士兵“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爾勢成,通率諸軍同時俱攻”,結果獲得大勝。

史載,吳振威將軍潘璋“斬備護軍馮習等,所殺傷甚眾”;昭武將軍朱然,“攻破備前鋒,斷其後道,備遂破走”,並與偏將軍韓當等“共攻蜀軍於涿鄉(今湖北枝城西北),大破之”;綏南將軍諸葛瑾、建忠郎將駱統、興業都尉周胤亦皆率其所部自公安、孱陵(今湖北公安西)進擊虢亭。吳軍主力在陸遜的指揮下,齊集虢亭,大戰劉備,連破蜀軍四十餘營。劉備主將張南、馮習等及胡王沙靡柯陣亡,將軍杜路、劉寧等走投無路,投降了東吳。

劉備虢亭大敗,率餘部退守馬鞍山(今湖北枝城西、長陽南),“陳兵自繞”(意為周圍布兵設防,以為自衛)。陸遜急追不舍緊逼山下,將其團團圍住。《三國誌·陸遜傳》載:“遜督促諸軍四麵蹙之,(劉備)土崩瓦解,死者萬數。”劉備自知馬鞍山難保,即趁夜黑率輕騎突圍,向西北方向遁逃。士兵潰散殆盡,幸得“驛人自擔燒鐃鎧斷後”,有效地阻滯了吳軍前進的步伐,劉備才僥幸脫身,回到白帝城。看樣子,劉備身邊沒有剩下多少人了。“其舟船器械,水步軍資,一時略盡,屍骸漂流,塞江而下”。

劉備敗得如此慘重,賠得一幹二淨,大為慚恚,不禁仰天長歎:

“吾乃為遜所折辱,豈非天邪!”另,《三國誌·孫桓傳》載,劉備敗走之後,孫桓率部,奮力直追,竟繞過劉備,斷其歸路,“斬(斷)上夔道(指秭歸、巴東、奉節一線),截其徑要”。要塞被吳占有,近路為吳所截,進退不得劉備隻有帶著很少的人“逾山越險”,狼狽不堪。因此他又不禁憤恚地說:“吾昔初至京城(今江蘇鎮江),桓尚小兒(孫桓戰劉備時年齡僅25歲),而今迫孤乃至此也!”

據載,在敗退過程中,將軍傅彤、從事祭酒程畿都表現了視死如歸的精神。傅彤殿後,“兵眾盡死,彤氣益烈。吳人諭之使降,彤大罵:‘吳狗,安有漢將軍而降者!’遂死之”。程畿溯江而退,吳兵即將追及,“眾曰:‘後追將至,宜解舫輕行。’畿曰:‘吾在軍,未習為敵之走也。’亦死之”。

《三國誌·先主傳》說,劉備“自虢亭還秭歸,收合離散兵,遂棄船舫,由步道還魚複,改魚複縣名為永安”。劉備還為白帝城,將縣名魯複改為“永安”,他此時終於明白要永安結好孫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永安,治所在白帝城。吳遣將軍李異、劉阿等緊追其後,進屯白帝南麵的南山。劉備急召留督江州的趙雲前來救援。

趙雲聞訊立即率兵到達永安,力挽狂瀾,遏住頹勢,使永安周圍的軍事態勢發生了轉變。劉備由絕對的軍事劣勢變為可以重新組織新的進攻;孫權則因深入過急,而後需難繼。戰局又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

基於上述情況,並且麵臨曹魏伐己的危險,吳國又做出了富有重大意義的戰略調整。《陸遜傳》載:“備既住白帝,徐盛、潘璋、宋謙等各競表言備必可擒,乞複攻之。權以問遜,遜與朱然、駱統以為曹丕大合士眾,外托助國討備,內實包藏禍心,應速撤軍。”孫權、陸遜決策既定,即命劉阿等自南山撤兵,駐守巫縣(今重慶巫山)。

劉備敗退永安,當時黃權軍在江北,道路隔絕,無法西行,不得已率其所部投降於魏。據《黃權傳》說,執法部門向劉備報告,黃權叛降曹魏,應該依法收斬黃權的妻子,“先主曰:‘孤負黃權,權不負孤也。’待之如初”。這說明劉備在這件事上倒也敢於承擔責任。魏文帝曹丕歡迎黃權歸降,因對黃權說:“君舍逆效順,欲追蹤陳(平)、韓(信)邪?”黃權回答說:“臣過受劉主殊遇,降吳不可,還蜀無路,是以歸命。且敗軍之將,免死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曹丕對黃權很是欽佩,“拜為鎮南將軍,封育陽侯,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傳言劉備已經誅殺了黃權的妻子,“權知其虛言,未便發喪”。曹丕詔權發喪,權說:“臣與劉(備)、葛(諸葛亮)推誠相信,明臣本誌。竊疑未實,請須。”後得審問,其妻未死,果如黃權所料。

同時,侍中馬良所率五溪蠻眾亦為吳將軍步騭所敗,馬良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