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成曹孫聯合

劉備、孫權、曹操是三個利益獨立的實體,各自決策的出發點,都在於為自己謀取利益。聯合一方,必然會削弱另一方,削弱另一方的同時,會使聯合的一方力量增長,成為自己的潛在敵人。如果沒有孫劉聯合,也就沒有赤壁的勝利,當時孫權聯合劉備,應該說是正確的,但是,劉備的勢力發展迅猛,自取得房陵、上庸以後,益州與荊州在地理上從南到北聯成一體,使關羽在荊州壯大,形成對孫權的威脅,並且這種威脅遠遠勝過曹操對孫權的威脅。“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任何聯盟,實質上都是利益上的聯盟,因為孫權與曹操有利益上的共同點自然很容易暫時拋棄前嫌而達成聯盟。

必須指出的是,劉備、諸葛亮在沒有深思熟慮的情況下,授關羽以重任,使之鎮守荊州,應該歸責於他們決策失當,缺乏知人善任之明。

關羽其人,高傲自負,輕視他人,都督荊州事以後,這種致命的缺點,更有了新的發展。對此,劉備、諸葛亮都心知肚明。但他們都沒有對其施之以教,更不敢行之以約束,反而采取了放任縱容的態度。下麵幾件事,足可以說明這一點。

史載:“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荊州事。羽聞馬超來降,舊非故人,羽書與諸葛亮,問超人才可誰比類。亮知羽護前,乃答之曰:‘孟起(馬超字孟起)兼資文武,雄烈過人,一世之傑,黥(布)、彭(越)之徒,當與益德並驅爭先,猶未及髯之絕倫逸群也。’羽美須髯,故亮謂之髯。羽省書大悅,以示賓客。”這是故意給關羽戴高帽的一個典型例子。

《三國誌·黃忠傳》載,劉備漢中為王之後,欲以黃忠為後將軍。當時,劉備、諸葛亮都想到關羽會有不滿,諸葛亮對劉備說:“忠之名望,素非關、馬之倫也,而今便令同列。馬、張在近,親見其功,可尚喻指;羽遙聞之,恐必不悅,得無不可乎!”劉備說:“吾自當解之。"意思是他會做關羽工作的。《三國誌·費詩傳》記載了這件事:“先主為漢中王,遣(費)詩拜關羽為前將軍。羽聞黃忠為後將軍,羽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詩謂羽曰:‘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昔蕭(何)、曹(參)與高祖少小親舊,而陳(平)、韓(信)亡命後至,論其班列,韓最居上,未聞蕭、曹以此為怨。今漢王以一時之功隆崇於漢升(黃忠字漢升),然意之輕重,寧當與君侯(指關羽)齊乎!且王與君侯譬猶一體,同休等戚,禍福共之。愚為君侯,不宜計官號之高下、爵祿之多少為意也。仆一介之使,銜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還,但相為惜此舉動,恐有後悔耳!’羽乃大悅,遽即受拜。”費詩遵循劉備、諸葛亮的意旨,盡量迎合關羽喜歡戴高帽的心理,盡量說些悅耳之言,說得關羽很舒服。

雖然關羽傲慢自負,但是他還有剛毅勇敢、頗多凜然之氣的一麵。刮骨療毒,令人歎服。史載:“攻樊時羽嚐為流矢所中,貫其左臂,後創雖愈,每至陰雨,骨常疼痛,醫曰:‘矢鏃有毒,毒入於骨,當破臂作創,刮骨去毒,然後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醫劈之。時羽適請諸將飲食相對,臂血流離,盈於盤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

據載,孫權為了暫時穩定孫劉兩家關係,曾經派遣使者為兒子向關羽的女兒求婚,“羽罵辱其使,不許婚”。孫權感到很沒麵子,關羽“不許婚”這件事,極大地激怒了孫權,使孫權對關羽產生更深的敵意。

另,魚豢《典略》載,關羽圍樊時,孫權曾一度想援助關羽,“遣使求助之”。正式的使節出發前,“又遣主簿先致命於羽”。然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關羽不但不抓緊機會暫時穩住孫權,或利用吳軍牽製曹操的一部分軍隊,反而毫無道理地“忿其淹遲”。當時,於禁已經投降,關羽已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竟然出口不遜,大罵孫權:“貉子敢爾,如使樊城拔,吾不能滅汝邪!”短短數語,不僅侮辱了孫權,而且完全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據說,“權聞之,知其輕己,偽手書以謝羽,許以自往。”表現出了一個戰略家的心計,表麵謙遜,實則暗中加緊謀劃新的對策。

這隻是事情的一個方麵,更重要的是關羽圍曹仁於襄樊,並且水淹於禁七軍,“以舟兵盡虜禁等步騎三萬送江陵”,從而形成了北扼漢水、南控長江的形勢。如此形勢,直接構成了對東吳的嚴重威脅。

諸此等等,迫使孫權在戰略上做出了重大調整,並在戰術上積極備戰。很快,一種新的戰略方案便付諸實施了。

孫權很清醒,第一,單靠自己的力量,尚無絕對取勝的把握;第二,兩麵作戰不可取。因此,要想同關羽較量,必須暫時和曹操建立聯盟。《三國誌·吳主傳》載:“權內憚羽,外欲以為己功,箋與曹公,乞以討羽自效。”史載:“孫權上書稱臣,稱說天命(勸曹操做皇帝)”。孫權此舉,計在自保,但也恰好適應了曹操準備聯吳抵抗關羽的戰略調整。

孫權“乞以討羽自效”的請求很快得到了曹操“許割江南以封權”的承諾,於是這個各懷異心互相利用的孫曹聯盟就此形成,這件事不但表明孫、曹關係的巨變,而且也昭示出關羽必敗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