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也不知是誰立刻追問了一句:“昨日那邊境 女子可曾出宮?”
忠保似是被這句話紮了,縮了下身子,更加心虛地說:“未,未曾。”
這下子,如同冷水進了熱油鍋,朝臣們圍作數團紛紛議論起來。
“妖女!這分明就是禍國妖女!”
“這可怎麽得了?那女子尚未封後,便已經讓陛下亂了心神,連數年的勤勉都放棄了。”
“這樣不知輕重的女子如何能夠為後?”
“大選,必須大選。萬不能讓此人一枝獨秀,左右陛下的心神。”
“可我們有什麽辦法?還是得去找吳大人。”
“對,對,吳大人定有辦法。”
......
吳依從密道裏回到府中時,周管事遞過來厚厚一遝帖子,都是各部的官員找她議事的,地點不一,但主旨大體是相同的。
吳依輕笑,若這些人知道所謂的禍國妖女與心思玲瓏的右相是同一人,不知會作何想。
“大人,你連日不在府中,這些帖子已然越來越多,可要處理?”
“嗯,把最新的幾張帖子留下。”
吳依看著今天來的帖子,上至左相,下至禮部的一個七品小官,都在為秦越不上早朝之事憂心,看來,大部分人都已經坐不住了。
她選了左相的帖子,讓周管事親自去把左相請到了府中。
兩人見禮後,左相便直接開了口:“吳大人,今日陛下未上早朝你可知道?”
“方才看你們的帖子知道的。陛下勤勉,偶爾因身體抱恙而罷朝,也在情理之中。”
“非也!吳大人,分明是那邊境女子入了宮,勾得陛下縱情聲色,這才,這才起不來。”
吳依不以為意:“此事左相可見到了?”
“吳大人說的哪裏話,後宮之事我等豈能見到。”
“既是猜測,那就不一定真的,萬一是陛下批改奏折憂國憂民過於疲累也未可知。”
說到這裏,左相也咂摸出點味兒來:“吳大人似乎在幫著那邊境女子說話?此人你可見過?是否有過人之處?”
“此女心性率直單純,倒不像是你們口中所言的禍國妖女。”
“可陛下為她已經破了不少規矩,而且堅持不肯大選,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陛下乃九五之尊,大幽最尊貴的男子,他想娶誰便娶誰,為何連他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自己作主?”
吳依說到這裏,又覺得秦越可憐,晚上等他來了得多安慰安慰才是。
“吳大人!陛下糊塗,怎的你也跟著糊塗?!且不說皇室血脈要多多綿延,光是前朝眾臣的心,也要靠著大選攏絡,這麽簡單的道理,陛下在初學帝王之術時便知道,你作為他的伴讀,定然也知道。為何到了婚嫁之時,便任性起來?”
吳依不再說話,左相把聲音放緩,好聲好氣地說出來意:“你與陛下私交甚篤,旁人的話他聽不進去,但如果是你去說,他一定會聽。大選納妃是每個帝王都要做的事,有的帝王一生會大選好幾次,陛下實在不喜,至少也得大選一次。”
“我明白了,明日便會進宮麵聖,提及此事。”
左相大喜,對著吳依深深一禮:“大幽國祚,便托付給吳大人了。”
第二日,秦越還是沒有上朝,但是很多人都看到吳依進了宮,不知她跟秦越說了什麽,神情悲苦地出了宮,在宮門前還因為傷心過度倒在了馬車前。
但隨之,秦越願意大選的旨意就傳到了禮部。
康有書喜不自勝,拿著秦越的聖旨展開細看才發現,秦越限定了大選的範圍,隻願從京都之中五品官員府上選擇中意女子,而且限定了人數。
選再少的人也好,總勝於一個也不選,讓那邊境女子獨承聖恩。
不愧是吳大人呐,康有書對著吳府的方向拜了又拜,滿是感激之情。打算著明日再上朝時,要當麵謝她。
但吳依卻在第二日的朝堂上提出了致仕,這與秦越罷朝同樣令人震驚。
秦越盯著她看了許久,竟一句都沒有挽留,直接拂袖而去了。
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看得明白是怎麽回事。
左相離她最近,也就最先問出心中疑慮:“吳大人這是為何?你年紀輕輕,正是為大幽獻策獻力之時,此時致仕,豈不可惜?”
吳依作出黯然神傷的樣子,不欲多談。
轉身離開大殿時,亦是諸多同僚前來挽留,石力更是直接跟了她一路,回到了吳府。
“好端端的,你辭官做什麽?你已經官至右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朝堂之上說一不二,連陛下都聽你的,你何必請辭?”
“我累了。”
“你在邊境收拾那麽大個爛攤子都不累,回到京都怎麽就累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休沐了整整一個月。”
吳依滿腔愁怨地看向他,出口即是哽咽:“我的心累了。”
“你,你這樣子,怎的與我堂兄受了情傷的樣子相似?”石力愣了片刻,聯係著最近發生的事,恍然大悟,拉著吳依進到吳府的院子裏,低聲問,“你當真是心儀陛下,因他大選而神傷?”
吳依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回了臥房。
石力得了這個天大的秘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原來,傳言竟都是真的。
難怪昨日便聽聞吳依在宮門口傷心暈厥,難怪那邊境女子一來,他便開始休沐,難怪今日請辭......
可是,他分明也是男子,本就無法與陛下雙宿雙棲,為何之前還要與陛下相交過密?
情之一字,果然不簡單,連吳依這種玲瓏心思的人都沉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望向吳依的背影,心裏既震驚又難過,迫切地想要找人說一說。
關於吳依請辭的原因官員們有很多種猜測,但絕大部分的官員是不願意吳依離開朝堂的。
不管之前是否看得慣她的作派和為人,但僅從她為大幽做的種種事情來看,她是個功臣,而且是功不可沒的那種。
他們都看得明白,可是陛下卻並未挽留,這又是為何?
若她真的走了,她手上的那些權力又要分給誰?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