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春睡

梁征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但是事已至此,已然無後退之路了:

“詠信,日後離那榮小姐遠些,她就是一個瘋子!”

梁征忍不住心驚,正常人是永遠不會猜測明白瘋子要做什麽的!

雖然他兒子也不是他想的那般單純,卻也一定比不上那榮小姐的手段。

檀迦今日喝的酒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她病體將醉意一股腦地浮於表麵上了,今日言論,她確實有些不顧及後果,可那又如何呢?

隻要,隻要梁征再做一件事,她就能抓到把柄了,並且有七成把握將證據送到皇帝麵前,借皇帝之手,將其全部解決掉,畢竟皇帝隻需要乖巧聽話的臣子,而不是重新出現有威脅的人威脅他的皇位。

畢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她再傻也看明白了,那些輕易打探來的消息,若是沒有陸帝的點頭,是根本傳不到她的耳朵裏的,是以,檀迦有些摸不清陸帝的想法,是想把她磨礪成刀,最後將她和長公主,榮府,全都解決掉。

還是說單純就是為了在無聊的日子裏找些樂子,看見自己的臣子互相撕扯頭花,幹起來,能覺得生活有趣。

“呼——”

檀迦胸口壓抑著一團氣,走到桃花深處,這邊比城郊的桃花林更大,又是在榮府的九轉回廊,更加詩情畫意。

九轉回廊的盡頭是湖水,湖水清澈,是從外麵引進的溫泉水,就是為了養好這一池子的蓮花。

近日天氣轉暖,檀迦也不再擔心外麵的風太大,她會受涼,隻是身子現下雖好轉,可體內的熱氣和體外的寒氣交加,時常也會讓她覺得不甚舒適。

方才同梁征見麵,更是讓她情緒有些交雜。

不過樗裏子說病體若要養好,確實是這樣的,是以檀迦也不再糾結。

她今日穿的是的清淡典雅的桃花色長袍,外罩衫是白色的,鬆鬆垮垮地係在腰間,與周圍的幽靜景色融為一體,整個人躺在桃花林深處的時候,卷了邊兒的荷葉尖尖就繞在她身邊,擁簇著金尊玉貴的美人。

檀迦躺下後,舒了一口氣,衣擺衣袖層層疊疊展露,絲綢的質感趁著細膩的皮膚,長發散落在地麵上,此時天光太亮,她借著荷葉高於回廊以此來遮擋部分光線。

一陣風追來,帶著桃花林的花瓣,落了她一身。

檀迦的臉頰變成誘人的粉色,眼前已看不清景象,昏昏欲睡。

魏知許從桃花林中隻是晃了一下神,便再沒瞧見那身影,繞了好些小徑,最後才瞧見那三人桃林中少年疾言厲色,皇室威嚴盡顯,而後便跟著自家殿下找到這九轉回廊來,木棧道立於水麵,兩邊憑欄雅致大方,這讓他格外能分辨的就是中間被桃花和荷葉群繞的小姐。

他能分別那話語中的苦痛,沒有什麽事情比女子在雄心壯誌之時卻拖著一身病軀更讓人難以接受了。

大鄴失其鹿,群雄共逐之。

即使不是如此,少女已知命數卻妄想改變百姓們水深火熱的處境,這背後所付出的代價是巨大的,畢竟連身體康健都無法保證又如何扛起天下大業?

湊近之後,魏知許還能聽見淺淺的呼吸聲,這人的上下帶著桃花的香味,荷葉的恬淡,還有自身的,混雜在一起,視覺和嗅覺都變得有層次起來,像是一個刻板印象深深地隱在魏知許的腦海裏。

好讓他下一次一同嗅見這三種味道的時候,一下就能總腦海中顯現出少女現下的模樣。

可這個時候還沒長出荷花來。

但魏知許覺得,幸好是自己誤入荷塘深處。

他心中一動,呼吸略微急促後,便細細調整過來了。

魏知許看著那微微張開略帶些蒼白的唇,俯下身去,一頭墨發悉數從肩上落到清淡的衣色上,發絲交纏在處,他低下頭,隔著很遠。

很遠很遠,遠到魏知許以為兩人之間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和天塹。

他唇微抿,在他的視線中,遠遠的親吻落在少年臉頰處,唇角處,頸邊,像是情人間的狎昵。

但是,很遠,一陣風拂過,好像將這幻境給打碎。

生就視,容華若仙,驚喜擁入,窮極狎昵。

然而魏知許卻不敢親近,眼前人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他不敢。

檀迦醉意翻湧,瀲灩著湖光如同琉璃的鳳眸有些濕潤,她僅僅隻是想要身體康健,遵循自家父親的遺誌,讓天下百姓能安居樂業,綿延國祚,僅此而已,卻難如登天。

有一雙帶著細繭的手從她的眼角拂過,帶走了她溫熱的淚水。

檀迦眼前重影疊疊,讓她看不清楚來者是誰人。

但是她還是下意識將人推開了:

“阿難!”

檀迦冷眼瞧著,幹脆借著醉意搖搖晃晃將頭磕到阿難懷裏,胡亂任性將眼淚都抹在阿難身上。

“送你家小姐回去。”檀迦悶悶地吩咐道,絲毫不顧及魏知許是什麽臉色,隻是模模糊糊地想,等她再次擦幹眼裏,她又是那個所向披靡,無堅不摧的榮小姐了。

魏知許見那情景,心中也是難受與慚愧的,現下聽見這話,他一時手足無措,又不敢開口說話,隻好愣在原地,看著阿難一把將她橫抱起,揚長而去。

檀迦感覺到這臂彎十分穩重,安安靜靜地任由她抱著,將頭靠在阿難的肩上。

這裏麵的心跳聲,讓人覺得很放心。

幽靜桃花道似乎變距離很短,魏知許自覺隻是轉眼間,眼前的人就不見了。

房中有侍女伺候著添薄薄的炭火,瞧見貴主來,紛紛都低頭退下了。

魏知許反應過來,心裏有些複雜,還是跟了上去,遠遠便能瞧見,少女昏昏沉沉地歪過頭,竟然睡過去了,貼身侍女去了她的鞋襪,又將她的外衣退下。

再往後便是阿難關上了門,隔絕了她的所有視線。

阿難心疼的看著,這一具身軀瞧著隻是削瘦,女子的體態薄薄的,骨架修長,鎖骨漂亮,阿難不敢多看,當即拉過被褥,就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