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和親風波(2)

十一月,崇州地界的部分地方,已經開始落雪,浩浩湯湯的送親隊伍走在積雪覆蓋的路上,顯得非常壯觀。

一輛輛馬車從官道上駛過,選了個平坦的地方停靠住,借著從裏麵下來幾名官吏,他們抬頭看了看天色,隨即交頭接耳起來。

"怎麽還沒回來?"一位年輕的官員皺眉問道。

"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吧?"另一名官員答道。

"再派人去探,隊伍隻能往前,不能後退,否則不吉利。"年長的一位官員說道。

派出去與北羅迎親隊伍匯合的人遲遲沒有回來,送親隊伍也不敢繼續前行,此次兩國聯姻這樣急促又聲勢浩大,還傳出風聲,說兩國打算合力對抗境內的望月殺手。

這更是加大了此次送親與迎親隊伍的危險。

發出這樣的話,就是明擺著在向望月挑釁,所以他們不得不時刻提防望月的殺手圍攻。

就在這時,前麵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眾人循聲望去,一群人騎著高頭大馬,朝他們疾馳而來。

"敵襲!敵襲!"一位官吏驚呼道。

官兵紛紛抽出武器,警惕的望著那群奔馳而來的敵軍。

騎馬立於遠山上的雲奉和蜻蜓對視一眼,兩人的眼中都流露出凝重之色。按照計劃的時間與對地形的判斷,敵人似乎來的太早了。

"我下去看看。"雲奉說道。

蜻蜓點了點頭:"你小心些,不要被他們發現。"

"我知道,你也小心。"

說完,他轉身飛躍而下,腳尖在懸崖邊輕點了一下,整個人淩空飄起,如蜻蜓展翅一般,在半空盤旋了幾圈,穩穩的落在距離送親隊伍不遠處的石堆後麵。

他剛站定,便聽見一陣破空之聲傳來,兩柄銀白色的長劍如閃電般刺了過來,雲奉側身躲避,順手拔出腰間銀劍,將兩柄長劍格擋掉。

雲奉的反應很敏捷,對方的動作也不慢,轉眼間,他們就已經交手數百招。

雙方皆是實戰經驗豐富之輩,招式也精妙無比,雲奉的身體靈活如猿猴,對方的長劍則靈巧的舞出一片花雨,將雲奉的身體包裹起來,雲奉不斷的躲避著,同時揮出銀劍格擋對方的長劍。

對方武功高強,出手迅速,招式也十分淩厲刁鑽,可雲奉在一番躲避之後,還是找準時機,反手朝對方的咽喉刺了過去。

站在山頂的蜻蜓看得膽戰心驚,自從離開幽洛山莊,望月對他們的追殺就沒停過,這讓她更加擔心柳洛和王伶。

——

天上響起獵鷹的尖銳叫聲,蜻蜓抬頭,發現自己正上方有三隻體型碩大的獵鷹盤旋,它們的雙眼散發出興奮的幽光,緊盯著地麵。

蜻蜓心中微微一動,這些獵鷹看起來似乎很不友好啊!

正思索該怎麽應對,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響起了一陣口哨聲,盤旋在她頭頂的獵鷹就飛走了。

蜻蜓看了眼那邊的雲奉,見他已經接近送親隊伍了,又往獵鷹落的方向看了一眼,止不住心裏的好奇,於是棄了馬,背上銀槍追過去了。

靠近送親隊伍後,雲奉遠遠看到剛才那支來勢洶洶的騎兵隊伍,此刻正圍在一群官吏身邊,正與那些官吏說著什麽,而官吏臉上並不見害怕、恐懼之色,反倒顯得十分安心。

看來那支隊伍是友非敵,多半是北羅派出來互送的,雲奉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就聽到一個小聲的呼喚。

“雲三哥哥。”

一聽這個稱呼,雲奉就知道是誰了,他抬頭找了一圈,看到了坐在馬車上,輕輕掀開一條縫隙的王伶。

因著剛才的**,大部分士兵都跑去前方迎敵,而此次帶出來的仆人也因為覺著王伶出來和親,是被變相發落,對她很不上心,所以此刻沒什麽人守在王伶的馬車邊。

“可還安好?”雲奉問她。

“他來了嗎?”王伶問。

雲奉自然知道王伶口中的“他”是誰,回答道:“沒有遇見。”

“三哥哥,隻有你?”

“蜻蜓也來了。”

聽到蜻蜓也來了,王伶特別開心,可隨後一想,這麽危險,她來了以後,受傷了怎麽辦。

雲奉看出了她的憂慮,開口勸慰說:“我會保護好她的,倒是你,照顧好自己。”

——

回去時,雲奉隻看到兩匹馬悠閑地在山坡上吃草,周遭並沒有蜻蜓的身影,加上她的銀蟒槍也帶走了,雲奉不免擔心起來。剛剛才跟王伶說一定照顧好她,轉頭人就找不到了。

一聲獵鷹的叫聲傳來,雲奉趕緊跑過去,在那邊果然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隻見她坐在地上,手裏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什麽。

雲奉環顧四周,隻有一隻獵鷹站在樹上磨爪子,見那狀態,也沒有襲擊蜻蜓的意思。

可他還是疑惑,為什麽蜻蜓會跑到這邊來,那隻獵鷹又是怎麽一回事。

正想著,一個男子撥開灌木走向蜻蜓。

"怎麽樣?"蜻蜓聽到聲音,頭也不抬地詢問。

“安排好了。”男人回答。

雲奉盯著那人,覺得有些熟悉,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誰,可見蜻蜓跟他在一起時氣定神閑的模樣,又像是認識許久的朋友。

“怎麽隻有你,你的小侍女呢?”男人坐到了蜻蜓身邊。雲奉見此情景,眉頭不自覺皺起,放在樹幹上的手也握成拳。

“她不是侍女,是我妹妹。”蜻蜓糾正道。

隨後又補了一句:“我是跟我夫君一起來的。”

看到男人的背影明顯一僵,雲奉捕捉到了什麽,眉頭皺的更深,看對方的眼神,也染上了敵意。

“你……嫁人了?”蕭修遠的表情變了又變,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形容。

"嗯!"蜻蜓點點頭。

"什麽人,竟有這樣好的福氣?"蕭修遠追問。

“雲奉。”

"那個大理寺少卿?"蕭修遠語氣裏有些不屑,可他想到一些事情後,眼裏多了些欣賞。

兩人正聊著,忽然獵鷹開始嚎叫,俯身飛出,朝灌木叢飛速出擊。

雲奉意識到危險的時候,獵鷹已經到跟前了。獵鷹的爪子抓住樹枝,猛地用力一捏,樹枝“哢嚓”一聲,頓時折斷。雲奉一掌揮過去,打散了獵鷹的攻勢。

獵鷹見攻擊不奏效,轉頭繼續往前衝。

“雲奉!”蜻蜓即刻起身,朝他跑過去。

蕭修遠意識到是熟人,喝止住獵鷹。

雲奉見行蹤暴露,大方地整理好衣服,走過去抱拳道:“殷商,大理寺少卿雲奉,見過殿下。”

“你知曉我身份?”蕭修遠有些驚訝。他們並沒見過,蕭修遠也隻是聽過關於雲奉的事情,知道殷商有這麽一號人物。

“北羅民風彪悍,因常年嚴寒,多雪妖,長毛巨型,可馴為坐騎,所以北羅還有馴獸的愛好。在一眾皇子中,二皇子常年往來於迷城,而迷城多鷹,所以雲某猜測尊駕便是二皇子。”

蕭修遠聽他娓娓道來,心中感歎他敏銳的觀察力與清晰的思路。

其實他說的這些,別人也能說,也能觀察到,可在短時間內把馴獸和北羅聯係在一起,再篩選出北羅的皇子……

“你怎知我是皇族?”蕭修遠對此仍有疑問。

北羅又不僅僅是皇族才馴獸,平民百姓裏,優秀的馴獸師多了去了,怎麽就猜測他是皇族了。

雲奉指著他纏在腰間的腰帶,上麵繡著一朵梨花,是今年君子宴定下的君子花。

和親的事情太過突然,辛州的事還沒解決完,他就被匆匆叫來迷城迎接自己的新娘。旅途倉促,根本來不及更換。

蕭修遠低頭看了一眼,笑著說:“原來如此。”

——

晚間,送親的隊伍在距離迷城三裏外紮營休息,夜幕漸降,篝火熊熊燃燒起來,篝火旁圍著許多士兵,都在聊天。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這次的任務,可不僅僅是送親這麽簡單!"有士兵低聲說。

"我也聽說了。"另有個士兵歎了口氣:"這次兩國聯姻,這樣聲勢浩大,是直接跟望月城宣戰呢。"

“什麽宣戰?”

“你想,官家著急忙慌地聯姻,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啊?”

“還不是……”他看了眼周圍,沒有官吏出來巡查,這才繼續說:“幽洛山莊被望月城屠了,官家這是急著自保,準備聯合北羅,先下手為強,向望月城宣戰呢。”

眾人一聽,有些驚訝地問,“真的假的,望月城上百年的根基,在各個國家都有經營,隻聯合一個北羅,動得了嗎?”

“所以說,咱們這次,恐怕凶多吉少。”

這時候,有人站出來譴責說:“你別在這裏危言聳聽,怎麽就凶多吉少了。”

“你沒見那些貴人們一路上戰戰兢兢的嗎?”

這邊,王伶靠在帳篷邊聽著那些人的閑聊,心裏百感交集。

因為他們說的確實不假,此次和親,她在路上也想明白了,哪裏是為了鞏固兩國的關係,根本就是把自己當成靶子,吸引望月城的戰力。

可惜了爺爺,一把年紀,恐怕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爺爺……”王伶忍不住喚了一聲。

“哎!爺爺在此!”

聽到一個戲謔的回應,王伶一扭頭,蜻蜓正捂著嘴偷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