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相見
叫了半天沒動靜,蜻蜓還以為是自己認錯了,正準備折返回去,就聽身後傳來雲奉的聲音。
“蜻蜓。”
聽到是他的聲音,蜻蜓驚喜地轉身,連忙跑到他麵前,“真的是你!你不在辛州,怎麽跑來這裏了?”
“沒受傷吧?”雲奉關心地詢問,想上手去檢查,可抬手,覺得不妥,又縮回去。
兩人成親以後,無形中比以前多了一些似有若無的東西,將兩人隔開一些距離。
蜻蜓看著他落下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他們在前麵等我們。”
雲奉點頭,兩人並肩前行,步子放的很慢。
“王爺來信說,蓬萊天,抓到了,是妙珠居的花魁,東西也從她屋裏搜出來了。”雲奉跟蜻蜓搭話說。
“嗯。”
“蓬萊天,不是她?”雲奉問。
“啊?”蜻蜓趕緊抬頭,發現雲奉正在看著自己,心裏忽然升起來愧疚之感。
“時間不夠,線索不足,可形式不容我慢慢找……”蜻蜓像是在跟他解釋,也像是在跟自己解釋。
“我明白,你不用自責。”雲奉安慰她說。
“我有什麽好自責的,反正那些地方是望月城的,蓬萊天也是望月的人,鳳絮一路跟到妙珠居就再沒見到人,我又在那裏聞到了那股味道,妙珠居肯定是她的一個落腳點。”
雲奉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對蜻蜓的回應。
他知道蜻蜓栽贓花魁的用意,若采花賊是個女人,對於那些被欺負了的女子來說,等於沒發生過什麽。平頭老百姓都知道,女人又不能對女人做什麽,就不算名節受辱。
如果以後膽敢有人用這個事來威脅那些被欺侮的女子,說蓬萊天是個男人,便是與大理寺叫板。
“蜻蜓,案子,還查嗎?”雲奉問她。
如果僅僅是案子,蜻蜓肯定是義不容辭,但繼續差下去,最終麵對的是望月城在殷商的百年謀劃。到底會有個什麽結果,誰也說不好。
她可不相信自己是個幸運的能笑到最後的人,真要是幸運,怎麽會父母雙亡,家族還背上謀逆的罪名。
“我要帶鳳絮走。”
“鳳絮?”
蜻蜓把鳳絮來幽洛山莊救人的遭遇跟雲奉說了一遍,還有她身中蠱蟲,昏迷不醒的事。
“可要回去,讓宮裏的禦醫先看看?”雲奉詢問道。
“不了。”
想想,宮的禦醫雖然醫術高明,可見過的疑難雜症哪裏有江湖上的大夫多,更何況是蠱蟲。
“幽洛山莊沒落了,下一個目標肯定是盛隆,這麽危險,我可不想去蹚渾水。”
雲奉嘴角的笑意立刻垮了下來,看來還是高估蜻蜓的操守了。
“你們何時走?”蜻蜓問他。
剛見麵,雲奉是打算跟她在幽洛山莊留幾日的,可她都開口問了,似乎有想早些分別的意思。
“我……就這兩日了吧。”雲奉幹笑兩聲。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幽洛山莊,一輛馬車從莊裏駛出來,在雲奉二人旁邊停住。
“奉哥哥,這就是你那鄉下過來,不懂規矩,粗俗不堪的新婦?”
雲奉和蜻蜓同時皺起眉頭,看向馬車。可車裏的人根本沒有下來的意思,蜻蜓白了一眼,準備無視了繼續走。
雲奉卻是聽出對方是誰,恭敬地行禮,“不知公主駕到,有失遠迎。”
公主?!
蜻蜓收回邁出的腳步,也學著雲奉行禮。
“奉哥哥,你的新婦,長得可不好看,帝都隨便一個貴女,都好她太多。緣何選了這個,以你雲家的勢力,加上我等的關係,這婚事,開口退了就好……”
蜻蜓在一旁聽得直皺眉,心道這公主說點話可真不中聽,不過是仗著自己投了個好胎,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雲某心悅她。”雲奉直接一句話止住對方的話頭。
果然好半天,她都再沒說什麽,不過蜻蜓倒是挺意外的,沒想到現在雲奉為了維護她這個妻子,都開始說假話了,真是難為他。
那公主不滿意地冷哼一聲,讓馬夫驅車走了。
蜻蜓盯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想給她點教訓?”一旁的雲奉問。
“啊?”心裏的想法被看穿了,蜻蜓幹笑兩聲,連忙否認。
“我陪你去。”雲奉說完,拉上蜻蜓的手。
兩人抄近路來到半山腰處的一個石頭後麵,等了一會兒,馬車才出現在視線裏。
蜻蜓在附近找了一圈,找到一顆石子,在馬車接近時,用內力將石子射出,打掉了固定車輪的一個楔子。
“什麽聲音?”車內的公主問。
侍衛左右看了一圈,並無異樣。
雲奉則跟蜻蜓相視一眼,偷偷笑了起來。
那邊,馬車剛越過石頭沒多遠,隻聽“轟”一聲,輪子滑出車軸,馬車頓時翻倒,一個身影從車廂裏跌了出來。
"啊!"車廂內的公主驚慌地尖叫了一聲。
雲奉和蜻蜓對視一眼,迅速逃離。
公主被摔得七葷八素的,好一會兒才被同樣摔倒的侍女扶起來。
蜻蜓一路笑著回到幽洛山莊,雲奉站在她身側,也露出了微笑。
“雲奉,你變了。”蜻蜓情不自禁地挽住他的胳膊說。
“開心嗎?”雲奉問她。
“開心!特別開心!”
聽到兩人的聲音,柳洛走了出來,“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沒說什麽。"雲奉淡淡一笑,看向蜻蜓:"我們進去吧。"
"好。"蜻蜓挽著雲奉往裏麵走去。
看著雲奉和蜻蜓離去,柳洛心裏也為他們高興,但很快他的臉沉下來,陷入了愁悶。
雲奉和蜻蜓,從剛開始的不對付到現在慢慢接受對方,成為對方的歸宿。那他呢?他的歸宿又在何處?
“柳洛,愣著做什麽,趕緊走去吃飯了!”蜻蜓回頭喚他道。
“來……來了!”柳洛重新振奮精神,追著蜻蜓和雲奉而去。
——
傍晚時分,王伶仍然背著荊條,跪在宮門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汗水不住地從額頭滾落,身子也不停地顫抖,卻還是咬牙堅持著。
她知道,如果自己請不了罪,那麽最終背負的人會是自己的爺爺武侯。
"郡主,聖上已經歇下了。你已經跪了三天,再這樣下去,身體要垮了。"一個公公連忙跑到她身邊來勸。
“還望公公通稟。”王伶堅持道。
侍女青葉站在一旁看著,十分心疼,等公公離開後,忍不住埋怨說:“都是那個時愛廷,要不是為了幫她,郡主哪裏用得著受此苦楚。”
王伶偏頭看向她,責備說:“我是殷商的郡主,受殷商百姓的供養,理應在危難時挺身而出。此次事情,並不是在幫蜻蜓,而是在穩固我殷商根基,保護我殷商的百姓。即便再選,吾亦如此。”
青葉聽此言,羞愧地把頭埋下去,乖乖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吾兒說得好!”武侯在下人的攙扶下,拄著拐杖走來。
王伶回頭,看到爺爺舊病複發,腿腳沒有知覺了還堅持著過來,眼眶很快濕潤了。
“爺爺,是伶兒不孝,給您添麻煩了。”
“你做的很好,我這就進宮麵聖,請辭回家。”
“爺爺……”王伶膝蓋著地跪移出去,抱住了武侯的雙腿。
“都是伶兒的錯!”
武侯見此,慈祥地笑了笑,說:"好孩子,起來吧,別哭了。你這麽懂事,爺爺高興還來不及呢。"
"爺爺!"王伶哭著又叫了聲,眼淚卻怎麽止不住。
"傻丫頭。"武侯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吩咐一句,"扶郡主回府吧!"
這時候,剛才那個公公又跑了出來,給武侯行了禮後,對王伶說:“郡主,陛下召見。”
王伶聞言,擦掉眼淚,又攔住準備進宮的武侯,跟著公公走了。
武侯看著王伶的身影遠去,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最後歎息著搖了搖頭。
——
偏殿內,殷帝羽鴻熙看著手裏的奏章,眉頭緊皺。
"回稟陛下,王伶郡主到。"太監通傳完畢,就領著王伶走了進來。
"參加陛下。"王伶跪倒行禮。
"平身吧。"羽鴻熙放下奏折,抬頭看她,問道,"可知自己所犯何錯?"
"盡管情勢危急,王伶也不該用私兵攻城。"王伶回答。
“錯!你不該顯露侯府身份。”羽鴻熙糾正道。
王伶抬頭,眼裏充滿了疑惑,動用私兵攻城可是重罪,怎麽皇帝不追究,卻要說她顯露身份這個事。
“我殷商的立國之本是什麽?”
“以孝治天下,天下為公。”
“不!是皇族貴胄與平頭百姓地位相等,廣納賢才,不問出身。”
王伶把羽鴻熙說的這些反反複複想了兩遍,還是沒明白。
“可你看如今的殷商,兩者地位相等嗎?”
“不相等。”王伶脫口而出,又連忙捂住嘴。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這些隻是明麵上如此說,可你錯就錯在,不該揭開這層紙,讓朕不得不處罰你。”
王伶半知半解地點頭。
“朕有個提議,可以免去武侯府的懲罰。”
王伶趕緊詢問。
“殷商與北羅交好多年,朕需要關係更近一步。可你也知道,朕隻有四公主一個女兒,舍不得她嫁的太遠。”
王伶立刻就明白了,她沒有反抗的餘地,武侯府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