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活路

愁雲散去,天色漸明,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落下來,為陰沉的天空染上了一抹金黃。

"少主,飯已備好。"一名侍婢走到屋外恭敬地稟報道:"莊主和夫人晚些時候要出門,就不過來了。"

"知道了。"柳洛有些木然地點頭。

望月的殺手撤出幽洛山莊後,不過兩個時辰,幽洛山莊已經清理幹淨,各處的人已經正常開始做事。

要不是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柳洛甚至要以為這隻是一場夢境,那些鮮紅的血液,那些倒在血泊裏的屍體,還有那一片狼藉的院子,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去請時捕快和楊將軍等人吧。"柳洛揉了揉太陽穴,疲憊的感覺襲來,可他還是硬撐著身體不至於倒下。

"已經有其他姐妹去請了。"門外的侍女輕聲應答。

柳洛點點頭,沒有說什麽。

侍女離開後,柳洛起身,推門出去,抬頭看到藍天白雲,清澈如洗。他的心很亂,很煩,很不安......

他從來不曾想過,有朝一日天下聞名的幽洛山莊會成為這般,甚至連自己都......

“柳洛,愣著作甚,快些走,吃過飯我還得帶鳳絮趕路呢。”蜻蜓在院門口衝他招手道。

“蜻蜓,鳳絮她……”柳洛欲言又止,遲疑許久,終究不敢詢問。

他後來才知道,當時父母從幻境中解脫,是因為鳳絮把龍袖和玄竹的注意力都引過去,這才放棄重傷的莊主和莊主夫人。

也並非柳洛的父母功夫不行,實在是沒想到望月會把目標放在幽洛山莊,也沒想到會派出兩個這樣陰險的舵主過來。

又是下毒,又是幻境,打的他們措手不及,防不勝防。

像草叢裏最陰險的毒蛇,在你還沒看清它,它就已經把你咬傷,注入毒液在你身體裏了。

柳洛從未像此刻這樣無助,從沒像此刻這般害怕,害怕自己會失去鳳絮,失去所有的親人。這樣的感覺就像被毒蟲啃食一般,讓人痛不欲生。

柳洛的身體到現在還時不時會發顫,再經受不住任何一點打擊。

蜻蜓走過去,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柳洛,你身邊還有我們,不論以後發生什麽,在你需要的時候,我們都會出現。”

"蜻蜓......"

"好了,先不說這些了。"蜻蜓打斷他的話:"先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思考,才有力氣做事,幽洛山莊還需要你撐起來。"

"嗯!"柳洛鄭重地點頭,邁出了堅定的一步,與蜻蜓並排前行,一路走進客廳吃飯。

屋內早已經坐著楊羽,劉青之和劉興,三人正高興地聊著什麽。而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讓你去叫個人,怎麽這麽久。”劉興習慣性地衝蜻蜓瞪眼道。

蜻蜓毫不在乎地說:“等不了就先吃啊,就跟在自己家裏一樣。”

“胡鬧!”劉興臉色一變,怒斥道:"你現在的身份可不比平時,說點話怎能如此隨便。態度依舊這麽散漫。"

"知道啦知道啦,囉嗦的很!"蜻蜓不耐煩地揮手,拉著柳洛坐下。

劉青之看她一點沒變,反倒高興得很。這說明蜻蜓被帶走後,確實有被善待,雲奉對她沒有過分管教,也沒有任由她被盛隆的世家子弟欺侮。

“青哥,她這麽不知天高地厚,你怎麽也不管管。”劉興埋怨劉青之說。

“老了老了,咱們隻能管她到這麽大,以後,自然有別人來管。”劉青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哪裏就有人管得了她。”劉興撇撇嘴。

蜻蜓自顧自地吃著碗裏的菜,對此充耳不聞,楊羽看著他們三人這般的相處,在心裏想,怪不得蜻蜓會養成這樣灑脫的性子,打小就有人寵著慣著,想做什麽都有人支持,有人兜底,自然無畏。

“對了,你們一把年紀,來幽洛山莊幹嘛?”蜻蜓問道。

“前幾日,雲大人給我們去了信,說幽洛山莊有難,讓我們過來保護你。”劉青之回答。

算算路程,清河縣確實是距離幽洛山莊最近的,快馬加鞭,一天半就到了。

“他倒是長進,把自己人算計的明明白白,又被敵人算計的明明白白。”

“嫂嫂怎能如此說師兄,況且,人後不語人是非。”柳洛為雲奉打抱不平道。

“你學你師兄學的倒是像。”蜻蜓評價他道。

“如何說?”柳洛不明白。

“隨時隨地都能變成個愛說教的老頭子。”

楊羽在一旁聽得差點笑出來,也隻有蜻蜓會用這樣的比喻來評價雲奉了。

“倒是不見師兄過來?”柳洛有些奇怪地說。

“你以為辛州那兒的都是些什麽尊貴人物,即便殺手隻是佯攻,他也不能離開。得把那些龍子龍孫們送走了才算完。”蜻蜓解釋道。

“我繞道上山的時候,看到遠處有炊煙,這附近是有村莊嗎?”楊羽隨口問話。

“是啊,就在山腳,那些村民是以前木瓦村的遺民,一路逃難到了這裏,我父親可憐他們無家可歸,便在山腳下劃出一塊地方給他們。”

“你說什麽?!”

“你說什麽?!”

蜻蜓和楊羽同時站起。

“怎、怎麽了嗎?”柳洛開回看著兩人。

蜻蜓和楊羽對視一眼,楊羽驚訝於蜻蜓怎麽知道,蜻蜓則是擔心,很顯然,兩人驚訝的並不是同一件事。

“快!帶人下山,村民有難!”蜻蜓來不及解釋,趕緊要了方,騎馬下山。

另外四人見狀,不敢怠慢,趕緊跟上。他們清楚,蜻蜓散漫歸散漫,正事卻一點不含糊。

——

派出的探子久久不回,望月的殺手們此刻正在計劃殺了村裏的人撤退,這時候,忽然響起爆炸聲,祠堂方向開始起火。

事情發生的突然,守在祠堂外的殺手麵麵相覷,在想著要不要進去看看。

“進去看看怎麽回事。”這時候,遠處傳來這樣一個聲音。

門口的兩人聽見這樣一句話後,馬上推門而入。

祠堂裏麵的確燃燒著熊熊烈火,且濃煙滾滾,有焦糊的味道,那些原本還生龍活虎的村民,此刻都倒在地上,看樣子已經被燒死了。

"這是什麽情況?"其中一人啞然。

“趕緊,快去稟告老大!”另一名殺手急忙說。

很快,兩人跑出祠堂,將這邊的情況報告給正聚在一起商量怎麽殺人的一幹人。

他們沒想到會出這些邪乎的事,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

"老大,怎麽辦?"有人見祠堂的火越來越大,濃煙也越發濃,於是開口問。

“這……既然那些村民都死了,咱們就此撤走。”

得出結論,一幹人立刻離開。

等他們走遠,雲奉從濃煙中走出來,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隨後,他調轉方向跑進祠堂,衝地上躺著的人大喊道:“快!快些起來,隨我進山!”

這時候,地上的“屍體”睜開眼睛,紛紛站起來,朝雲奉靠攏。雲奉抽出寶劍,朝一麵牆壁劈去,眼前的牆體轟然倒塌。一群人便按照計劃好的,從破損的牆體處出去,在牆體外麵接應的人的帶領下往山上跑。

進村後,雲奉觀察過,這個村子的祠堂剛好設在靠近樹林的地方,據說這個位置當初是幽洛山莊莊主隨便搭建的一處小憩的地方。

被莊主收留後,村民感念他的恩情,就把最重要的祠堂建在了這個位置。

聽到此處時,雲奉在心裏感歎,看來人還是得念著恩情的,不曉得什麽時候這份心意又能救自己一回。

撤離村子後,一幹殺手見身後的村子隻有濃煙,並沒有大火往外擴散,為首的人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騙了。

“不好!中計了,快回去!”為首的人至今還沒想明白,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他被對方的障眼法欺騙的。

等他們再回去,進入祠堂後,發現祠堂周圍放滿了濕木炭,祠堂正中則有個火盆,裏麵的幹木炭已經燒去一半,火逐漸小了,火盆附近有幾塊烤焦的肉。

祠堂靠山的一麵牆被人劈開了,想必那些村民就是從這裏走的。

“給我提起精神來,看這堵牆被損壞的方式,是個高手。”為首的殺手說道。

"老大,那咱們要分頭行動,還是……"

"分頭行動,一旦對上,扭頭就跑,邊跑便發信號......"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聽到遠處傳來的慘叫聲。

他趕緊帶人過去查探,發現有個人倒在地上,在那人的屍體旁,站著一個雪白一片,長身而立,手持寶劍的男人。

“雲某等諸位很久了。”雲奉勾唇一笑,牽起一個很好看的弧度,卻帶著無限冷意。

"你是誰?"為首的人問。

"雲某給諸位一條生路,放下武器,就此離開,此生再不回望月。"雲奉說道。

竟然能說出這樣囂張的話,加上他自稱雲某,他們的老大很快猜出雲奉的身份。

正在猶豫之際,隻聽雲奉身後傳來呼喚聲,這聲音還是用內力傳過來的,聽得出來對方的功力不低。

“所有人,放下武器,跟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