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毀屍滅跡

祁平安死了。

這個消息讓許研遠的世界瞬間天崩地裂,他盯著鑒定報告看了好一會,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可鑒定報告上的名字赫然寫著祁平安三個大字。

雖然心裏早有了準備,但當真正發生的時候,許研遠還是沉痛到無法呼吸,此時的他已經沒辦法平靜地坐在專案組裏,多待一秒,他都無法控製住自己,所以他連申請都顧不上打就跑了出去,隻想要盡快遠離這份噩耗。

身為父親,同時也是公安廳廳長、專案組組長的許正義對此沒有說什麽,隻是繼續主持會議。

許研遠一口氣跑到了天台,他站在天台邊緣大口喘氣,腦袋不停的嗡嗡作響,無法控製身體惡心想吐。

原來身邊最重要的人死亡是這樣的感受,是一種生命中無法承受之痛。

他不知道這麽些年來祁平安一個人是怎麽走過來的,這種感覺像是溺水一樣,真的折磨的人要發瘋。

難怪祁平安每每做噩夢都會大喊莫測的名字,那種無助和絕望分分鍾將人吞噬,可祁平安這麽多年來心心念念的人卻殺害了她,可偏偏他們還沒有足夠的證據將他繩之以法!

“該死的!”許研遠將手重重捶在護欄上,血從骨節滲出,連心的疼比不上他心中半點的疼。

他無法接受,他也不能接受,他把所有期望放在宋南嶼身上,他希望宋南嶼能夠從祁平安身上找到最後無聲的告別,幫助他們替她報仇逐凶。

而這時正在進行屍檢工作的宋南嶼也收到了這份DNA鑒定報告,上麵的名字不知道怎麽的有些模糊,讓人看不真切。

他身邊的法醫鬆了一口氣道:“還好死者身份出來了,我們也可以少做一點工作了,不然這屍體都燒成這樣了,怎麽檢?拿放大鏡啊?”

法醫以為自己很幽默,說完卻發現一旁的宋南嶼愣在了原地,他手懸在半空中,手中的報告灑了一地,一雙眸子盯著麵前不成人樣的女屍不停地眨眼睛。

法醫見宋南嶼臉色不好,問道:“宋教授,你哪裏不舒服嗎?”

法醫說完還吸了吸鼻子,這燒焦的屍體也不刺鼻也不刺眼啊,反而有種焦香的烤肉味,宋教授怎麽一副眼眶濕濕的樣子?

而這個味道讓宋南嶼想起了第一次和祁平安破案的事情,他從來就不怕屍體,但此刻他看著麵前的女屍控製不住要嘔吐出來,他迅速摘下手套跑到角落裏,屋內的肉香讓他幾近崩潰。

“宋教授,你沒事吧?要不要歇會?”法醫也被嚇得不輕,之前碎屍案宋南嶼都沒反應,難不成他今天剛吃了烤肉?

宋南嶼連應答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用手扶著牆,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想起最後和祁平安分別的畫麵,想起觸碰到她手的溫度,可如今這隻柔軟的手變成了一堆黑漆漆的焦炭。

那雙靈動的眼睛變成兩個黑洞,那愛笑的臉糊成了一坨,那豐盈的長發一絲不剩,她燒的一點也認不出來了。

宋南嶼原以為自己經曆了這麽多人情冷暖,對悲歡離合應該早已經心如止水,可他發現感情不是自己可以控製住的,祁平安的音容笑貌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裏,與那具女屍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為什麽會這樣?宋南嶼好恨自己,為什麽當時就不能多陪陪祁平安?為什麽就不能送她回家?如果……如果……

可是沒有如果,人生沒有後悔藥,宋南嶼如今能做的,隻有揪出殺害祁平安的凶手,他不相信祁平安是死於車禍。

“宋教授,要不然我們休息一會吧。”法醫關切地說道,要不是法醫這個工作人員緊張,看到宋南嶼痛苦的樣子,他實在於心不忍繼續讓宋南嶼進行屍檢。

“不用。”宋南嶼站直了身體,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心情,半晌才轉過身來,看著女屍好一會才走了過去。

“我們開始吧。”宋南嶼重新戴上手套,握起了手術刀,這是他的武器,他不會放過傷害祁平安的人。

見到宋南嶼堅定的眼神,法醫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剛剛收到了通知,這個屍檢工作過後,還有從澳門送來的曾淑儀的屍體,無疑是要連軸轉了。

法醫不易,但是一看到慘死的人們,心中的使命感就油然而生,法醫看見宋南嶼仍然在細致地檢查女屍的身份,心中犯起了嘀咕,DNA鑒定難道還有錯的?但他仍然二話不說幫起忙來。

“這女屍一看生前就是個美人胚子,骨架結構多好啊。”法醫感歎道。

宋南嶼沒有接話,認真地檢查著屍體的每一個部位,屍檢工作足足持續了一整個晚上,但宋南嶼出來的時候難掩眸子的神采,直奔會議室。

專案組的成員也一夜未眠,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著法醫的屍檢結果,另外一位法醫都快累趴了,便將匯報這項工作交到了宋南嶼手裏。

宋南嶼進門和許研遠對視了一眼,宋南嶼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輝,衝許研遠微微頷首,許研遠在他的眼中看見了希望的火光。

事情仍然有轉機!

許研遠坐直了身體,翹首以盼地看著宋南嶼走到了會議室中央,一向注意形象的宋南嶼此刻衣袖亂卷,頭發也有些淩亂,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即便麵前坐著的都是位高權重的高官。

此時的宋南嶼不再是被人看輕的隻有理論的大學教授,而是具有豐富實操經驗的法醫,他的屍檢結論無疑非常重要,對案情的走向也起著關鍵的作用。

隻見宋南嶼清冷的臉上有了一絲溫度,他看見在場的每一個人眼中都有光,他們都在為了維護社會的穩定和安全奮戰到底,公民由他們守護。

以前宋南嶼總覺得人性可怖,在認識了偵探社的成員和警察法醫之後,他才慢慢有了改觀,直到現在,他能夠放下戒心,真正的相信一起的工作的手足與兄弟。

本來正在討論的專案組一下就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了宋南嶼,宋南嶼站定後便直接進入了主題。

“下麵由我來匯報一下法醫組的屍檢結果,先說車禍案的情況,一男一女,根據DNA結果男性係侯景逸、女性係祁平安。”

宋南嶼說到祁平安名字的時候頓了頓,他看見許研遠正用急切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他不是故意停在這裏,隻是因為情緒一時有些失控,他定了定神,繼續說下去。

“兩人遭到了車禍後又遭遇大火焚燒,我們在屍體身上找到了撞擊傷,通過檢驗發現,男性死者死前有生活反應,在其咽喉、氣管及支氣管發現粘膜充血壞死,有灰白色假膜,粘膜上可見明顯水泡,且在男性死者胃部查見炭末,而女性死者沒有。”

他說完直接給出了鑒定結論道:“所以女性死者是被人死後焚屍的。”

宋南嶼的結論一出,現場一片嘩然,這就說明這場車禍是一場人為策劃的陰謀,其目的是為了毀屍滅跡。

就像許研遠猜測的那樣,有人提前將屍體塞進車後座裏,陳問天剛剛已經吩咐底下的人再次去查修車店員工,偵查的重點是他和陳默之間的關係。

可這並不是許研遠想聽的,許研遠的心仍然揪作一團,他多麽希望聽到宋南嶼說女性死者不是祁平安。

宋南嶼看了有些失落的許研遠一眼,快速道:“我們在女性死者的脖子上提取了紡織物的痕跡,證實女性死者死於絞殺,凶器極有可能是領帶。”

這個結論倒是沒多意外,因為侯景逸本來就是“領帶先生”的嫌疑人。

“我們還在女性死者身上找到幾處傷疤,都是新傷。”宋南嶼說完將拍攝的照片展示給了專案組,因為被火焚燒的緣故,這些傷口非常不明顯,是他和法醫用了不少手段才檢驗出來的。

這些傷口正好對應了祁平安抓捕畢山川時留下的傷,其中祁平安臉上的傷口還是宋南嶼親自替她上的藥。

也正是因為這樣,宋南嶼發現了屍體身上的傷口貨不對板,即便在同樣的位置進行模仿,但還是有所差異,也就是這裏引起了宋南嶼的注意。

宋南嶼繼續道:“我們對女屍身上的傷口進行仔細的檢驗,發現女屍身上有處傷口和祁平安比對不上。”

他說完放大了女屍手臂的圖片,一塊木炭一樣的人體組織映入眾人眼簾,很難想象這隻手臂之前是屬於一位年輕靚麗的大美女。

宋南嶼的照片一放大,許研遠看到位置就知道這是祁平安之前因為抓鄭楚彬弄傷的,當時傷口很深,已經傷到了骨頭,還是許研遠帶著祁平安去醫院的,之後祁平安又因為救鄭楚彬加重了傷口撕裂,從而落下了舊疾。

但作為外行人的許研遠當然看不出有什麽貓膩,宋南嶼解釋道:“根據傷口的情況來看,這處為新傷,也就是說,這具屍體是有人照著祁平安的情況進行偽裝的。”

宋南嶼看著許研遠,一字一頓道:“也就是說,這具屍體不是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