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縮頭烏龜

審問畢山川的工作由陳問天和另外一位資深的老刑偵一起進行,許研遠作為顧問在一邊旁聽。

畢山川褪去了假發,還穿著一條藍色連衣長裙,他岔開腳坐在椅子上,斯文白淨的臉上是病態不屑的笑容。

陳問天用手指敲擊著桌子道:“畢山川,挺能裝啊,還女扮男裝。”

畢山川看了一眼靠在角落牆邊的許研遠,道:“你們也不錯啊,一路追著我咬。”

陳問天道:“嗬嗬,看你也不想當男人了,一隻縮頭烏龜,也就隻剩下個殼,還是個母龜殼。”

畢山川能扮成女人,就想到會被人罵,對陳問天這一套激將法絲毫不買賬,反而問道:“女扮男裝犯法嗎?”

“不犯法,殺人就犯法了。”陳問天嚴肅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們能抓你到這裏來,就是掌握了你犯罪的證據了。”

“死亡宣傳單案”鄭楚彬被捕後隻承認殺害了魏美麗,而劉大栓、孟福寶和其他幾人的命案他一概不認,許研遠和祁平安當時就猜測和畢山川有關,兩人也一直在跟進這個案子,果真被他找到一些線索。

許研遠讓杜賓破解了孟福寶的賬號,發現孟福寶在死前曾經跟網友說過自己最近要發達了,因為他掌握了別人的把柄,隨後發了一段小視頻,視頻的內容是畢山川和魏美麗在廠裏幽會的片段。

許研遠通過拍攝的角度判斷,這是廠裏聯動印刷機的電腦所拍攝的畫麵,由此可以推斷出,孟福寶應該是有意用魏美麗出軌的證據勒索要錢。

而許研遠還發現一件很關鍵的事情,孟福寶有開QQ視頻和人聊天的習慣,他們通過排查孟福寶的視頻記錄,發現在他死亡當天,曾經有過一段視頻內容,視頻內容在中斷前,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出現。

剛剛畢山川在進入審訊室時,警察便開始錄音錄像,如今許研遠將畢山川的聲音和視頻中的聲音進行外放比對,確定是同一個人。

畢山川臉一黑,道:“這個會有誤差,你們怎麽能僅憑這個就咬定我殺了人?”

陳問天怒道:“還想抵賴!你知道有一種軟件,可以識別聲音的相似度嗎?”

事實上這個軟件還不成熟,陳問天隻是嚇唬嚇唬畢山川,沒想到畢山川真被嚇到了,額頭開始冒出汗來。

他支支吾吾道:“是我又怎麽樣?我隻是碰巧找他有事,也不能證明是我殺了他呀!”

許研遠見畢山川抵死不認,繼續道:“法醫推斷孟福寶死亡的時間內,隻有你一個人到過他家裏。”

畢山川不知道法醫的證明還能起到證據的作用,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共有八類可以作為證明案件事實的證據,為:物證、書、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辯解、鑒定意見、勘驗、檢查、辨認、偵查實驗等筆錄和視聽資料、電子數據,而法醫鑒定則屬於鑒定意見。

陳問天沒有許研遠的耐心,他急吼吼道:“和他廢話那麽多做什麽?采集他的指紋!和現場留下的指紋進行比對,比對上了直接拷走!”

許研遠歎氣道:“本還想給他一個減刑的機會,這下死刑沒跑了。”

“殺人償命,死了就死了,走走走,別跟這種人浪費時間,一輩子都沒當過個男人!”

畢山川聞言,後背都嚇濕了,哪裏知道這是刑偵慣用的審問手段,一個當黑臉一個當白臉,一唱一和。

他見陳問天就要上來抓他手按指紋,趕緊道:“我招!我招!”

陳問天瞪了他一眼,不情不願道:“那你說吧。”

畢山川這才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除了劉大栓,他承認自己殺了孟福寶和其他受害者。

正如之前所知的那樣,他和魏美麗有一腿,剛認識的時候就忽悠魏美麗購買死亡保險,想讓她把受益人寫成他的名字,可沒想到魏美麗寫了女兒劉滿愛的名字,所以劉大栓也是。

“劉大栓死了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他真是死於自殺。”畢山川無辜道:“孟福寶本想拿著視頻敲詐我和魏美麗,我們已經給了他錢了,沒想到他貪得無厭,又拿著視頻上門威脅魏美麗,沒成想被劉大栓看到了,劉大栓一時想不開就跳樓了,魏美麗因為害怕自己出軌的事和不雅視頻暴露,剛好她手頭上有一張楊國星退回來的印了‘死’字的宣傳單,她靈機一動就偽造了‘死亡宣傳單’這個故事,整件事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許研遠聞言,想到祁平安發現畢山川擁有多個情人的秘密,便對一旁的小警察低聲道:“去查查最近“紅衣女鬼”死者有沒有買過保險,受益人是誰?”

陳問天黑著臉道:“沒有關係你殺了孟福寶!”

“那都是魏美麗逼的,那宣傳單也是她打印的,我根本不會用電腦!”

許研遠聞言皺了皺眉,因為李騰暉死時,“領帶先生”曾在現場使用電腦或者能上網的手機發送了帖子,當時命案發生後畢山川就逃離了現場,所以他的嫌疑是最大的,如果他真的不會使用電腦,按理說也就不會上網,那他怎麽會是“領帶先生”呢?

“你真這麽無辜?”

“對啊!一切都是魏美麗指使我做的,她說要偽裝成‘死亡宣傳單’的詛咒,所以才讓我殺了其他人。”

這個畢山川精明得很,將所有事情都推在一個死去的人身上,反正也死無對證了,但許研遠可不這麽容易糊弄。

許研遠問道:“最近發生的幾起紅衣女子命案跟你有沒有關係?”

畢山川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道:“沒有!絕對沒有!”

許研遠就知道畢山川不會承認,冷著臉道:“等會去做個艾滋病測試,就知道和你有沒有關係了。”

許研遠的話激起了畢山川的神經,他幾近崩潰,十分痛苦道:“這也是讓女人害的,我沒殺她們。”

許研遠聽出畢山川話中之意,問道:“那是誰殺的?”

畢山川深深歎了一口氣道:“女人。”

陳問天大聲嗬斥道:“趕緊交代!”

畢山川沒有說話,而是緊緊閉著嘴,似乎在思考如果說出來對自己的利弊影響。

許研遠馬上做起了畢山川的思想工作,道:“畢山川,趕緊交代吧,這樣還可能有機會減刑,想想你重症病房的母親吧。”

一說到母親,畢山川用手扯著自己的頭發,幾番掙紮,終於交代道:“是丁綺雯,她神經病的!她殺了和我一起的女的,說要殺掉那些害她得病的婊子。”

讓她得病的,難道不是畢山川嗎?陳問天可不在乎這個,他馬上下令讓人對丁綺雯進行逮捕。

鑒於畢山川這個人十分狡猾,善於推脫,許研遠沒有全信,而是繼續留在審訊室裏等消息,不一會他剛剛派出去的小警察回來了,告訴了他想要的答案。

“紅衣女鬼案”的幾位受害者生前都買了死亡保險,受益人都是畢山川。

許研遠拿著證據對畢山川道:“丁綺雯精神失常殺人,恰巧殺的人都是對你有利的人?”

畢山川啞口無言,隻能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許研遠“我們已經派人去抓丁綺雯了,如果她交代完發現是你指使的,隱瞞事實、妨礙偵查,你自己想想會有什麽後果。”

畢山川見許研遠見招拆招,再也隱瞞不下去了,隻好放棄掙紮,道:“確實是我教唆丁綺雯幹的,那些女的都是我提供給丁綺雯,引起她的怒火,誘使她殺人。”

許研遠繼續道:“法醫鑒定結果顯示第一起命案和後麵幾起命案不是同一人所為,這是怎麽回事?”

畢山川已經見識到了法醫的厲害,隻好承認道:“第一個女的是我殺的,因為魏美麗死後,我害怕被查就逃跑到了永福區,用女人的身份躲在那裏,沒想到被這個女的發現了,一直扯住我要我給她說法,說我出軌,一直打我罵我,我一不小心就錯手殺了她。”

陳問天冷笑道:“嗬嗬,你怎麽不說你一不小心帶了刀?”

“我……反正就是缺錢,就從她身上拿了錢。”

所以許研遠那天見到的根本也不是什麽紅衣女人,而是男扮女裝的畢山川,後麵就算畢山川不說,許研遠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畢山川殺了人,害怕暴露,於是利用受了刺激神經出了問題的丁綺雯之手,讓她穿著紅衣殺人,想要全部嫁禍給她,自己還能撈上很多筆錢,沒想到宋南嶼屍檢的時候一下就發現了問題,再加上祁平安的不懈調查,這才沒有讓他得逞。

事情到這裏,“死亡宣傳單案”和“紅衣女鬼案”已經真相大白,可“領帶先生案”還是沒有頭緒,這個“領帶先生”就像是幽靈一樣,每每像是找到了點蹤跡,卻發現是條骨頭路。

許研遠從審問室出去,想要給祁平安打電話說這件事,卻發現祁平安的電話怎麽也打不通了,一直顯示已關機。

因為偵探社的特殊性,許研遠曾經和祁平安立下約定,兩人永遠不會將手機關機,如果關機了,那就是遇到了危險。

此時此刻,她的電話再也無法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