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尋跡
“老人家倒是豁達!”梁衙頭爽朗一笑。
“客官過獎了,經曆多了,死又死不了,不還得活著嘛。”店家是真豁達。
梁衙頭又問了一句,“方才聽你說這夥人霸占了你們的村寨,什麽時候的事啊?”
“有七八年了吧,咱這三不管地帶,江洋大盜匪徒流寇犯了事不就愛往這兒鑽嗎?相互打過來打過去的,沒完沒了,習慣就好了。”店家收拾完旁邊一桌的殘留,便客氣地告退了。
店鋪裏就剩了他們這一桌人,片刻後,二狗問,“頭兒,咱們要去探探村寨嗎?”
王薇薇先一步小聲道,“不用去啊。”
“義父,斥候失蹤應該跟這地兒的土匪沒啥關係,我……我從話本裏聽過,這些山寨土匪頭目都是按資排輩的,年齡啊,武力啊這種來分老大老二,方才那夥人叫那個胖哥叫九哥,那麽他在寨中的地位應該就是排行老九了,這會他還能下山進城去花樓,說明他們寨子裏沒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對對對,”二狗一拍桌子搶斷道,“斥候若是被他們挾持走了,這會寨裏肯定忙著逼供啊,應戰啊,甚至是給咱們送口訊,這會還能出去找姑娘,定然跟他們無關。”
桌邊幾人都不禁撇了撇唇,還用你說,誰不知道了呢?
“行吧,三胖,你回去跟四肥說一聲,大部隊可以再往前挺進三公裏,等我指令行事。”
“是。”
梁衙頭將一角銀子放在了桌上,便領著眾人出了腳店,與三胖分道揚鑣而去。
沿著山道向下走,在山裏又轉了近兩個時辰,就在大夥懷疑是不是迷路之時,看見了路邊草堆裏快要噎氣的屬於斥候甲的馬匹。
身中數箭,致命一擊在肚腹下方,恐是救不了了,老馬哀鳴著,喘息著,梁衙頭不忍它繼續受折磨,就讓二狗三胖送了一程。
老馬閉了眼,梁衙頭才從馬鞍下摸出了一張牛皮紙,這是斥候去到每個地界描繪的輿圖,從中能看出很多信息。
若是剛出發沒多久在這片地界出了事,輿圖上的路線不會長,而這張輿圖上,分明是打了個來回,在回程途中遇到襲擊的,且他們打聽來的周邊地形基本也畫了個大概。
回程中遇襲還出現在老馬背上,掀開馬鞍一看,因為當時情況緊急,斥候隻來得及在馬背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圈子的東南方向又點了一點。
王薇薇瞧著,這信息應該沒啥用了,畢竟老馬是可以移動的,不代表這一片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啊。
為了嚴謹,梁衙頭指揮著眾人四周找找其他線索去,一路沿著老馬留下的血跡,找到了五裏外一處懸崖邊。
崖邊風聲獵獵,瀑布水柱被山風吹起,倒掛天幕。
沒路了?
可看著崖邊那一片廝鬥過的痕跡,一地的腳印,斥候當時遭遇的人分明很多嘛,可怎麽就隻有打鬥的痕跡,卻沒有人或馬蹄往山下去的痕跡?
那些人,還會飛不成?
“過去瞧瞧。”梁衙頭一揮手,幾人就要上,扭頭看著從遇到老馬之後就異常沉默的王薇薇,關切地說了聲,“你臉色不大好,就留在這等我們吧!”
“不要,我沒事,我跟你們過去。”王薇薇急忙拉住了梁衙頭的手,開玩笑,人都被他們帶到這兒來了,比起孤身一人窩在草叢裏麵對這些風聲鶴唳,她還是願意貼著人走。
隻是,當她站在懸崖邊緣,她才知道還是高估了自己啊,這完全沒有一點防護措施的崖頂,光是四麵亂吹推著人不由自主往前的風,都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心髒像被一隻手緊握,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血液仿佛被瞬間抽離,使人一陣陣的眩暈。
明哲保身的向後退到看不見斷層了,腿軟的感覺才慢慢消失。
“頭兒,這兒有梯子。”二狗神情嚴肅地大聲喊道。
那幾人飛快跑向他,盯著崖邊一處人工搭建的木梯子陷入了沉思。
懸崖邊特意設有木梯,明擺著一個棧道嘛,沿途而下,應該有發現!
他們就在那兒研究是下還是不下,王薇薇就眼巴巴地看著他們腳下的小石子嘩啦啦地往崖下掉,看得她漸漸地麵目猙獰,十分想喊一聲,“你們就不能往後退幾步再慢慢商量嗎?就不怕一陣風來自己撐不住就下去了?意外不就是一瞬間發生的嗎?”
可是還沒等她做提醒,那幾人已經商量好了要下去看看,問王薇薇要不要去?
她肯定不要去啊,問,“能有人留下來陪我嗎?”
梁衙頭看向了二狗,二狗搖頭,“頭兒,我想下去看看。”
真是的,好不容易有個立功的機會,他怎麽能因為照顧小孩子錯過呢?剿匪哎,是可以加官進爵賞銀子的,當然,加官進爵這事輪不到他們這些臭衙役,但前後這兩個寨子若是能一鍋端了,論功行賞,他們從衙門衙役這種沒官職的職位調往軍營做個小小的百戶千戶也是有可能的!
再看三胖和其他幾人,都是被剿匪立功蒙蔽了雙眼,紛紛搖頭不願留下。
就這樣,怕孤單又點臆想症的王薇薇也隻能是被梁衙頭好心的五花大綁,綁在了自己背上,背著她下去。
“乖乖趴在我身上就行,不亂動就什麽事都不會有,怕就閉著眼睛。”梁衙頭仔細地叮囑道。
王薇薇點頭如搗蒜,聽話地挨靠在義父背上,看著二狗先矮下身,踩上木梯,確認安全好,朝上方人示意。
梁衙頭走在第二,整個背部懸空在外,因為背著個王薇薇,活動起來就稍顯笨拙些。
風從崖邊呼嘯而過,帶起她的衣角,那一刻,她又感覺到自己與生俱來的恐懼在隨著風的呼嘯而戰栗的身體,本是明白不動就行的,可是本能不讓她這麽做了,為了自己也有點支撐,不至於完全懸吊在外,就緊緊摳住崖邊那些微小的石縫,嘴裏咿咿呀呀地尖叫著,梁衙頭一動作,她就跟著喊,不動作,她也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