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無謂抗爭
“哎呀呀,是什麽風把梁衙頭吹來了,快快請坐請坐……哎呀,先前梁衙頭派人來報案,本官攜縣衙上下正在聽取衙役們稟報虎群傷人一事,本官已經分配人手過去幫忙才使縣衙中空,梁衙頭切莫見怪啊。
這不,本官正打算親自過去跟進,來人啊,速去準備本官轎,不,備快馬,本官要速去芒山看看情況,聽說受傷人數不少,這樣,師爺,你速去叫城東的王大夫帶上一車子傷藥趕過去,梁衙頭,請,情況緊急,咱們邊走邊說。”
嘿嘿。
梁衙頭都忍不住笑了,之前爬房頂上聽他們一個個品茗交談,閑情得很,花掉多少時間聊廢話呢,那會不說情況緊急了?這會他一來,先是請坐,然後請走,一番話術下來,能把老實人當成麵餅攤過來攤過去,然後一腳就踢出衙門了。
可他梁大山頂頭是四品的知府衙門,府衙每天迎來送往的事比這區區七品縣令統籌的衙門費腦不知多少,拿這套來忽悠他,會成功嗎?
他不折痕跡地避開了陳縣令示好的爪子,雄姿颯爽地行至書房中央,瞥了一眼屁股像黏在椅子上的縣丞。
梁衙頭九尺男兒再加這套四五十斤重的甲胄往這秀氣的書房裏一站,房屋似乎都縮小幾成,氣氛頓時變得凝滯沉重。
被盯了一眼的縣丞滿頭大汗,腳踝上像套了一對沉重的鎖鏈,拉著他老想往地上滑。
梁衙頭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護腕,兩分笑意,真的,對陳縣令的態度最多到此為止了。
“下官進城時已請大夫去了,畢竟陳大人日理萬機不知何時有空,下官那上千人的隊伍搶救不及傷亡過重,我的上官也不會滿意。陳大人,先談談正事吧,西北風把下官吹上門來,自然得找大人幫忙,已經耽誤了兩日行程,文書物資,陳大人看著給辦了吧。”
“文……文書?”陳縣令目光分出一絲瞟向縣丞,麵色還算鎮定,那文書應該安全,連忙打起哈哈來,“押解文書嗎?是是是,當務之急不能耽擱,咱們這就去往現場清點,簽字放行。”
梁衙頭知道他想繞圈子,隻是往前行了一步,站在縣丞麵前,也不說話。
縣丞本就做賊心虛,啥意思啊,這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按理說姓梁的應該沒那麽快看見吧,但又為何隻站在他麵前不吱聲?
他舉袖點了點額頭上的冷汗,也不敢抬頭,直盯著梁衙頭搭在刀把上的手,裝傻道,“梁衙頭,陳大人正等著您呢。”
“哦?”
梁衙頭一轉身,身上佩戴的金屬物什就閃過一道刺耳的碰撞聲,那聲音多讓人心驚,梁衙頭後麵的話就說得多飄忽,“不用帶上文書嗎?陳大人合該知曉,咱山溪府衙裏的李通判可是三省衙門裏頭出了名的腐朽文人氣,你讓他直諫咱當差的辛苦他調頭就走,可若是檢舉衙門裏的公務辦得不好,通判大人自當以青史留名的孤傲往刑部遞折子的。
雖說是我三溪府衙的通判,可咱們押解隊伍途徑這一路上的差事也都歸他管的,這虎群傷人造成的損失,死三傷四百,趁亂潛逃五人,若不想讓李通判往上報,那就隻能勞煩陳大人多動動腦筋,看拿什麽來抵了?!”
說完這番話,梁衙頭隻覺爽呆了。一把扯開縣丞,拿起那本熱氣騰騰的文書,丟到了陳大人懷裏。
陳大人還能辯解什麽,看著地上順勢就裝暈的縣丞,孤立無援淪為魚肉的他,隻能認栽。
最後,在梁衙頭的陪同下,縣衙一眾官員趕到芒山清點了人數。
陳縣令一個個傷員的慰問過去,又是罪己又是安慰,又是送瓜果幹糧又是做護工,這出真是把某些個受傷嚴重的老漢老婦搞蒙了,以為一覺醒來到了什麽西方極樂世界,縣官都這麽體恤百姓了?
王薇薇此時也替陳縣令抱不平,你說這時候咋就沒個記者什麽的,這等刷成績的事件傳不到上官那兒去好可惜哦。
因為群眾演員配合,林嘉府衙來的人也找不出什麽蹊蹺之處,到了最關鍵的環節,隻能處在被動一方的陳縣令不僅自討腰包安葬了三名亡命人,又從縣衙的賬本裏多賠了近六十名官差的物資補給,給四百傷者又是補填了糧食又補貼藥材的。
陳大人在這兒還發揮一下,說是賠錢不如直接給藥材,他要個穩嘛,言語之間雖未明言賠償銀錢最後會進了誰的荷包,買不買藥材也不知道,別到時候傷重不治又賴上他這些雲雲,但誰又不知他究竟想什麽呢?
對此,梁衙頭也很和氣地表達了一句,“藥材好。”
嗬,隻要賠了都好。
除了以上的賠償,陳縣令還撈得了個追捕潛逃犯人的好‘差事’,因朝廷有律法,潛逃犯人抓到一個懸賞十兩,梁衙頭肯定不會等啊,先把五十兩問陳大人要了,叫他自個將來拿人報賬。
陳縣令還能說什麽,王薇薇也覺得他說不了什麽,這縣令大人精明是精明,就是不太懂討價還價的事,活該被人一口價。
現場辦公效率就是高啊,一個時辰不到,該到梁衙頭手裏的物資補給齊齊到位,賠償款還用一隻木匣子裝好送來,解壓文書上的死亡人數才改成了病故,雙方簽字,確認無誤。
陳縣令趕著就走了,趕回縣衙抓內奸呢~
此時不過午時過兩刻,官差整肅隊伍準備趕路,梁衙頭拉著王大夫去了一邊,雙方討價還價一番,將兩車慰問藥材八折賣給了王大夫。
兩邊一倒手,梁衙頭的木匣子裏就塞得滿滿當當的,銀票銀錠銅錢一應俱全,隨便數數都有一千幾百兩了。
這些事王薇薇不可能知道,這會兒二狗找了過來,說是頭兒的意思給他們送了一小袋子的幹糧饅頭,算是犒賞。
王薇薇一疊聲地謝謝,從袋中摸出一隻饅頭就啃,順手將布袋給了杜美玲。
杜美玲瞧著四周一雙雙饑渴發直的眼睛,心都有些打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