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別說烏紗帽
“回大人,屬下同班四人皆一一檢查詢問過,確認無疑,還有那虎頭,也是梁衙頭叫帶回來的物證。”
“……”陳縣令捂著心,有出氣沒進氣,想歪又歪不下去,畢竟有一抹綠藥膏在吊氣,好半晌才磕磕絆絆道,“我縣居然出現了虎群?昨日若給他們簽字放行,不就遇不上虎群了麽……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完了,在他轄內出現虎群傷人致死事件,未來三年他都別想升官了。
在場眾人無不臉色慘白,可眼下不能光喊完,還得立刻采取應對補救措施。
縣丞到底是比縣令淡定些,無他,隻因死道友不死自己,他忙吩咐衙役班頭帶上一班人趕到芒山及周邊鄉村通報張貼告示,拉拉雜雜地一係列事務分配完,才朝縣令湊過去。
“大人莫急,此事尚有轉圜餘地,關鍵就在那押解文書上,咱府衙上下隻要咬死了昨日未曾見過梁衙頭來過,便可將風險轉移,說他們的隊伍是今晨才到的林嘉縣,虎群也是他們夜行趕路自個碰上的,咱們也是今日才得到這些消息,這樣,他們想將責任賴在咱們頭上也是不可能的。”
“對對對,本官倒是忘了這茬。”陳縣令幽幽地鬆了口氣。
對個屁,陳縣令接過師爺遞來的茶盞正要潤喉,就見文吏慌亂衝進來,哭喪著臉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屬下整理今日簡報和卷宗時,發現了山溪府衙遞上來的押解文書,上頭……待辦一欄,有李文吏的吊印。”
“什麽?這怎麽可能?”縣丞怒目,一把拿過押解文書,耳邊就聽“啪啦”一聲,茶盞落地,陳縣令搶過文書急急展開。
“怎會有待辦的文字章呢,這究竟怎麽回事?去,趕緊把老李頭叫來。”陳縣令氣喘如牛地大聲嗬斥著,反複地看著待辦一欄裏的吊印,越看越覺著後背發涼。
官府辦事自有一套防盜防竊防篡改體係,每個月,公文的日期簽署會更新一套三十字詩詞來對應日期,這個月用的是《定風波》第二節選,昨日是初二,那麽就是“莫聽穿林打葉聲”的聽字,這兒是半邊,隻要與老李頭手上吊印的另外半邊拚合,兩邊嚴絲合縫,自然就排除人為造假的嫌疑,同在縣衙內共事五載,老李頭的字他是能辨識一二的。
重要的是府衙裏這些防盜章程,也隻有官府中人才會知曉!!
這是府衙裏的人要搞他吧?
誰,縣丞?主簿?聯合李老頭在這事上動手腳,就這麽急著要上位?
不消一會,老李頭聽聞縣令傳召,忙帶著自己的吊印趕來,幾人手忙腳亂地一通對比,結果就是,陳縣令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
真是昨日過手的文書,積壓了整宿,等著縣令大人簽字呢!
押解衙役每日必須帶著犯人完成五十裏的奔襲,各地府衙萬不可以任何理由延誤,縣令不在有倆縣丞,縣丞不在還有四把手主簿,萬沒有尋不到人簽字的道理,如今,這已不是延誤一樁小事,已成押解隊伍在他轄內人為延誤出現死傷!!
這事若讓梁衙頭報上去,別說烏紗帽,他陳某人全家都得從頭擼的腳!
縣丞怒發衝冠,瞪著老李頭,“你是瘋了嗎?昨日三令五申,打發他們走就是,你怎麽就收了他們的文書,不看是甚文書就寫了吊印?”
“啊,啥釣魚啊?我今日沒空釣魚!”
哈哈哈,沒錯,本老叟是個年近八十的耋耄,縣城裏唯二長壽又是唯一有學問的老人家,什麽都好,就是聽力不好。
縣丞大人急得要跳腳,“誰跟你說釣魚,說你的吊印。”
“哦,釣魚啊,我說了今日未得空,你看你,還生起氣了。”老李頭一甩老書生帶著兩個補丁的袍袖,轉身走了。
“你你你!!!”
縣丞大人恨不能氣絕。
陳縣令更是肝火直冒,看著縣丞臉紅脖子粗的焦態都變了味,直接將文書砸在了縣丞腦門上,“這就是你們出的好主意,美其名節省補給費用,去使計坑害本官,狗膽包天,來人,本官要升堂,將縣丞主簿和李文吏帶出去,本官要重重地打。”
“大人,冤枉啊……”縣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呼冤枉,“下官對大人一片丹心可昭日月,豈會做這些陽奉陰違之事,這……昨日梁衙頭大鬧縣衙,下官也不知他們居然會將文書放在待辦事項裏……這,這就是個意外啊!”
陳縣令憤然又砸了一隻茶盞。
茶盞:我招你惹你了,六兄弟一下死倆。
師爺一抹八字胡,已計上心來,連忙將其他人等轟出去,關上房門,湊到陳縣令身邊小聲道,“大人,如今文書在咱們手裏更是好辦,直接銷毀便是,神不知鬼不覺,姓梁的真要追究,也是死無對證,反倒還能讓大人拿捏。”
陳縣令黃濁的眸子一轉,沒錯,押解的官差也不在此處候命,哪怕梁衙頭一會趕來指證文書遞上了也找不到啊,拿不出文書就沒有後頭這些兜兜轉轉的麻煩事了,梁衙頭也少不得個辦差不利,丟失文書的罪責。
“妙哉妙哉,還是師爺深得我心啊,來人,端隻火盆進來。”
師爺退後三步,躬身一揖,“在下先去與衙門眾人通個氣。”
說罷,開了房門後,則又一次驚呆了!
書房門口,站著的也不是別人,正是無情的收割機器梁衙頭。
“你……你怎麽在這?”
梁衙頭一聲冷笑,聲音洪亮,“我為何在此?你問我?我一路從衙門口到後堂卻不見一名衙役值守,陳大人的治下能力實在堪憂,由此可見,咱們山溪府的官差在林嘉郊外遇到虎群傷人卻無一張告示提醒,是從這兒有跡可循。”
縣衙裏的官兵防範意識差,他可未胡亂冤枉誰,自己躲在書房屋頂上觀察動靜老長時間了,居然無一人發現異常?!
他說話時,已一掌推開麵前的師爺,大跨步走入,驚得縣丞都來不及藏起文書,往椅上一坐,將文書壓在屁股下。
陳縣令也是飛快變臉,這絕技必然去川地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