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通透
“你個死娘們，還敢拉我做墊背？能的你……”
“活該，我都說了讓你別鬧，腦子是個很好用的東西你為啥就不能帶上，非要在集合的時間堵我們，神經病。”
倆妯娌壓低了聲量你一言我一語地互懟著，直到讓開的人群裏後走來一人，連那官差的罵聲都小了。
眾人抬頭看去，不是麻將席還能是誰？
王薇薇笑眯眯地一下子竄到了梁衙頭身邊，很狗腿地叫了聲，“義……大人。”
負手而立的梁衙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王天震瞧見這一幕不禁皺眉，他昨夜沒有聽錯吧，是梁衙頭非要認薇薇做義女的吧，她不是說被逼無奈嗎，這樣瞧著也不太像啊？
“何事喧嘩？”梁衙頭啟聲問道，聲音沉冷，不怒自威。
周圍看熱鬧的流民一見這架勢立刻就作鳥獸散了。
王大富不知打哪跑了出來，湊在梁衙頭耳邊低聲了一陣。
幾人也不知他們說了什麽，隻是見著梁衙頭盯著王天震的目光越來越冷，原大如銅鈴的眸子也犀利地一點點眯緊了。
“你，”梁衙頭用手指點了點王天震，“就是這女娃的親爹？”
王天震看了一眼王薇薇，見她目光閃爍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完全搞不懂什麽情況也不能不認女兒啊，故而點點頭。
王薇薇電光火石間突然想起了什麽來，剛要解釋，卻見梁衙頭大腿抬起，直指王天震。
她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斜撲出去為老爹擋災，卻在腳跟踮起那一瞬看見了官差腰間的佩刀，不知為何腦海裏就閃過了衝撞官差，官差受驚拔刀，砍死她不負責的一句話，那提起一口氣瞬間就直體下落，“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那聲音，大伯娘劉氏聽著都替她痛。
梁衙頭果然收了勢頭，不解地看著她。
“大人容秉，昨夜我已把大人的意思傳達給我爹了，他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為難我和娘親了，薇薇謝謝大人替我出頭，還勞大人特意跑一趟指教，再是受不起了。”
梁衙頭自然懂，這小丫頭是為了他求情，也是為這小丫頭的孝心感動不已，這樣打罵妻女還覬覦老嫂子的男人，何德何能擁有這樣乖巧懂事的女娃啊，哎……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他拉起了王薇薇，為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就這樣咚咚跪下去，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疼不疼啊？”
“不疼。”王薇薇呲牙憨笑，瞥了一眼親爹那恨不得將她剜死的眼神殺，再不敢多看一眼。
“二狗，將那個男人抓到車上去，其他人哄散行了，趕緊起程，別耽誤時間。”梁衙頭這般說著，還是不能在義女麵前太過於凶狠處罰那廢物爹了。
“謝謝大人。”
王薇薇正要將人送走，卻見梁衙頭又停下腳步，朝她招手，“跟我走吧。”
？？？
杜美玲本能地想要護女，眼前卻見官差人影閃過，呼呼喝喝押著王天震往板車方向去，還聽著王天這這貨嚷嚷著女兒啊你別跟他走啊地漸行漸遠……
待她再回頭，那沒良心的女兒都已經被麻將席抱到馬上去了，還回頭朝她揮手，示意她不要擔心。
和她一塊呆立當場的還有王家三小子，這……這能說會道的得些便宜就算了，怎麽鬧事的也能坐車走，那他們這些誓當一輩子良善老實的人究竟圖啥啊？
前頭又吹集合哨了，裝著王天震的囚車從身邊經過。
王天震還一副苦大仇深地模樣遺恨道，“媳婦啊，你看著孩子們啊，路上小心些……”
“啪——”
有人話未說完，有人已手起手……落。
杜美玲扇完老公巴掌，立刻又吆喝起三兒子一人給老爹來上一拳，一邊衝王天震大罵道，“你個死沒良心的，咱們在你手裏吃了多少苦頭啊，如今有大人們為我們娘幾個撐腰，看我揍不揍你，孩兒們，給我揍你們爹。”
王家那三個老實人起先自然不敢的，但聽著娘小聲的嘀咕，也象征性地掄拳輕輕輕輕輕輕地捶了老爹一記。
已經走去前頭的官差聽見聲響又跑了回來，臉上依舊是職業性的慍怒，可也是等著這家女人孩子打夠了，才斥了幾人滋擾生事一塊給裝囚車上帶走了。
沒辦法，他雖然是官差，可也是位正直的官差啊，平生最恨揍妻女的窩裏橫了。
有怨氣想撒就撒吧。
在車上坐穩了，杜美玲也是很感激地對著官差說了聲，“謝謝啊。”
官差很莫名啊，被丟上囚車嚴加看管居然還要對他說謝謝？流放流傻了嗎？
差一人一家團聚的王老二家在車上坐定，杜美玲趁著周圍人少，輕聲道，“沒事吧，臉疼不疼啊，我也是沒辦法了，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坐囚車受罪吧。”
這反話正說意思還不夠明顯，看著媳婦似笑非笑的臉，又看了看三個揍了老爹而一臉惶恐的傻兒子，王天震無奈搖頭，“不疼，打是親罵是愛。”
王鴨代臉色又是一白，心裏的小人已經蒙克呐喊了，為什麽啊，啊？這究竟是為什麽啊？爹娘二妹為啥會變成這樣了？不不不，今日一定要把這些事跟爺奶說上一說，他實在是承受不住了。
“哎，你說女兒和麻將席究竟是誰認了誰啊？”王天震托著半邊腮幫子道。
“你管她誰認誰呢，隻要咱們不遭罪，什麽我都無所謂。”杜美玲哂笑，一不小心就押韻了。
這押韻的字句啊，最是讓孩子上頭。
王鴨代在心裏默念著：一定要跟爺奶說，不能再心軟了，嗯，隻要咱們不遭罪，什麽我都無所謂，對，就！無！所！謂！
“你當然無所謂了，她認的是義父又不是義母，那就等於兩個爹了，我這心裏吧……”
杜美玲往車欄杆上靠了靠，閉眼打斷道，“老王，你這覺悟不行啊，咱們經曆的是一般的大風大浪嗎？這流放的懲罰居然是坐車你何時見過？用薇薇他們這些年輕人一句話說來，這叫打開方式就不對，既然都歪了，你就期望她是歪打正著吧，眼下活著最要緊，咱們可都是經曆過缺糧少食日子的人，你是忘了餓肚子是啥滋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