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為什麽全世界都是他的影子?

人在消沉的時候都會幹什麽?或者選擇宣泄,或者選擇遺忘,我決定忘記一切。不就是失戀嘛,和李威結束七年的感情都能走出來,更何況短暫的不到半年的賀佳,他不是說過我的“再生”功能強大無比嗎?

可是,事情沒有我想象中那麽容易,這一次,被我割舍的,好像是心......

於是我選擇了忙碌:又回到了樂團,開始集訓,因為異常刻苦,狀態恢複得很快。

那張“調動申請表”被快遞寄給了周洲,他在教育廳,以前是藝術學院的副院長,這件事兒對於他來說應該很好辦。魏然在幫我打聽房子,“我要二手房,不用裝修直接就能住,越小越好,越快越好,最好離地鐵近點兒。”這是我的要求,我急需一個安定的地方,住賓館太貴了。

黃老師知道我申請調動的事兒,非常高興,我說還想留學,他痛快的幫我聯係,目前有三個方向:英國、美國、俄羅斯。

我拿不定主意。要不,去英國吧,賀佳以前也是在那裏留學......不行,正因為這樣,更不能去。

今天是周末,賀佳走時不是說周末要來看我嗎?他會來嗎?自從他走後,我們之間就又斷了聯係,心裏空落落的,可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嗎......

地鐵站裏匆匆忙忙、來來去去的人影在我眼前多了又少,散了又聚,浮光掠影一般,我獨自站了好久,錯過了不知多少班車,恍惚了。

最後來到了國家大劇院前,依舊是那麽美麗的建築,這裏寄托著我的夢想,他也曾在這裏許諾,會向我求婚。

雙手揣在上衣外套的兜裏,攥著的手機都有些發熱了,這是身邊留下的唯一與他有關的東西。其實他也沒送過我很多禮物:一個手機時時貼在我的臉側耳邊;一身華麗的衣裝,遺落在他房子的衣櫃裏;一枚璀璨昂貴的戒指,藏在他北京房子床頭櫃的抽屜裏;還有那處房子,在樂團的對麵,這幾天我從樂團出來,時常一不留心走錯了路,穿過馬路進了小區門,然後怔住,折出來......

他呢?一定也會想我的,是怎樣的情懷呢?最近還那麽忙嗎,不開心的事兒多不多?

瑟瑟的秋風,吹起披散的長發,發梢撩在臉龐,有些疼痛,我的心境也無限蒼涼。

媽媽,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用爸爸的名字給我起名叫“周雨心”了:因為真的割舍不掉的感情強迫自己忘卻反而是在淩遲自己的心,不如就時刻提醒自己吧,這樣,雖然心被苦澀折磨得近似在流血,但起碼還有一份溫暖的回憶在心裏甜蜜著。

回到賓館,這一晚我坐立難安,可是門整晚都沒有被人敲響,也沒有電話來,他終究沒有打擾我的清淨。心裏說不出的失落,還有那種塵埃落定後,空落落的蕭瑟,滿懷傷感。

這天我接到了周洲的電話,告訴我,調動的事情學校不批,檔案調不出來。

“問題不在學校,你去找找賀佳吧。”周洲說。

我明白了,心又被揪扯了起來,他這是何必呢,我可以辭職的,那時他用什麽阻攔?

他的執著,讓我的心裏浮起一絲暖色,**漾在冰冷灰化的心泉裏,在這個已經變得寒冷的深秋,終於讓我有了些知覺。

魏然帶我看他選的幾處房子,都是單身貴族的舊舍,小得僅能容下一個人,多一隻腳就快轉不開了,但是對我來說正好。我選定了一間,多付了些錢,主人把家具和電器也留了下來,終於從賓館搬出來,住進了屬於自己的“家”。

搬家那天魏然帶著女朋友來幫忙,我很意外,他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的引薦他的女朋友:“肖肖”。標準的職業女性,從容大氣,素淨幹練,對魏大公子不卑不亢,不嬌不嗲。肖肖在我見過的魏然的女友中不算漂亮的,也不是最特別的,可他們的交流看得出來很契合,魏然在她麵前,沒有了在別人麵前的嘻嘻哈哈、放浪不羈、喜怒於形,變成了言語不多、成熟穩重的另一個人。

緣分真是奇妙,我想象過無數遍魏然的另一半會是什麽樣子,也許溫柔可人、也許嬌俏天真、也許特立獨行、也許清新脫俗,可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組合。

“聽說你要出國,其實不用急著買房子,住的時間少,用處不大。” 肖肖拽著床單的一角,對我說。

“房價漲這麽快,總不會賠錢的。”說完我愣住了,這話賀佳以前也說過,那時他興衝衝的帶我看新買的房子,窗簾是鵝黃色,很暖的顏色。

肖肖沒有注意我的失神:“其實女孩子自己有一處房子也不錯,尊嚴和驕傲都是建立在獨立的經濟基礎上,不然女人在男人麵前會很劣勢。”

肖肖低著頭,隻能看到濃濃的眉,她的眉是那種很有氣勢的走向,帶著飛揚的弧度和棱角。

“我也這樣覺得,可是沒你說的好。”

她笑了:“我看見你給他打的借條了,魏然還說要收你利息。”

我也笑了:“他的錢都是用來周轉的,不借給我還能用來賺錢,借給我就隻能收‘租子’了,其實吃虧的是他。”我知道,那幾個利息還不夠魏然請客吃一頓飯的,他和我算利息是在幫我建立尊嚴。

“你是個懂事的女孩兒,怪不得魏然喜歡你。”肖肖忽然毫不避諱的說,我吃了一驚,回頭看她,她帶著友善的笑容看著我。

尷尬的咬咬嘴唇,一時語塞,我很想和她搞好關係的,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直接的說這些話。

“我和魏然過完元旦就會舉辦婚禮,到時你來當伴娘吧,我的朋友同學都是已婚人士,作為我們這一撥人裏的終結者,伴娘真的很難找。你比我小,以後當我妹妹吧。”肖肖的話語和她的笑容一樣溫暖,讓我幾欲落淚,我想起了阿敏,他也說過我是他的妹妹。

我認真的點點頭,她開心的笑了,毫無芥蒂。許多事憋著是隱患,說出來也就不是事兒了,我知道為什麽魏然會選肖肖了,他們都有著灑脫、坦**的胸襟。

魏然也要在元旦結婚了,周洲和楠楠的日子也定在那時,還有安子,身邊的人都有了歸宿。我呢?要出國了......

門鈴響時我正拿著抹布擦拭著客廳和臥室裏的每一處灰跡,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這所房產證上寫著“周雨心”的小房子,帶給我從未有過的安全感,讓我愛不釋手、無限欣喜。

一大抱嬌豔欲滴、嫣紅的玫瑰擋住了整個房門,數不清有多少朵,沒有灑香水,散發著自然的清新,肆意怒放的花朵,沁人心脾的馨香,我被鎮住了。“周雨心小姐是吧,您的鮮花,請簽收。”鮮花的後麵傳來聲音,送花人被花完全遮住,看不到人影。

弄錯了吧,我在北京沒幾個認識人,除了魏然也沒人知道我在這裏,更何況今天是搬家的第一天。

“哇,好漂亮的玫瑰!”肖肖驚歎,眼前的陣勢也讓她吃了一驚:“快接過來呀,看看誰送的?”她興奮的說著接過玫瑰,迫不及待的找到花束上的卡片,輕聲的念了出來:“親愛的小雨:喬遷快樂。愛你的:佳。”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肖肖,懷疑自己聽錯了。

肖肖看著懷裏的玫瑰,手指輕輕的撫摸著嬌豔的花瓣,仿佛在撫摸嬰孩的臉,搖頭歎息:“真浪漫!誰說男人送花俗氣了,我還真喜歡這種老套,多美的花,看著都覺得幸福。”

她把花擺在客廳裏最顯眼的地方,轉身去了陽台,留我一個人麵對著那束開得無邊無際的紅玫瑰。這是他第一次送我花,客廳很小,那束花擺放在局促的空間裏,仿佛占據了整個世界,空氣中**漾著玫瑰的芬芳。

粉紅色的花箋,飛揚的字跡是賀佳的,眼前又迷蒙了,淚水掉在紙上,氤氳了他的筆跡,擴散的淡藍色水漬像窗外陰沉的天色,黯淡了整個世界。

魏然回來看到那束花,笑了:“賀佳這家夥浪漫起來還夠可以的。對了,小雨,你現在的債主是賀佳,他替你還了欠我的錢,我把你的借條給他了,以後每個月給他還利息吧。”

肖肖和我正在整理著剛洗出來的窗簾,我錯愕停下,帶著憤怒和委屈:“你怎麽能這樣?怎麽不和我商量?逗我玩兒嗎?”

魏然坐進沙發裏,認真的看看我:“逃避不是辦法,你以為假裝忘記和不予理睬就能解決問題嗎?你這是不負責任。”

“不要你管!”

“我其實也挺不想管的。是賀佳知道了你買房子,直接找上我的門,問你哪兒來的錢,脾氣大得不像話,我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那樣的待遇。”魏然皺著眉頭,很鬱悶不停左右看,仿佛這樣能撒掉一些怒氣:“我一個大男人夾在你們中間,難受死了,你們的問題自己解決。”

魏然冷硬的態度,讓我說不出話來,我咬著嘴唇,執拗的看著他,帶著怨恨。

魏然歎了口氣:“你一向不是很看得開的嘛,怎麽到了這件事上這麽死腦筋。你在堅持什麽?為了你可笑的自尊?”

“我的自尊並不可笑!”我瞪著魏然說,他一向是呼風喚雨的瀟灑,怎麽會體味到那種被人趕來趕去、無家可歸的狼狽和沮喪。

“肖肖,你跟她說說。”魏然無奈。

肖肖看看僵持的我和魏然,向魏然使個眼色:“許多事兒外人急不來,順其自然才好。”

魏然和肖肖走後,狹小的空間裏,隻有我和那束肆意的玫瑰,想起背後掏錢的賀佳——我的債主,一直以來的對這所房子強烈的歸屬感頓時變了味道:我依舊是住在他花錢買的房子裏。

本以為他的遙無聲息是遠離,卻沒想到他這麽強勢,不用出麵就化解了我的一切動作。連離開都這麽難,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小女子怎麽去跟財大勢大的賀佳較勁?

電視裏,一百多個頻道紛亂得讓人無從選擇,最後定格在了地方台。整點新聞時,我看得很仔細:今天沒有賀佳或者瑞安的消息和報道,倒是新聞結束後,有他們公司的廣告,恢宏大氣的背景音樂,是磅礴的《新大陸》。記得這條廣告播出前,他帶樣片回家看,當時的背景是雅尼的曲子,他不是很滿意,問我意見,我給他推薦了《新大陸》,果然用了。

為什麽全世界都是他的影子?煩躁的起身,打開窗戶,夜晚清冷的風迎麵吹進房間,不禁打了個寒戰,抱緊雙肩,我固執站在窗前,感受著寒冷。

遙望著浩渺的夜空,城裏的星光總是稀稀落落,隻能找到北鬥星和北極星,據說它們在為迷失的人指引著方向,從古到今,沒有變過。

這樣的永恒,也隻有牛郎織女才會有,卻又是千古遺憾的愛。

接下來,出國的事兒也被迫停頓了。黃老師把我叫到了他的工作室,從未有過的嚴肅和認真:“你辭職、出國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摸不著頭腦,不敢妄自回答。

“賀佳給我打過電話,他說你們之間有些誤會,你是因為和他賭氣才要調動、留學,對不對?”

又是賀佳!

“我們是分手了,可這和我的選擇沒有關係。”

“怎麽會無關呢?如果你們沒有分手,你還會這麽做嗎?我還奇怪呢,以前勸過你多少次,你都無動於衷,這回怎麽開竅了。還以為是賀佳支持你,沒想到恰恰相反。”黃老師搖頭,言語中是對我的不讚同。

“小雨,我支持你來北京,鼓勵你出國,是因為愛惜你的天賦,你也確實是這塊料,希望你能不斷提高。你要有正確的態度,不能為逃避而出國,如果就這麽走了,你就不遺憾嗎?背著這麽重的感情包袱,怎麽能安心學習?就算將來能有所建樹,你會快樂嗎?我們喜歡音樂,追求美好的東西不就是為了讓自己和別人的生活更加快樂幸福嘛,一個音樂家如果自己都沒有坦**開放的心懷,又怎麽能用音樂把快樂播撒給別人?”

黃老師話語聲很慢,字字句句都帶著勸導和關懷,我無法反駁。

“如果我現在幫你辦留學,不就相當於親手拆散了你們?以後也不會安心的。所以,出國的事兒先停一停吧,你跟賀佳把這件事處理好,我已經答應他,隻要他不點頭,你就不能走。”

“黃老師!”我驚訝的看著麵前嚴肅親和的老先生,不明白他怎麽能答應賀佳這樣的要求,這是我的人生啊!賀佳使了什麽手段,讓一直偏愛我的黃老師對他言聽計從。

“我這是對你負責,賀佳是出類拔萃的年輕人,對你又是難得的上心,小雨,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從黃老師那裏出來,我氣惱極了,暈頭轉向的滿世界晃了半天,最後醒悟時,發現自己竟站在樂團對麵的房子門口,防盜門把手上落滿了灰塵,顯然好久都沒人來過了。

怎麽又跑這裏來了?腳怎麽這麽不爭氣!我轉身回到樂團的琴房,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瘋狂的拉琴,近乎宣泄。一下午隻拉了一首曲子:《馬刀舞曲》,瘋狂的旋律讓我心亂如麻,最後已經沒有節奏了,隻知道用力的揮舞著琴弓。

因為力氣過大,琴弓上的毛被拉斷好多,最後我精疲力竭的停了下來,看著垂落在空中的斷絲,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我的 “債主”:

“賀佳你要幹什麽!不讓學校給我辦調動,從魏然那裏收走我的借條,阻止我出國,有什麽事兒你直接衝我來,這麽背地裏使手腕,很有意思嗎?”我近乎咆哮的衝他喊,說完以後氣喘噓噓,淚水漣漣。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水般流暢、清澈,溫和無波:“我派人給你訂機票,你回來,我們麵談。”說完他掛斷電話,不給我說話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