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對不起,我忘不了

光陰的腳步總是越跑越快,歲末年尾,回首走過的又一年,曇花一般過眼成雲煙,隻有心境漸漸變老。徐曉也做了年終總結:這一年經曆的人和事太多,喜怒哀樂嚐了個遍,最後,自己變得麵目全非……

炮聲隆隆的除夕夜,她帶著帽子手套、拿著炮香、到樓下挨個放劉暉遠買的各式爆竹,火樹銀花的,霎是漂亮。

放炮的多是父親領了孩子,爸爸們點炮,孩子們捂著耳朵跳著、叫著 、指揮著。笑語被炮聲掩蓋,歡顏卻被焰火照映的更加炫目,溢滿其樂融融、喜慶團圓的幸福。

徐曉的炮最多、花式也最多、最漂亮,身邊圍滿了孩子,她幹脆把炮都交給一個十多歲的男孩子盡興去了,自己在一旁當起了觀眾。

徐大夫望著樓下的女兒,擔憂的歎氣搖頭:徐曉蹲在地上看著焰火發呆已經好一會兒了,這孩子越來越低迷,窩在家裏除了吃零食就是上網、看電視,人卻越來越瘦,連話都懶得說,時時偷偷的紅了眼睛。

好好地,怎麽就和顧為安鬧得這麽僵,恰恰被劉暉遠鑽了空子,順理成章的就取而代之了。可她的心在哪兒,誰能看不出來?

徐大夫昨天下夜班回家正好遇到顧為安,背了背包鎖店門,很客氣的和她打招呼、拜年,說是要回家過春節,初七回來開業。顧為安沒提徐曉,她自然也不好說什麽。徐曉的事情她不敢摻和,隻會落埋怨,再說,也不知道她存了什麽心思。

徐曉聽了她的轉述,繼續洗碗,自來水流得溢出水槽嘩嘩的濺到腳上才發現,慌忙拿了拖布擦地。徐大夫看不過去了:“鬧別扭差不多就行了,有什麽說不開的?”

“媽,你現在還恨我爸不?”徐曉沒頭沒腦的問。

“恨是恨,不過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雙方都有過錯……”

“那你後悔離婚不?”

“不後悔……”

“所以,媽你就別操心了。”徐曉無厘頭的幾句話說完,窩回了她的臥室,她現在是“宅女”、“網蟲”的典範。

登陸QQ本是為了聊天的,猛然驚醒才發現,她竟然在搜索“精衛鳥”----顧為安的QQ名。可是,好多的精衛鳥,哪一隻才是他?是,又能怎樣?那隻為了填海忘記了整個世界的誓鳥……

劉暉遠的頭像卻在晃動,他在澳大利亞過年,發來很多南半球的美景照。他一直用MSN,為了配合她,又注冊了QQ。

澳洲,曾經和某人相約一同前往的地方……

大年初一,徐曉去了爺爺奶奶家,父親也在,一年見一麵,過分的熱情反而顯得生疏,這已是習慣了的別扭。

初二,去了外婆家,外婆慈祥的摸著她的頭發:“長大了,什麽時候領男朋友回來?”

徐曉擠擠眼兒:“我把您接到北京看吧,您不是說還沒上過天安門嗎?”旁邊的徐大夫擔憂的看她一眼,沒說話。

初三,在家上網。

初四,劉暉遠回來了,領著她享樂一天。

晚上兩人逛商場,徐曉看著一隻表發呆,劉暉遠以為她喜歡,就買了,給她戴在右手腕上。徐曉瞭一眼,連“謝謝”都沒說,她已不像從前那般“小氣”,對劉暉遠,喜歡什麽就要什麽,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更不關心價錢。偏偏劉暉遠就喜歡給她花錢,好像錢花的越多他越踏實。

出了商場,劉暉遠問:“你胃口不好,去吃粥怎麽樣?”

徐曉望著燈紅酒綠:“隨便。”

“要不去我那兒吧,我帶了新鮮的海鮮,有你愛吃的蝦。”

徐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夜裏降溫,劉暉遠脫下皮衣給她披上。忽來的溫暖讓徐曉有些恍惚,怔了一下才回神兒。和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皮衣有些沉,起碼比顧為安那件黑色的羽絨服沉,卻沒有鼓囊囊的羽絨服溫暖。

劉暉遠看到徐曉的手腕,滿意的笑了,細致的腕上那支通透的玉鐲還在,她從沒取下過。

如今,他們是公開的一對兒。過完春節他就替她辦辭職,北京的新工作也安排好了,在他一個朋友的公司裏任職,待遇從優,還替她選了公寓,離新公司很近。

再下來,隻能委屈她等兩年,誰讓她中途變卦跟了顧為安,不然自己也不會和怡楠訂婚,如今是騎虎難下。

不過這樣也好,她日後能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

飯後徐曉洗碗,劉暉遠情不自禁的走到她身後,雙臂纏上了她的腰際:“真像個女主人。”然後,細碎的吻流連在她耳際,廝磨中帶著情欲的壓抑和衝動。

徐曉任由他的手漸漸擴大活動範圍、加重了力道。

打開水龍頭,洗幹淨手上的泡沫,拿過幾張紙巾擦幹手:沒有免費的晚餐,尤其是男人對女人,那些珠寶首飾信用卡怎可能白拿?這一天總是要來的,遲早而已。她的身體向後貼上他的,看到了牆上的吊櫃,是銀色的,冷色調。

身體被用力的搬轉,她被抵在牆上,男人的高大的身體壓了上來,還有居高臨下近乎瘋狂的吻和呼吸,有些冰涼的手鑽進了毛衣。徐曉盡責的回吻,聽到了他的喘 息聲,腳步踉蹌幾下,到了客廳,她被壓倒在沙發上。

徐曉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個過程她熟悉。她盡量讓自己放鬆、熱起來,愛和性不是能區分開的嘛。恐怖的是,她卻越來越冷靜,越來越清醒。

他們不是一個人,真的不是。親 吻擴展的方向不一樣,解開內 衣的方式不一樣,手和身體的溫度也不一樣,味道更不一樣,他的吻裏沒有煙草苦澀的餘味……

曾經她是多麽喜歡自己負荷的體重,多麽沉醉於身體裏衝撞的激 流,可現在,她熱不起來!身體不聽她的!更不聽此時這個男人的,隻聽顧為安的……

徐曉身體抑製不住的顫抖起來: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劉暉遠的熱情已臨近沸點,膝蓋分開她的雙腿想要進入,呼吸淩亂,呢喃著她的名字:“曉曉,曉曉……”

多麽深情熟悉的呼喚,徐曉刹那迷神:“安……”

一切,瞬間冰凍,兩個人都僵硬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暉遠挪開身躺在旁邊,空洞的望著天花板:“沒關係,我理解,我等。”

徐曉無助的瑟縮起身體:“對不起,暉遠,對不起,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忘不了他……”眼淚忽然就開了閘,狂瀉而下。

這晚,徐曉留宿了,不過兩人分房睡,各自失眠到天亮。清早,劉暉遠匆匆的趕回北京,留下車鑰匙讓她用車,徐曉不客氣的拿了。

音響開得震天,開著車在市裏兜了一天風,傍晚時她才往家走。小區大門本就小,迎麵出來好幾輛車,她停了車在門口等著。

不爭氣的,習慣性就看向那間店,已然開始營業了。不是說初七回來嘛,怎麽提前了?他敬業的毛病已是根深蒂固了。

正出神的看著,門就開了,顧為安走了出來。似乎有心靈感應,兩人好巧不巧的碰了個麵對麵,饒是隔著一條馬路,目光還是撞在了一起,一時都怔住了,隻是呆呆的感覺著對方的注視。

身後連聲催促的喇叭提醒了徐曉,堵了好幾輛車。顧為安也驚醒了,看了眼她開的奔馳,轉身鎖門。

徐曉感覺到了他的冷淡,心裏已然空了,在一片汽車喇叭的催促中,魂不守舍的踩下離合。就聽見“嘀嘀”幾聲,然後“嘭”的一聲悶響,車子一陣搖震,頭 被甩得磕向方向盤,很疼的一下。腦子才被撞清醒:壞了,掛錯檔了……

她確實掛錯檔了,本就不熟悉的車子,加上心不在焉,本應向前,卻掛在了倒檔,直直的撞在後麵緊跟著的車上。幸好車速都很慢,隻是撞在了一起。

兩車相撞,一片混亂,徐曉捂著碰疼的腦門呆坐著,不知該怎麽辦。她從沒遇到這樣的情況,何況她幾天來一直都是混沌狀態。

有人用力的敲車窗,竟然是顧為安,她忙開了車門下車。

“你怎麽樣?”顧為安的焦急毫不遮掩的流露出來。

“沒事兒……”

“怎麽開車的你?”被撞的車主衝了上來,火很大,衝著徐曉大聲嚷:“大過年的這不是給人添堵嗎?一年的好彩頭都被你毀了!開奔馳了不起啊……”

徐曉疊聲道歉,恰好手機響了,是劉暉遠,正牌車主!趕忙接起:“喂,暉遠,我不小心把你的車碰了,怎麽辦?”

“你怎麽樣?”劉暉遠一下子就急了。

“我沒事兒,你的車尾燈裂了,把別人的車撞得凹進去一塊兒。”

“你把手機給他,我跟他說。”

徐曉把手機遞給被撞車的車主,惦記著顧為安,四下看,哪裏還有他的人影。

徐曉仰頭望天,忘了歎氣,更無力歎氣,心裏疼的厲害。

她像是陷入了莫名洶湧的可怕流沙裏,腳下被拖著、絲絲下墜,即將被掩埋。無法掙紮、無法爭取,頭頂的藍天也要被黃沙阻隔了,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滅頂、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