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愛情的壽命
已近年尾,時時會聽到零星的鞭炮聲,這提醒了徐曉,自她上大學以後,每年家裏的爆竹都是她負責采購和銷毀。
她喜歡買鞭炮,因為買的時候方便拿,在樓區裏放起來,叮鈴桄榔的,回音都像是能震碎玻璃,好氣勢,那個喜慶。
原以為今年能和顧為安一起去買炮,他開著車,能多買些,再選些花炮、禮花彈什麽的,除夕晚上兩人一起把夜空炸得像繡花被麵,可那晚半途而散的晚餐後,徐曉覺得那已經是一個奢望了。賭著三分氣,她周末穿的厚厚的,獨自出了宿舍,去買炮。
在站台邊等車,徐曉意興闌珊的四下張望著,就看見劉暉遠的車緩緩的開過來,不禁幽幽的歎氣:不會總是這麽巧的,有心人和有情人似乎總是陰差陽錯,世界就是這麽愛開玩笑。
“去哪兒,我送你。”
徐曉沒動,笑笑,明知故問:“不用,車快來了,最近怎麽總是遇到你。”
“我天天耗在辦公室,你每天住宿舍,可不就總見了?”劉暉遠說的輕鬆。
後麵的公交車要進站了,按著氣喇叭猛催劉暉遠的車讓道,劉暉遠卻沒聽到似的,那樣子徐曉不上車,他就不開走。徐曉無奈,隻得拉開了車門。
車裏很暖和,徐曉穿摘掉圍巾、帽子、手套,亂七八糟的扔在後座。劉暉遠看一眼,嘴角微微牽動,他的車好久沒有這麽淩亂了,以前車裏總有她的東西和零食散亂著。
“去哪裏?”
“買炮。”
“炮?鞭炮?”劉暉遠反應了一下才明白。
“對,鞭炮。”徐曉說得很用力,似乎這樣一來,那些還沒到手的鞭炮已經把顧為安的囂張和傲慢給炸走了。
“我陪你去。” 劉暉遠來了興致,他已經忘記了最後一次親手放炮時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結果,大豐收。各式各樣的鞭炮、花炮裝滿了車,劉暉遠意猶未盡,還要買。徐曉惴惴的看著滿滿的後備箱:“一車火藥,你再買我不坐你的車了。”
劉暉遠卻不理會她:“一會兒找個地方把它都放了。老板,要那個最大的……”
一箱“炸藥”被拉到河邊的空曠地,悉數放完。
徐曉坐在旁邊的地上看著劉暉遠一個人瘋。可惜了,耀眼的太陽下,煙火哪裏有絢爛的味道。
煙花終究是煙花,轉瞬即逝,聲、光而已。劉暉遠看著一地的紙屑、灰燼,心情瞬間灰敗。挺拔的背影映襯在冰封的河麵和冬季蒼涼的天空下,有絲蕭瑟的味道。
“曉曉,我看得出,你和他在一起也沒多麽開心,我們再也不可能了嗎?”劉暉遠的聲音空****的。
“有得有失吧,每個人、每件事都不盡完美,我現在挺好的,你也要向前看。”徐曉把語氣盡量的放得輕快、朝氣。
劉暉遠用力掐滅手中的煙:“如果忘不了,怎麽辦?”
“沒有忘不了的事情,等你回了北京,美女如雲應接不暇,這個小城你都會忘在腦後的。”
“回了北京……”劉暉遠喃喃的重複著,想起了書櫃頂層的那枚訂婚戒指,其實,他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和徐曉說這些?
“走吧。”也不管徐曉願不願意,他過去拉了她的手拽她起來上了車。徐曉見他鐵青的臉,沒敢使勁兒掙紮,老老實實的任由他牽著。
再一次的拒絕劉暉遠,依舊是毫不猶豫,徐曉被自己嚇到了:原來,她沒有想象中的貪財和勢力;原來,她對顧為安的依戀已至如此。同時,她也害怕了:顧為安,你不要辜負我。否則,我真的可以後悔到去投江了。
算算日子,顧為安走了一個多星期,沒打回過電話,是去辦重要的事,肯定很忙。徐曉賭氣沒聯係他,心裏卻是殷殷的盼著那個討厭的家夥回來,請她吃飯、賠不是,猜想著他會用什麽方式哄自己開心。這回不能像以前那樣輕易的饒過他,一定要他牢記教訓,看他還敢冷落自己不?於是又有些相思的甜蜜。
可徐曉沒見到他的人,也沒接到他的電話,卻見到那輛尾號577的出租版捷達,停在商場門口。
他回來了?不會,應該是小李開著送貨。徐曉執拗的站在街邊的人行道上等著。半個小時後,有人開走了那輛車,開車的人最熟悉不過了----顧為安。
徐曉立刻打店裏的固定電話,接起的是小李子:“嫂子啊,老大不在你就不過來了?太不夠意思了,不想我們?他這會兒不在,出去看新的店麵去了。”
“他走這幾天你辛苦了。”
“就是嘛,三天呢,裏裏外外全靠我招呼著。晚上的慶功宴你會來吧,我們準備把老大灌醉,你得買單啊,我們要吃窮你倆。”
徐曉笑嘻嘻的:“慶功宴怎麽能寒磣了人?緊著貴的來。”
“那我可不敢,招標公司能批下來,功勞最大的還是老大和張海……”
剩下的話徐曉沒認真聽,不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走了三天,那回來至少也有三天了,招標公司也批下來了,看來事情辦的挺順,今天晚上要聚餐……
站在穿梭來往的鬧事街頭,徐曉唇角絲絲冷笑,茫然的目光不知停在哪裏:她和顧為安到底是什麽關係?
小李沒亂說,顧為安回來三天了,招標公司的事情終於有了著落,夥計們為這事兒辛苦了幾個月,又是年底,請大家海吃一頓。他自己則忙著找店麵,籌備新公司的各項事宜,打算過完春節就開業。還得與幾個合作公司結些銀子,回籠資金。因是年底,都打漁篩網的上班,辦不大的事兒都要等半天的人,他也無奈。
既然忙得不可開交,索性沒有聯係徐曉,就讓她以為自己沒回來吧,不然又說自己忽略她,女孩子總是介意這些。
晚上聚餐一落座,小李子四處望:“徐曉呢,怎麽還沒來?”
顧為安的心“噗通”多跳了一下:“你見她了?”
“上午打電話還說晚上的聚餐也來,難道怕咱們宰她?小氣。”
壞了!顧為安放下筷子就給徐曉打電話,可是關機了。
魂不守舍的陪著眾人吃飯喝酒,熬到散場,顧為安就奔徐曉家,家裏黑著燈沒人。於是又往開發區的宿舍奔,也沒人,辦公室裏沒有燈光,想必也不在。能去哪兒呢?這回麻煩了。顧為安挫敗的在車裏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影,夜已深寒,隻得發動車子回去。
車燈閃亮,晃過一個異常熟悉的人影,他急忙停車仔細看,果然是徐曉。遠遠的在樹旁看自己,不知站了多久,穿了黑色大衣,如果不是車燈照到,夜色裏根本發現不了她,表情平靜的看不出任何情緒,可這平靜讓顧為安害怕了。
他忙下車走過去,故意忽略她的異樣,笑嗬嗬的:“生氣了?我特意跑來賠不是,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就解釋不聯係她的原因。
徐曉雙手環胸望向一旁,擺明了不想聽,最後幹脆打斷了他:“我剛才在宿舍,聽見你敲門,不想開,見了麵也不過是聽你解釋而已,然後鬧點兒小情緒,最後不了了之。這個循環已經好多次了,怪沒意思的。今天,我用了一天的時間問自己:你我就這麽走下去,最終會是什麽結果?”
“會是什麽結果?”顧為安斂住笑容,心裏有些緊張。
徐曉沒理他,繼續自說自話:“從我記事兒起我爸媽就各過各的,幸好他們都講道理,從不吵架,可我受夠了那種麵和神離、卻還要湊合在一起的虛偽和冰冷。家裏吃飯的時候隻有碗筷的聲音,平時隻有電視的聲音,一個在家,另一個肯定不在,我都盼著他們離婚。可他們當年多相愛啊,我媽想吃桃子,我爸三伏天騎一個小時的自行車專程去給她買最水靈的。愛情真是天底下壽命最短的東西,不管怎樣,都是冷清收場。我很喜歡你,從沒有過的喜歡,莉莉也說,和你過一輩子都會幸福。可我不明白,是什麽讓你這麽快就開始冷落我?難道我真的那麽乏味?”
顧為安仿佛能看到生活在冰冷家庭中的徐曉,聰慧、敏感的觀察著父母。內心泛起陣陣憐惜,去握她的手:“我們不會那樣的,我向你保證。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盡管說,我改。”
徐曉搖頭:“我說過好多次了,可你改不了。結婚的時候都是滿懷憧憬的,可離婚的人卻越來越多。我很奇怪,像你看人做事這麽透徹的人,既然如此不在意我,當初為什麽要追我?還是到了該結婚的年齡,要找個簡單的女孩子結婚完成任務?正好我不太討厭,又這麽好追,隻是很快就乏味了。”
這話很解氣,卻傷感情,顧為安聽得很不舒服:“何必這麽說,我也是真心對待你。”
“你對以前的女友也這樣?對了,你們是事業夥伴,和我自然不一樣。是我錯了,不夠體諒你,還總是抱怨你,不明白自己的分量,太自以為是了。”
話裏有刻薄的味道,顧為安皺起了眉:“徐曉,人和人不能比,你這是在鑽牛角尖。”
“當然要比,不比較怎麽知道是不是真心?你足夠在意我嗎?”
顧為安警惕的看徐曉:“你是不是又被劉暉遠的虛情假意迷了眼睛?”
“這和他有什麽關係?就算他那是虛情假意,也比你這冷冰冰的刀槍不入強。”
顧為安冷笑,果然劉暉遠是她心中永遠拔不掉的釘子:“你就喜歡他那樣的表麵功夫。”
徐曉和他杠到底:“對,我就喜歡被人惦記著、想著、關心著,如果連表麵功夫都不做,那還談什麽感情?至少在這一點暉遠比你強百倍。”
“你為什麽總是把這些和感情聯係在一起?狼想吃羊的時候才會獻媚討好,牧羊犬卻不會那樣做,你說,誰才是對羊負責的人?”
“那誰才是想得到羊的人?狗嗎?它隻是盡責而已,它真的關心羊嗎?如果隻是為了忠於職守,安個報警器豈不是更省心?我要的感情要實實在在能看得到、摸得到,你給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