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生命最美的旅程

已入秋天,

空氣中透著淡淡的蕭瑟於涼意。

天空很藍,雲很淡,風很輕,陽光很是燦爛,卻溫柔的毫不刺眼。

於盛優獨自一個人坐在城外相山的八角亭裏,她今日,頭梳高髻,簪花帶搖,淺色袍袖上衣,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係緊,掛上通透的白玉玉佩,這一身明顯用心裝扮了一番,細細看去,還真有些素淨清雅,溫柔嫻靜的味道。

微風拂過,火紅的楓葉微微拽動,亭下的小路上,一名紅衣男子緩步走來,他抬起頭,在火紅的楓葉後,搖搖的望著她,淺淺的一笑,臨著風,迎著陽光,溫柔而燦爛,美麗而妖嬈……

於盛優雙手輕輕握住衣裙,望著他,輕輕展開笑顏,也許是因為紅葉的關係,她的雙頰濡染上了絲絲紅暈。

他走近她,

她輕輕抬頭,

他望著她,他的眼神深沉,她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與他的相碰,他抬起手來,輕輕的向她伸去,她紅了臉,垂下頭,緊緊握拳,卻沒有躲閃。

他垂下眼,淺淺一笑,輕輕拈起飄落在她發髻上的紅葉,放在手指間,輕輕搓著葉子,打趣的看著她道:“來這麽早?”

他約了她辰時相見,現在才卯時過半。

於盛優抬頭道:“我想等你。”

她能為他做的,隻有這麽微薄的一些,讓他早一點見到自己,少一刻等待。

愛得禦書聽了她的話,輕輕笑了出聲來,低啞的聲音裏滿是愉悅,楓葉輕輕攢動,沉沉疊疊,漫山火紅,滿心溫柔。

於盛優望著他的笑顏,抬起頭,揚起笑容,用輕快的聲音問:“呐!你今天想到哪玩呢?”

愛得禦書揚唇一笑,忽然伸手,將她橫抱了起來,於盛優驚叫一聲,愛得禦書爽朗的笑道:“你跟我來就是了。”

“那個,我自己能走。”於盛優紅著臉嚷嚷道。

“你的傷沒好。我抱著你走的快。”愛得禦書不理她,抱著她大步往山裏走。

“你自己不也有傷在身。”

“傷的再重,也不會連老婆大人都抱不動的。”

“我不是……”那句平時脫口而出的話,今天卻硬生生的被於盛優咽了下去,她摸摸鼻子,小聲的嘀咕道:“算了,就給你占一次便宜。”

愛得禦書嗬嗬的笑,沒走幾步,一匹白色的駿馬停在哪裏,馬兒被栓在樹上,踢著蹄子,噴著粗氣,像是在催促著主人快來一樣。

愛得禦書將於盛優抱上馬背,他自己也動作利索的上了馬,雙手握住韁繩,同時也將她圈在懷裏,他揚唇一笑,揮動韁繩,輕喝一聲,馬兒如箭一般衝了出去。

馬兒跑了將近半個時辰,在相山後麵的小溪邊停下來,愛得禦書跳下馬來,很輕柔的將於盛優抱了下來,指著前方的小溪道:“你看這條小溪雖然沒有霧山的山泉清澈,不過裏麵也有很多魚呢。”

“魚?”於盛優抓抓頭,奇怪的看他。

愛得禦書眯著眼笑:“老婆大人,我今天給你抓魚吃吧。”

“你抓的到麽?”於盛優望著小溪裏遊來遊去的魚兒,有些不相信的問。

“哈,你看不起我?”愛得禦書不樂意,嚕了嚕袖子和褲腿就走下小溪,於盛優也想下河幫他,可他卻讓她在岸邊等著,自己一個人拿著河灘上的石頭,在溪水中圍成一個大圈,於盛優坐在岸邊,抱著膝蓋,撐著腦袋看他,看他在小溪裏忙碌著,他抓魚真的很厲害,空著手,隻用了一刻鍾就抓了三四條魚,他抓起來後都會把魚丟到她的腳邊,笑的和孩子一樣開心。

也許,很久以前,他就是這樣在霧山後麵的山泉裏,給他的小優抓魚,像現在一樣,舍不得她做一點事,哪怕是走一步路,做一點粗活,碰一下涼水。

這樣的男人,如果自己在遇到遠修之前,遇到這個男人,她會心動麽?即使他胖到無話可說,即使他長相奇怪,即使他性格詭異,可是,在他眼裏,在他心裏,你就是一個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珍寶。

如果在遇到遠修之前遇到他……

“老婆大人!接著!”

於盛優緩過神來,順著聲音看去,隻見一隻老大的鰱魚,對著她飛過來,她啊的驚叫了一聲,慌忙伸手去接,魚在她手上猛的蹦了幾下,魚尾打在她的臉上,於盛優又叫了一聲,用力的掐住魚身,魚奮力的掙紮著,魚尾不停的拍在於盛優臉上,於盛優氣惱的放手,魚跌在草地上,翻跳著。

於盛優抬手,擦著臉上的水跡,氣憤的指著地上的魚道:“可惡!你居然敢打我巴掌!我掐死你!”

於盛優撿起地上的石頭對著魚砸去,可魚卻又是一蹦,正好跳到半空中,又打在了於盛優的臉上,發出好大一個響聲。

於盛優愣住,她…她居然被一隻魚欺負了!!

“哈哈哈哈哈。”愛得禦書站在水中,看著於盛優狼狽的樣子,笑彎了腰,他漂亮的眼睛笑的眯了起來,笑聲爽朗。

於盛優見他笑的那麽開心,揉揉自己的臉頰,也跟著他笑了。

愛得禦書從小溪裏走上來,拎起魚尾,笑著教育到:“小魚兒,小魚兒,你看你居然敢欺負我家老婆!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你。老婆,你是想吃烤的呢?還是想吃燉的?”

於盛優皺了皺眉頭,很認真的想了想道:“不管是燉還是烤都給它留了全屍,不行!太便宜它了。”

愛得禦書問:“那切切紅燒?”

於盛優挑眉,非常讚成的點頭:“這個注意好!”

“啊~紅燒的話還有些難度。”愛得禦書眯著眼笑:“不過難不倒我。”說完,他走到馬邊,拿下馬背上的一個大包裹,裏麵有一個黑鍋,有鍋鏟,有做菜的一些調料,還有幾個地瓜和一些野味。

“哇!你都準備好了啊?好多吃的,哇!居然還有蛇,這個怎麽吃啊?”於盛優望著包裹裏的東西驚歎道。

“嘿嘿,你看我表現就是了,我早就想和你一起這樣吃一次飯了。”愛得禦書一邊一臉興奮的忙碌著,一邊說:“以前,我躲在你們家後山的時候,都是這麽吃飯的,你每天自己家好吃的好喝的不想吃,天天跑到山裏吃我做的飯,那時我做的不好,我自己都嫌棄,你吃起來卻像吃山珍海味一樣,不過我現在能做的很好了。我一直想再給你做一頓……”

“你真的很喜歡她。”於盛優輕聲道。

“唔?她?”愛得禦書看她,然後反應過來,點頭承認:“是啊,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於盛優拿起一棵青菜,一葉一葉的掰著,望著又是搭爐灶又是殺魚的愛得禦書,輕聲歎氣。

這一天,

他們兩個配合的非常好,那些不想談的話題全都不談,那些不敢問的問題,全都不問。

中午,他在溪邊生火做飯,菜色簡單,隻有幾碟,她卻吃的高興,一臉稱讚,他端著飯碗滿麵笑意,得意洋洋。

下午,他在溪邊舞起劍,光影浮動,衣尾飄飄,他舞的盡興,她看的驚豔。他收了劍,用溪邊的采來的野花擺滿她的裙擺,將開的最燦爛的一朵,帶在她的發上,看她美麗的笑顏。

傍晚,他和她並肩坐在小溪邊,看著天邊的火燒雲,看著抬眼漸漸落下,他滿是惆悵,默默無語……

夜,有些涼….

月光,皎潔而又明亮……

於盛優輕輕的握起拳頭,將裙擺上的有些焉了的鮮花,輕輕拂去,她低著頭,輕聲道:“我要回去了。”

已經很晚了,再不回去,遠修會著急的,說不定還會哭呢。

愛得禦書望著天上的明月,俊美的臉上滿是茫然:“你看,天上的月亮多美,可是不管我怎麽伸手,都碰不到它。”

於盛優順著他的話,抬頭望著月亮,輕聲道:“它在天上,你在地上,自然夠不到。”

“是啊,天上的月亮,因為在天上,我碰不到,水裏的月亮,因為在水中,我也碰不到。”愛得禦書說完,輕輕垂下眼,不再說話,過了好久,他才站起身來道:“我送你回去吧。”

和來的時候不一樣,這次,愛得禦書先上了馬,讓於盛優坐在他身後,策馬前行的時候,冰冷的夜風直直的往他衣服裏麵灌,可他卻絲毫不減速,一路策馬,行駛到宮家堡後門才停了下來。

於盛優翻身下馬,站在馬下望著他,愛得禦書笑道:“進去吧。”

於盛優轉身,走了兩步,停住,轉身回頭望著他道:“你......你去霧山找我爹爹,說不定,他能治好你的。”

愛得禦書望著她笑,不點頭,也不搖頭。

於盛優往回走了兩步,站在馬下,仰頭望著他,著急的囑咐道:“你一定要去啊,不然…不然我會很擔心的。”

愛得禦書一直清朗的眼裏,有了淡淡的笑意,他揚唇一笑:“騙你的!嗬嗬。”

“呃?”於盛優一驚,奇怪的望著他。

“你看。”愛得禦書指著前方宮家堡後門的石獅子,坐在馬上,氣運丹田,突然發出一掌,石獅子瞬間碎裂!

“呃!!”於盛優睜大眼睛看著滿地碎掉的石頭。

“哈哈哈,我練成了第八重哦!”愛得禦書一臉得意笑。

“什麽!真的!”於盛優驚喜的望著他。

“那當然,像我這種玉樹淩風,瀟灑不凡,天下第一聰明的人,怎麽可能會失敗呢!哈哈哈。”

愛得禦書一副自戀的樣子。

於盛優問:“那末一為什麽說你失敗了?”

“他傻唄。”

於盛有雙手叉腰的大聲吼:“那你說你要死了!”

“呐!我不這麽說,你會好好陪我麽?”愛得禦書無奈的攤攤雙手。

“你!你!你去死!”於盛優氣的一拳打過去,卻沒想,愛得禦書沒有坐穩,一下從馬上摔了下來。

於盛優嚇的慌忙跑過去問:“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老婆大人,你怎麽關心我是不是喜歡我啊?我就知道,我這麽英俊瀟灑,又比你家傻相公強一百倍有餘,你怎麽會不喜歡我呢?”他扶著被於盛優打的地方,坐在地上哈哈的笑調侃她。

“笨蛋!我再也不理你了!”於盛優氣的直跺腳,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跑進宮家,再也沒有回頭望他。

當她走遠了以後,愛得禦書的笑臉慢慢沉下來,眼裏滿是寂寞,於盛白從樹後走出來,低聲輕歎:“你又何苦騙他。”

愛得禦書苦笑了一下:“這樣她才會對我無牽無掛啊。”

“這樣真的好麽?”

“恩。”

“你明明為她做了這麽多,為什麽不告訴她?”他明明是為了她在練功最關鍵的時刻,忽然想到,自己若是瘦了,若是變成於盛優喜歡的那種美男,他卻說是他自己不小心。

明明因為練武失敗,武功盡失,生命垂危,他卻要他幫他打碎石獅,騙她自己武功還在。

明明為她什麽都願意放棄,什麽都願意改變,什麽都為了她著想,卻什麽也不說!

“為什麽不說!”如果他將這些都說出來,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不為他感動,不記他一輩子。

“我說了呀。”愛得禦書輕聲道。

“說了?”

“我說了我愛她。”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便是這句我愛你…

於盛白搖頭歎氣,上前扶起他:“你真的是我弟弟麽?既然這麽喜歡就去搶啊!搶不到心,就把人搶來!我們鬼域門還拚不過宮家堡麽?”

愛得禦書望著於盛優消失的地方輕聲的說:“哥,我沒有辦法。”

“唔?”

“沒辦法看她受一點傷,看她有一絲為難。”

於盛白搖搖頭:“你比宮家那個傻子還傻!怎麽有這麽傻的弟弟呢!真是。”

愛得禦書低下頭,輕聲道:“哥,我難受。”

於盛白心中一痛,抬手將自己的弟弟攬入懷中,輕輕的拍著他的背道:“乖,不想了,跟哥回聖醫山,哥一定會治好你的,哥不會讓你死的。”

愛得禦書在於盛白溫暖的懷抱裏,輕輕垂下眼睛,晶瑩的淚珠從眼角緩緩滑落……心沉沉的,滿是說不出來的惆悵與疼痛。

他愛她,愛了十二年,

十二年……

十二年……

傾盡全力的愛了,傷了,痛了……

卻不曾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