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第二部1
上任十幾天以來,陳家豪已經馬不停蹄地跑了幾十家企業,他本來就是企業出身的幹部,對企業的情況也比較熟悉,再說了,江城市的工業企業自從建國後就一直高速發展,向來是西江省裏的亮點,工業基礎好,地方政府你就是撒手不管,企業照樣發展。隻不過發展好一些差一些的問題。跑了一圈下來,雖然亮點不少,但也發現了不少問題,需要做一個小結。於是陳家豪安排錢黎明,召開一次市政府常務會議,專題研究一下調研中發現的問題。
這是進入七月份的第二個星期,星期一下午三點,市政府常務會議就在政府大會議室召開了。這是陳家豪上任以來,第一次正式主持召開的會議,所以政府辦公室很重視,在家的所有副市長、市政府黨組成員,市直機關黨政一把手,和各區縣的黨政一把手,都參加了。
會議由常務副市長孫強主持。會議開始,先由副市長馬俊對陪同陳家豪市長調研時所發現的問題,做了簡單匯報。然後由陳家豪講話。對一些問題,做了具體部署,明確了有關部門的領導責任,對任務做了分解。
陳家豪最後強調說:“同誌們,省委馬明方書記和顧懷遠省長,對我們江城市的工業發展,非常重視,雖然工業一向是我們江城市的長項,但是,放眼全國,我們和先進地區的差距,還是非常明顯的。我們目前還沒有一家企業,年產值突破500億元,而國內有些城市,年產值上千億元的企業,就有好幾家。就是在省內,我們也麵臨著兄弟城市的挑戰,像海城市的大煉油,西城市的有色金屬,在未來幾年內,都有可能成長為上千億元規模的產業。隨著這兩個新興的工業聚集區的發展,在未來幾年,我們在工業上龍頭老大的地位,將會遇到挑戰,所以同誌們啊,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啊,我們在發展,但是人家發展的速度比我們更快啊!未來幾年,如果我們不加快進行企業的技術升級改造,加快推出新產品,擴大市場份額,使我們的大企業規模更大,技術更強,成為國內行業的領頭羊,中小企業做出特點,有核心技術,有創新能力,那我看我們江城市的工業發展,將會進入停滯期,甚至有全麵下滑的危險。到時候有大批企業倒閉,也是有可能的。我的經驗是,企業的發展,都有一個周期性,趕上了高速增長期,一切都好辦,現在國內國外,發展的前景,不確定性越來越多。會不會碰上企業的停滯期,現在還不好說,但是,我們一定要加強市場的分析調研,爭取做到未雨綢繆。免得到時候被動。”
各部門、各區縣的領導,都紛紛點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他講話的要點,算是把自己頭上的任務領了回去,安排落實去了。
按照計劃,第二個專題,是調研江城市的城市建設。此後的十幾天,除了參加一些重要的會議,在辦公室批一些當緊的文件。其他時間,陳家豪就帶著副市長方華和規劃、建設、國土、城管等各部門的領導,到四個城區跑來跑去,重點是看市容市貌,交通設施,城市建設。
按說江城市,自然條件非常得天獨厚,依山傍水,周圍是連綿不絕的群山,上麵的森林覆蓋率,保存的非常好,到處是綠油油的山林,除了那些開山炸石的光山、禿山,有些大煞風景外,基本上還是不錯的。
尤其是一條寬闊的碧江,穿城而過,蜿蜒曲折,把整個城市裝點得非常秀氣。碧江環繞城區的主要河段,在前幾任市長的主持下,已經基本建成了十幾公裏的江濱公園。到處是亭台樓閣,廣場草坪,雕塑盆景,這裏成了江城市的一大名片。所有來過江城市的人,站在江邊,向遠處眺望,整個江城市,簡直是一個天然的大盆景了。這樣的風景,簡直是讓外地人羨慕得不得了。
但是到了城區中心,走進那些小街小巷,你的感受,立即就是另外一個樣子了。這裏到處是蜿蜒曲折的街道,窄窄的,兩邊的民居,犬牙交錯,都是在各個年代,隨意搭建的,什麽樣的造型都有,所有的房子,都是見縫插針,這棟房子和那棟房子,都緊緊的帖在一起,連窗戶都沒辦法打開,有的房間,終年見不到陽光,就是街道上,大白天也是黑麻麻的。路高低不平,走在上麵,一不小心,就會扭了腳脖。
稍微寬闊些的街道上,到處是擺攤設點的,賣小吃的,什麽粉攤、燒烤攤,隨便擺十幾張桌子,上麵撐幾把雨傘,就開業了。沿街的店麵,每家每戶,為了增加營業麵積,都在外麵搭起了雨篷,有的是塑料的,有的是白鐵皮的,下雨的時候,雨點落到上麵,砰砰的響,能傳出老遠去。
街道中間,一到晚上,到處是一些擺小攤的,賣衣服、文具或者小商品的,推個車子,或者放個支架,就算是一家攤位。整個街道上,行人、車輛,摩托,三輪車,擁堵在一起,有時候半天也動不了一步,這裏沒有交警,沒有紅綠燈,怎麽走完全看你的運氣,行人車輛,誰也不讓誰,是不是把路口堵得死死的。市民們出去逛街,或者辦事,都非常不方便。外地人到江城市,光看主幹道,寬敞,通暢,兩邊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商業區到處是人流攢動,一派大城市景象,感覺非常不錯。但一到小街小巷裏一看,就大跌眼鏡,說你們江城市怎麽了,這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到處是塞得一塌糊塗,小縣城的樣子嗎!於是,江城市就得了一個諢號--全中國最大的縣城。
那十幾天,整個江城市的市民,如果留意看江城電視台的《新聞播報》,都可以看見,代市長陳家豪,帶著一大幫子領導,走街串巷,在這個街道看看,那家店麵轉轉,指指點點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
甚至有一天,晚上十點鍾,他帶著一幫子領導,出現在濱江路附近的夜市攤,和這家攤主聊聊,和那家攤主談談,問他們有什麽想法,生意好做不好做,最需要政府為他們做些什麽。
一個正在爐子上烤羊肉串,滿臉都是汗水,看年紀有四十多歲,矮胖的男人說:“市長,我們就是希望城管少來些,他們一來,就掀我們的攤子,我們願意交一部分費用,規範管理,我們實在是不願意,像做賊一樣,被他們攆得到處亂竄,我們都是下崗職工,不幹這個,一家人吃什麽呀?”
這些燒烤攤靠近江濱公園,這裏是市民休閑鍛煉的好去處,在路邊擺上幾張桌子,有的市民就在那裏喝瓶酒,吃燒烤,又順便可以欣賞遠處的風景,也確實有不少人,在這裏消費。雖然城管名義上不準在這裏擺攤設點,但是群眾自發的就形成了一個大排檔的集中地,城管來了,他們就打遊擊戰,收起東西,就推著跑了。等你走了,他們再回來。
陳家豪扭頭問身邊跟著的市容管理局的劉高明局長說:“老劉,你說呢?”
劉高明說:“市長都點頭了,我們回去研究研究,就畫出一片區域,專門允許大家擺攤設點,最關鍵的是管好油汙,不汙染地麵,現在這樣天天打遊擊戰,也沒有什麽實際效果,是該好好解決一下了。”
旁邊圍上來的十幾個攤主,爭著和陳家豪握手,說:“謝謝市長了,謝謝市長了。我們從此以後再也用不著提心吊膽了!”說著大家自發的鼓起掌來。
烤羊肉串的老板看手中的一把羊肉已經烤好了,專門裝了一個盤子,畢恭畢敬的送到陳家豪和大家麵前,免費請大家品嚐。他說:“市長,我請大家吃羊肉串,免費免費。今天我高興,算是市長為我做宣傳了。”回頭又衝電視台記者的攝像機鏡頭,做了一個鬼臉,伸出兩個指頭,做出一個勝利的手勢。大家都被他滑稽的動作,弄得大笑。
他鄭重其事的對記者說:“不要把我的鏡頭掐掉啊,在電視裏放出來,我請你吃燒烤!”
星期四早上,吃早飯的時候,陳家豪就讓閩為忠通知各有關部門的領導,等一會兒和自己一起,坐公交車,切身體會一下江城市的公共交通情況。
早上八點,他們一群人在鋼城大酒店門口的公交站點,就上了一輛開往市中心的16路公共汽車。
因為是起點站,上車的人並不多。司機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同誌,她早就看見一大幫人站在路邊,看樣子個個都是領導,後麵停了一排的小汽車,她一開始還覺得奇怪,隻到看見陳家豪上了她的車,她才反應過來,忙笑著和陳家豪打招呼,說:“陳市長好!”
她看電視,已經認識陳家豪長得什麽樣子了。
陳家豪笑著和她握了握手,說:“你好,辛苦了,我坐一坐你的車,當一回上班族。”
女司機說:“歡迎,歡迎!”
隨後大家都找到座位,坐下來,汽車很快就發動了。
一路上停了幾站過後,很快車廂裏就站滿了人,一開始大家還沒有看出來,但隨後看見跟著的攝影記者,攝像記者,大家才明白過來,原來車上今天有大人物,大家扭頭一看,基本上都認識陳家豪,原來陳市長在車上,有的膽子大的,就擠過來,和陳家豪打招呼,有的伸出手,和陳家豪握手。
陳家豪和大家問候著,問大家到什麽單位上班,坐幾站,公交車要等多長時間,方便不方便,有什麽建議。
一個戴眼鏡的男青年說:“挺方便的,就是車有些破,沒有空調,再熱了,受不了,尤其是人多的時候,坐一趟車,衣服都濕透了。我們江城市什麽時候,能坐上帶空調的公交車啊,我去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人家那裏,好多公交車,都是帶空調的,車況也好,不像我們這裏,有些公交車,破破爛爛的,屁股後頭,冒著大煙,把城市的空氣都汙染了。”
陳家豪說:“好,你這個建議我記住了,回頭就把你的問題,反饋給交通局,讓他們督促盡快落實。”
又過了一站,一個頭發花白,看年齡有七十歲左右的老頭上來了,他手裏拿著免費的乘車證,這是前幾年江城市政府為全市六十歲以上的老人辦的,大家一看,連忙讓座。
老人抬頭,認出了陳家豪,非常詫異,說:“你,你,是不是陳市長啊?”
陳家豪連忙請老人坐在自己身邊,說:“老哥,我是陳家豪啊。”
老人說:“好,好,多少年了,我們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市長會坐公共汽車上班,你好樣的。”
陳家豪問他身體怎麽樣?現在是去幹什麽。
老人說:“好,我天天上午,在江濱公園跳舞。鍛煉身體。”
陳家豪問他:“老哥您多大了?”
老人說:“七十三了。”
陳家豪說:“你原來在哪個單位上班?”
老人說:“電風扇廠。”
江城電風扇廠,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曾經是全國知名的大企業,該廠生產的碧江牌電風扇,暢銷全國,年產量最高的時候,達到上百萬台,是當時全國最大的電風扇廠家之一。產品質量也好,尤其是生產的台扇,落地扇,質量過硬,用料考究,經久難用,那個時候,家家戶戶,以擁有一台碧江牌電風扇為榮。許多人送禮,都是送這個東西,為了買一台新款的電扇,許多人甚至要找熟人,走後門才行。
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就逐漸衰落了,五六千人的大廠子,先是停產,後來是破產,被江城市政府整體劃撥給了江城市城市投資集團公司。此後和一個房地產開發商合作,在原來的廠區上,開發起房地產項目,建起了一個大型高檔商品房小區,叫“碧江花園”。現在在原址上,建設起來幾十棟高低錯落的樓房,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是什麽樣子了。
這樣好的國有大企業,說不行就不行了,那些年,在江城市,這樣的情況屢見不鮮,整個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江城市倒閉的企業,有上千家。下崗潮席卷整個城市,幾乎家家都有下崗職工。陳家豪的許多親戚朋友,也是在那個時候,成了無依無靠,社會上所說的,靈活就業者。隻是不知道這個老者,現在靠什麽生存。
陳家豪問他:“老哥,你有退休金嗎?”
老人一聽,臉立即變了,氣得通紅說:“我都下崗快二十年了,原來領導說,效益不好,產品賣不出去,工廠隻好停產了,讓我們呆在家裏,廠子裏每個月發200塊錢的生活費,後來,工廠裏沒有錢了,就什麽也不發了。到廠子裏鬧,領導都躲出去了,後來聽說破產了,欠了銀行好幾個億。再後來地皮就被賣了,說是還銀行貸款了,我們還是一分錢都沒有。好多人遠走他鄉,幹什麽的都有。我還算是情況比較好的,我家裏有棟老房子,我父母留下的,位置好,就在鋼城大道旁,我兒子是跑運輸的,有幾個錢,就貸款幾十萬,蓋起了五層的樓房。樓下的兩層出租給一家飯店了,樓上的十幾間房子,做了出租房。每個月有幾千塊錢的收入,我兒子給我留幾百塊,夠我零花,平常裏讓我照看著,收收房費、水電費什麽的。我老伴前幾年得病死了,現在平時就我一個人了,到街上買碗粉吃,就對付過去了。好混。”
陳家豪聽了,心裏很難過,非常同情老人的遭遇,但是他又沒有辦法,雖然他是市長,下崗潮是當時整個中國社會的普遍現象,國有企業紛紛倒閉了,全國據說當時有四五千萬人同時下崗,受牽連的家庭人口,少說也有一兩億人。整個江城市,粗略統計,據說有二十多萬。這樣大規模的人口,就是誰來當這個市長,都是無法解決的老大難問題啊!因為社會上,像老人這樣的情況,簡直是太多太多了。你個人沒那個精力,市政府也沒有那個財力。
就是有財力,一屆政府有一屆政府的重心,要發展工業,要興辦學校,要建設工業園區,要修橋鋪路,要建設一些標誌性的工程,什麽都不需要錢,還要興建樓堂館所,還有那不計其數的麵子工程,官員們熱衷建設的豪華辦公樓、高級娛樂場所,大型公園、遊樂場,哪一樣能少了錢,作為一級政府,從來都是寅吃卯糧,沒有哪一個政府說,我的錢花不完。有的地方政府,還會舉債,大興土木,反正自己到時候官已經升了,拍屁股走人,至於賬怎麽還,反正是政府的,自有後來人。後任官員為前任擦屁股,是官場通行的做法。
陳家豪麵色凝重,點了點頭,對老人說:“老哥,你的問題,有些還沒辦法一次性解決,這關係到國家的政策,作為地方一級政府,我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我作為市長,也隻能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希望你能夠理解。”
老人說:“理解,我理解,不理解我早就氣死了。憲法都規定,工人階級是國家的主人嗎,你看現在,我們成了什麽了?弱勢群體!虧他們想得出這個詞。”
陳家豪說:“你現在看病怎麽辦?”
老人說:“要不我特別注意鍛煉身體了,現在我們這些人,根本病不起,有個頭痛發熱的,趕緊去小診所輸水,大醫院我們根本不敢進,看個感冒,就是幾百塊。太黑了!簡直是搶錢嗎!我們每個月就是幾百塊錢的生活費,都看病了,還吃什麽?我們現在,就是活一天算一天,瞎球對付。等得了大病,就是等死。兒女別說沒有錢,就是有錢,我也不讓他們看了,免得死到臨頭了,還讓醫院坑幾十萬,不值得,一把老骨頭了,算什麽吧!”
陳家豪聽了,心裏特別難受,他回頭對陪同的秘書長錢黎明說:“老錢,看起來,我們市裏,要提前把全市人民的大病醫療保險搞起來,不管上麵給不給錢,我們都帶頭先搞起來,每年就是少修幾條路嗎!先救人,不能讓看不起病的人活活等死!那樣我們就太對不起人民了,在經濟高速發展的今天,我們可以建設那麽多的高樓大廈,竟然願意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老百姓,死在家裏,不敢進醫院看病,真是太對不起共產黨員這個稱號,為人民服務那個牌子了。”
錢黎明說:“我讚同,按說我們現在全市財政收入,都接近二百億了,也有這個實力了。”
老人聽了,將信將疑的問:“真的?那就太謝謝你們了,我這把老骨頭,今後還要好好活呢!”
陳家豪說:“你放心吧,給我時間,我一件一件,把事情做下去,估計有個三五年,該辦的事情,就辦個差不多了。”
老人說:“那謝謝你了,到時候,整個江城市民,都會感謝你的。陳市長,你一定會名垂青史的。”
老人一句話,把大家都說笑了。
到了江濱公園站,老人下車,陳家豪繼續坐車,順著跨江大橋,到了南岸,又坐了七八站,到了城南區的終點站,才下車換乘自己的小汽車。這一次,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沿途看了許多街巷,也算是體會了一下小市民上班的滋味。
十幾天跑下來,他講的話,閩為忠記了整整兩個筆記本。整理出來,要辦的事情,還真是不少。
他又連續召開幾次市政府常務會、市長辦公會,把任務分解到每個副市長頭上。
主要的意思是:在市容市貌方麵,實施一年左右的全市市容市貌綜合大整治。要求電視台、報紙、電台,提前造勢,開辟專欄,為了徹底改變江城市的市容市貌,甩掉最大縣城的諢號,全市人民,齊心協力,抓好市容整治。對那些亂搭亂建的違章建築,一律拆除。對沿街建築,進行統一的外牆立麵設計,美化亮化。有關部門拿出設計方案,一街一個主題,一個色調,搞出特色,搞出品位。要求沿街所有的機關單位,拆掉圍牆,要透亮透綠,是空地就鋪草坪,多種花草樹木,要讓整個城市,變成一個大花園。
對全市交通,進行綜合整治,不準在主幹道、沿街小巷,占道經營。對於沿街的大排檔,要規定統一地點,規範經營。
對全市400多條小街小巷,由市建設局和規劃局,拿出改造方案,爭取兩年內,全部改造一遍。讓市民大路通暢,小街小巷幹淨整潔,也不發生嚴重的擁堵,還路於民。
對於下崗職工,在擺攤設點的地方,給以照顧,不收費或者少收費,讓他們能夠自食其力。
市財政特別請示市人大常委會,追加一項預算,拿出2000萬啟動資金,作為全市市民大病醫療救助資金。此後凡是本市市民,得了白血病、癌症、尿毒症能不治之症的時候,可以向有關部門,申請大病醫療補助,每人每年最高可以補助五萬元整。由市衛生局負責實施方案的製定。
這一項一項工作,就這樣雷厲風行的布置下去了。都有目標,有具體完成的時間。全市各單位的一把手,各區縣的一把手,都感到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原來他們瀟灑安逸的日子,再也見不到了,好多縣處級幹部,感到現在工作壓力很大。晚上喝酒打牌的少了,因為時不時的,他們就接到市政府秘書長錢黎明的電話,讓他們趕到哪裏,陳家豪市長馬上就到。他們覺得,陳家豪比韓紅然忙多了。每天晚上幾乎都在街上轉,看到什麽有問題了,一個電話,閩為忠就把他們喊過來了,說是:“陳市長找你。”
尤其是那些城區的區長、各委辦局的一把手,一天到晚,手機都開著,他們如臨大敵,從來沒見哪個市長這樣折騰過他們。有時候半夜三更的,手機就響了,陳家豪照樣問他們情況。
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陳家豪的諢號就出來了:“拚命三郎。”因為他隨時隨地,都在考慮問題,思考問題,就是出差到省城開會,想起什麽了,也會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安排完工作,交待清楚了,他才會安心。
好像陳家豪,是個從來不知道疲倦的機器,隨時隨地,都在高速運轉。官員們感到累,但老百姓呢,感到環境在一天天變化著。
街道開始整治了,亂搭亂建的,開始拆除了。交通有人管了,雖然一開始有些亂,到處是扒牆,種樹,種花的,城裏的大街小巷,都開始遍地開花,到處是施工的機械,整個江城市,都成了一個大工地似的。
但是,大家聽了看了電視裏、報紙上的宣傳,都知道這是陳家豪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雖然自己的生活受到了一些影響,有了新聞媒體在造勢,他們也都暗自佩服,說陳家豪敢幹,江城市早就該整治整治了,亂得都成了縣城了,生活在這樣一個大集市裏,沒有麵子。
部署了工業,又部署了城市建設,下一個關注的重點,就是農村、農業和農民了。
七月下旬,陳家豪特意抽出半個月的時間,把五個縣跑了一遍,重點看了三十多個鄉鎮,了解三農問題。
歸屬江城市管轄的五個縣,各有各的情況,其中離城區較近的兩個縣,碧江縣和錦城縣,屬於省裏比較富裕的縣,其中碧江縣的經濟情況最好,屬於十強縣。這兩個縣,因為靠近城區,這十幾年,承接了市區的工業轉移,都辦了工業園區。其中碧江縣的工業園區,以機械加工為主,許多企業都是為汽車和裝載機生產配套的。
錦城縣以化工業為主,原來在市區一些汙染嚴重的化工企業,統一搬遷到錦城縣的工業園區。十幾年下來,也形成了規模。
現在兩個縣,財政稅收都達到了十幾個億,屬於經濟情況比較好的。
而另外三個縣,都位於碧江上遊,那裏山高林密,屬於典型的少數民族地區,自然條件惡劣,所謂的“九山一水一分田”。土地少,平原少,大部分人,都住在半山腰的閣樓上,屬於國家級貧困縣,年平均收入,不到一千元。
陳家豪帶著大隊人馬,先看了碧江工業園和錦城工業園。看了兩個縣城的城市建設,聽取了縣長和縣委書記的匯報。對兩個縣的工作,表示滿意。
碧江縣委書記劉正原來是市政府的副秘書長,陳家豪做副市長時,兩個人就熟悉。劉正的父親劉國寶,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做過江城市的市委副書記,退休之前,做過江城市市政協的主席,也屬於江城市比較知名的正廳級老幹部。
劉國寶和當時的省交通廳廳長劉國光,是堂兄弟。劉國寶年長劉國光幾歲,劉國光見了劉國寶,都是喊二哥的。劉國寶在家中,排行老二。
後來劉國光下派,就做了江城市委書記,那個時候,劉國寶已經退休了。在劉國寶的栽培下,他的長子劉正,已經是市政府正處級的副秘書長了。
現在倒好,堂叔當了市委書記,不用說,堂侄的仕途,一下子坦**了許多。劉國光就和市長韓紅然溝通了一下,就把劉正下派到碧江縣,當了縣長。縣長當了不到三年,劉國光調回省城,擔任副省長之前,就提拔他做了縣委書記。現在劉國光還是省政府主抓工業的副省長,有職有權,對劉正的提拔,雖然已經起不了大的作用了,但畢竟該打的基礎,都已經打好了。憑劉正的資曆,最近一兩年,說不定就能升副廳級。
劉正這個人,幹部子弟出身,從小就知道官場上的潛規則,官場上的一些事情,他應付得輕車熟路。再說了,碧江縣又是個富裕縣,他在這裏,縣長加上縣委書記,已經幹了快六年了。你別小看一個當縣委書記的,隻要你會幹,這個官,可算是當今最實惠的官。有實權。碧江縣全縣人口,有八十多萬,屬於江城市五個縣裏,人口第一大縣。整個縣城,居住著十五萬人,是江城市未來重點打造的衛星城之一。這裏離江城市區三十多公裏,有高速公路連接,從市區開汽車,十幾分鍾就到了,非常方便,碧江縣城,依山傍水,環境非常優美,這裏的房價,隻有市區的一半,一般的商品房,才二三千一平方。所以,現在整個縣城的房地產開發,紅火得不得了。有不少人,白天在江城市上班,夜晚就回來居住在縣城裏。
劉正在碧江縣,前後算起來,做了三年縣長,三年縣委書記,這幾年,實話實說,可以說是日進鬥金。做縣長時,可以在招商引資、房地產開發、基礎設施建設等一些項目上,為一些企業在減免稅收、土地優惠、招標投標、結算工程款方麵,給以特殊照顧,有時候他一句話,或者批個條子,就可以給企業帶來幾百萬的收益。所以,那些得了好處的企業老板,自然是不會忘記他的。逢年過節,都是親自帶著禮物,到他家裏看望。有的幹脆在請他吃飯的時候,送他一個密碼箱,裏麵裝的都是準備好的禮品,什麽高檔西服啊,皮帶啊,金表啊,有時候也有幾萬甚至幾十萬的現金。
等他當了縣委書記,全縣的所有科級幹部的任免權,都在他一個人手裏掌握著。縣長孫清華,江城市團市委書記下派的,才三十五歲,資曆尚淺,雖然是市委書記韓紅然的情人之一,但畢竟年年輕輕,對官場的這些彎彎繞,和劉正相比,差得簡直是太遠了。
再說了,劉正是高幹子弟,有天然的優越感,他心裏是瞧不起孫清華這種草根階層出身的幹部,孫清華父母都是普通的市民,原來她在江城化工集團當團委書記,後來被當市長的韓紅然發現,就把她調進團市委,做了副書記。孫清華投桃報李,就把自己的身子,奉獻給了韓紅然,有時候韓紅然到碧江縣檢查工作,住在碧江縣委賓館裏,剛當上縣長的孫清華,會以匯報工作為名,在韓紅然的房間裏,一呆就是一個多小時。
孫清華雖然是韓紅然的人,但她一個女人,長相漂亮,又愛慕虛榮,你稍微讚美她幾句,她就高興得忘乎所以了。劉正對付她,根本不費勁。所以,整個碧江縣的財政、人事大權,都在劉正手裏握著。逢年過節,到他家裏看望的科級幹部,都排成了隊。
二十三個鄉鎮,所有的鄉鎮長、鎮黨委書記,一年到頭,都去他家裏送禮不止兩次,每一次沒有個一兩萬的,你根本拿不出手。
縣城裏還有三十多個局委,那些局長、副局長的,有的想升官,有的想換個更好的位子,有的什麽也不圖,就想圖一個穩定,這些都需要和劉正密切聯係感情,這些人唯一的法寶,也是送禮,送錢,有時候甚至送人。
那些長相好看的女局長,副局長們,就把自己的身體送給了劉正。劉正到省城裏出差開會,她們知道了,會提前趕過去,開好房間,再打劉正的電話。
所以,這幾年,劉正是什麽都得了,自己的家裏,好煙好酒簡直是堆滿了整個屋子,高檔皮鞋、西服、相機、金表,他都搞不清,到底有多少。家裏的保險櫃裏,放了三百多萬的現金,因為不敢存銀行。在省城、江城市買了八套商品房,光是房產,就值一千多萬。你說這個縣委書記,當得值不值啊!
被他玩弄的婦女幹部,有幾十個。有一次他去縣城的實驗幼兒園,看望教師。有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長相非常漂亮清純,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握著姑娘的手,問:“你叫什麽啊?剛畢業的大學生吧?”
旁邊的園長連忙介紹說:“這是雷婉容,我們剛剛引進的大學生,是省裏的藝術學院畢業的,教孩子們畫畫的。”
劉正喔了一聲,一下子明白了,原來這個女孩子,是搞藝術的,怪不得這麽有氣質。尤其是她的名字,婉容,這不是一個貴妃的名字嗎!劉正看了一眼她白皙的瓜子臉,那彎彎的一雙會說話似的眼睛,那高高頂起的胸脯,和修長的身子,馬上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特意從身上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雷婉容說:“這是我的名片,上麵有我的電話,有什麽事情,歡迎你隨時找我。”
雷婉容沒想到,一個縣委書記,會這樣高看自己,他看了一眼劉正咄咄逼人的眼睛,臉不由自主的紅了一下,把名片收下了,連連點頭,說:“謝謝劉書記了。我一定會去找你。”
晚上,縣教育局和實驗幼兒園的園長想請劉正吃飯,目的是想讓縣委、縣政府多撥些錢,為幼兒園再建設一棟新教學樓。現在縣城裏,人口增加的厲害,好的幼兒園,就這一所,現在已經擁擠不堪了,每年招生的時候,為了給自己的孩子報上名,有的家長,要提前兩天兩夜,在幼兒園排隊。一家人根本就不能睡覺,都是換班,搞車輪戰,才能為自己的孩子報上名。
幼兒園的園長是個細膩的中年婦女,他看出來劉正對雷婉容有意思,就特意帶上這個姑娘陪客。在酒宴上,教育局長和幼兒園園長,都低聲下氣的,求劉正重點支持一下幼兒園的發展。
在園長的攛掇下,雷婉容主動陪劉正喝了不少酒,眼看著她的小臉,從白到紅,又從紅到白,最後連虛汗都出了。
劉正很高興,當場表示,為幼兒園追加八百萬的投資,再興建一棟教學樓。教育局長和園長自然是千恩萬謝了。
酒喝到十點鍾,才算是結束。出門的時候,雷婉容已經醉了,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劉正就提出送她回家。大家都表示同意。於是,劉正就把已經暈暈乎乎的雷婉容,抱到了自己豐田越野車的後排座上。出來一見風,雷婉容更是醉意濃濃了。直接就躺在了劉正懷裏。
汽車發動,司機問去哪。
劉正想了一下,覺得趁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把懷中的這個雷婉容拿下,是當前最迫切的任務。想著,他的下麵,已經頂起了老高。手也放肆的放在雷婉容高聳的胸脯上,感覺到了她**的大小和硬度。這個姑娘,腰雖然很細,但**卻是不小,硬度也好,堅挺得很。看起來是個雛,還說不定。
劉正說:“你沿著江堤開,找到沒人的地方,就可以了。”
司機跟劉正好幾年了,知道他想幹什麽,於是就一踩油門,汽車馬上就離開了縣城,沿著環城路,上了碧江的堤壩。順著大堤,開了有幾公裏,眼看到了野外,四處是沉靜的夜晚,星星高掛在天空,月亮時隱時現,在雲彩裏來回穿梭。縣城的燈光,在遠處若隱若現。四下裏都是蟲子的鳴叫聲,路上一個人也沒有,整個大地萬籟俱寂。
劉正讓司機下去,說:“加強警戒,注意不要讓任何人接近。”
司機答應一聲,手裏拿著家夥,就下車了。司機的手邊,隨時放著的有改裝的彈珠槍,還有電棍。這都是劉正要求司機隨時帶著的,怕萬一碰見什麽人,向他發動突然襲擊。那個時候,司機就是他的第一保鏢。
司機下去,劉正就開始脫雷婉容的裙子,內衣。雷婉容已經神誌不清了,劉正幹什麽,她隻是哼幾聲,什麽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劉正把她的下麵,脫得光光的,自己就迫不及待的進去了,費了不少勁,終於得逞了,強烈的撕裂感,還是把雷婉容弄醒了。
她感到,有一個男人正在她身子上,圖謀不軌,迷迷糊糊的,她哭著說:“不要啊,不要!”
但是,劉正已經得逞了,就由不得她了。他死命的折騰著,把雷婉容撞擊得一開始是哭,到後來是叫,最後是幹嚎。十幾分鍾的疾風暴雨過後,雷婉容哭成了淚人。下麵也沒見血跡,原來雷婉容早已經不是處女了,他在省城上大學的時候,談過男朋友,隻不過最後又分手了。雷婉容聽從父母的安排,回到了家鄉的縣城。
他的父母,都是下麵鄉鎮裏的普通幹部。托關係把她安排在縣裏的實驗幼兒園,這對於她,已經是最好的工作了。聊天的時候,這些情況劉正都問過了。
劉正安慰了她一會兒,看雷婉容還哭,就發怒了,說:“你到底想怎麽樣吧?告我?我會找人弄死你,把你父母都搞下崗,你信不信?”
雷婉容一下子就害怕了,說:“我不告你,你千萬別報複我父母,這行了吧!”
劉正看雷婉容妥協了,口氣緩和了一下說:“沒問題,我不僅不會報複你父母,還會把他們都調回縣城裏,提拔一級,這總可以了吧!”
雷婉容不哭了,說:“那我呢?我也不想在幼兒園幹這個老師了,換換環境,這裏的人,都知道我上你的車了。說不定他們背後咋議論我呢!”
劉正說:“這樣吧,你先去團縣委吧,過個一兩年,我就把你提拔起來,先做團縣委副書記,然後到鎮裏,做副書記。隻要我不走,過個三五年,你就是局長了。”
雷婉容一聽,隻能是這樣了,於是就擦了把眼淚,自己提上褲子,說:“我聽你的。”
但議論歸議論,劉正的縣委書記照樣當得穩如泰山。好多人都傳言,說劉正要升了,下半年省委組織部要考核、提拔一批副廳級幹部,劉正是江城市正處級幹部中的熱門人選之一。
這一次陳家豪來碧江縣視察,劉正就好好表現了一番。工業園區蒸蒸日上,縣城建設,可圈可點。整個碧江縣的各方麵工作,和其它四個縣相比,無論哪一個方麵,都是最拔尖的。這樣的成績單,讓再挑剔的上級看了,都心悅誠服。
所以,劉正很期望,在下半年市委常委會推薦副廳級幹部候選人的時候,陳家豪能夠投上他劉正一票。
省委組織部到時候,考察誰不考察誰,最關鍵的,還是看各個市的市委常委會,先提出的後備人選。你隻有進入市委常委會推薦的名單,才有希望進入省委組織部的考察名單。而整個江城市,所有的正處級幹部,都清清楚楚,影響他們前程的關鍵人物,一個是市委書記韓紅然,另一個就是市委副書記、代市長陳家豪。其他的市委常委,都是看市委書記和市長的臉色行事。一般情況下,市委書記和市長提名的人,都能夠順利通過。其他的市委常委,就是一個表決機器。市委書記和市長都同意了,你就是不同意,也隻能是裝作同意,因為你的意見,可有可無,硬和一把手、二把手過不去,是你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晚上陳家豪一行人都住在了碧江縣城新開的一家四星級賓館--碧江休閑山莊,這裏靠近碧江邊,山環水抱,風景非常好。陳家豪還沒有在這裏住過,於是就安排在這裏吃飯,住宿。陳家豪和閩為忠的房間,安排在酒店的最高層十六樓,這裏有一套總統套房,是所有的房間中最高級的。
司機覃建和秘書閩為忠的房間,都安排在陳家豪的房間對麵,一人一個豪華套間。其他的領導,都安排在別的樓層,這樣陳家豪就是想見什麽人也方便些。大家也可以各隨其便,誰也不嫌誰礙眼。
晚上,吃完當地的特色菜,什麽山珍、野味、野生的江魚。碧江縣委、縣政府,又舉行了盛大的晚會,招待陳家豪一行人。
晚會上,從縣委、縣政府、廣播局、文化局等單位,找了幾十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小媳婦,陪各位領導唱歌、跳舞。
市長一走,在場的各個局長、主任什麽的,也更放得開了,和幾十個姑娘一直熱鬧到午夜十二點,才算結束。
孫清華出於禮貌,到陳家豪房間裏坐了十幾分鍾,說是匯報匯報工作。
陳家豪知道孫清華和韓紅然有非常親密的關係,這在江城市的幹部中,已經是幾乎公開的秘密了。現在的幹部,雖然大家嘴裏不說,但是人人心裏都有個算盤,誰是誰的人,大家都一清二楚。
陳家豪和她隻能是表麵打哈哈,說著一些漫無邊際的話題。問她在基層工作怎麽樣啊,適應不適應啊,碧江縣的扶貧開發還有哪些問題需要注意啊。同時要求她多加強學習,多研究經濟。說得孫清華不斷的點頭稱是,說和陳市長說話,非常長見識。
孫清華走了,劉正又來啦。
劉正來時,手裏拿著幾個精美的手提袋,見了閩為忠,給了一個小的。
閩為忠拿回房間裏一看,原來裏麵放了一條名牌皮帶,一塊手表。這種手表閩為忠在百貨商店見過,國外的品牌,每一塊要三千多塊錢。款式也是閩為忠喜歡的。他當即戴在手上,試了試,確實很滿意。於是就幹脆戴在手上了,把包裝盒放進了行李箱裏。自己的舊手表就放在皮包裏。他的手表是國產的石英表,三百多塊錢,早該換了。
劉正為陳家豪準備的禮物是一塊原裝進口的瑞士名表,是一個搞房地產開發的老板送給他的,原價要八萬多塊人民幣。現在江城市的百貨大樓裏,已經賣到九萬多了。兩盒子高級茶葉,每盒子都要五千多塊。都是國內的頂級品牌。
他沒敢送現金,因為他此前從來沒有向陳家豪送過禮,不知道陳家豪要不要。再說了,他知道,陳家豪當了五年的江城鋼鐵集團董事長,光是年薪加上分紅,每年的合法收入就是幾百萬,要說有錢,陳家豪要算是整個西江省裏最有錢的廳級幹部了。省委書記和省長的收入都和他沒辦法比。這樣的人,你給他送多少錢,真是個頗費思量的問題。送兩三萬吧,你自己都不好意思。送幾十萬吧,你根本搞不清他收不收。到時候他堅持原則,說你有行賄的嫌疑,或者直接把錢交到有關部門,那你的前途一下子就完蛋了。
最保險的辦法就是送禮品,高檔的保健品,煙酒茶葉之類的東西,像這個手表,就是個打擦邊球的東西,按說八九萬塊錢的東西,也算是夠貴重了,領導收下,證明他對你是絕對放心了。要不然一旦出事,你向組織部門舉報,他就吃不了兜著走。就是死,也能拉他來墊背。所以現在的官員,最保險的辦法,就是千方百計多拉幾個比自己官大的官員墊背,到時候自己一旦出了什麽問題,那些曾經收過自己好處的官員,就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會趕快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撈人滅火,要不然他們自己也會受到牽連,弄不好會和你同歸於盡。大家要完蛋一起完蛋,成了一條線上拴的螞蚱,那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就會齊心合力,共度難關了。
給領導送禮時,順便送給他的秘書一些東西,是想獲得秘書的好感,讓秘書時不時的在領導麵前替你美言幾句,這花不了幾個錢,但是效果卻非常明顯。因為秘書是領導的身邊人,一天到晚在領導身邊晃來晃去,是領導非常信任的人,他們的話領導聽得進去,他們一句話,比外人的一百句都要管用。所以劉正來的時候,也給閩為忠準備了禮物。這些東西對於他,實在是不算是什麽問題。他辦公室的保險箱裏,老板桌的抽屜裏,到處都是這些東西。那些科局長、鎮長、鎮委書記,誰去外地出差回來,都會給他帶一些東西。有些人到他辦公室裏坐一坐,就是見麵打個招呼,也會給他送些茶葉啊,領帶啊,皮帶啊,手表啊諸如此類的東西。這些東西,他一個人根本用不完,所以拿來送給這些當秘書的,順理成章。當秘書的辛苦,又不像當領導的,自己手中有權,送禮的排成隊。他們隔三差五能得些小禮品,就算是不錯了。所以對付秘書,不需要出手很大方,有那個意思,送個三五千塊的東西就可以了。
劉正的分析,也確實合情合理,劉正原來是閩為忠的上級,他在市政府當副秘書長時,閩為忠剛剛上班沒幾年,連副科級也不是,見了劉正,都是畢恭畢敬的喊:“秘書長好!”
官場上,下級見了上級,雖然上級是副職領導,但大家都一律在稱呼中,把那個“副”字去掉。
劉正那個時候對閩為忠,根本沒有過多留意,閩為忠向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隻是機械的應付著,其實閩為忠姓什麽,叫什麽,他根本不知道。當時,像閩為忠這樣的小秘書,整個市政府辦公室有二十多個,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你不刻意去了解,真是認識不完。
等劉正下派,做了碧江縣的縣長,那個時候,閩為忠開始為副市長陳家豪做秘書了,陳家豪到碧江縣視察工業園區建設的時候,閩為忠陪同,劉正才開始留意閩為忠。見了他,會刻意過來,握一下手,拍一下肩膀。
江城市的市長,那個時候還是韓紅然擔任。又過了幾年,韓紅然當了市委書記,市長就換成了楊明亮。而陳家豪去了江城鋼鐵集團,也成了正廳級幹部了,但從此以後,劉正就和陳家豪幾乎斷了聯係。因為沒有直接的上下級關係了,官場上就這樣,沒有利益,就沒有交往。逢年過節,劉正也沒有到陳家豪家裏拜訪過。那個時候,他主要巴結的就是市委書記韓紅然和市長楊明亮。他作為縣委書記,巴結住這兩個人,自己升遷的問題就基本上解決了。當然,市委副書記汪大友,組織部長邵有為,他也不會忘記。逢年過節,到家裏走一走。隔三差五,要請這些官場大佬吃頓飯。有來往就會有感情,關鍵時候,這些人就會為你說話。最起碼了,不會起什麽副作用。
但現在,楊明亮突然死了,市長換成了陳家豪,這卻是一個新問題,他和陳家豪,真是沒有什麽交往。現在一切都要重新開始,真是令人頭疼。不這樣幹又不行,因為市長的一票,在提拔幹部考核的時候,非常關鍵,僅次於市委書記。當市長的不同意提拔你,就是市委書記和另外的所有市委常委都沒有意見,你這個人選也通不過。
江城市這些年,已經形成了約定俗成的規矩,提拔誰,向省委組織部報誰,開市委常委會的時候,市委書記和市長都沒有意見的,一次通過。如果市委書記和市長之間,有一個人不同意,人選就先放一放再說。這一放,是一年兩年,三年五載,都不好說,反正被拿下的人選,十之八九,提拔升職都沒戲了。
所以,劉正隻好硬著頭皮,到陳家豪房間裏單獨看望,說是匯報工作,其實就是拉關係走後門加上送禮來了。也算是投石問路吧,在官場上要想混下去,你得有一個好的心態,誰有權力,能夠給你烏紗帽,你就去巴結誰。這不是臉皮厚不厚的問題,因為你不這樣做,其他人一樣這樣做,你在官場上,就漸漸被孤立了。被淘汰出局是早晚的事。大環境就是這樣,誰也不能免俗。
劉正今年都四十七歲了,晚上十一點,還掂著禮物,誠惶誠恐的站在陳家豪房間的門口,是顯得有些低三下四,但是,有什麽辦法呢,不這樣做,他自己心裏也感到不踏實,畢竟誰都不願意長期呆在一個位子上,他在正處級的位子上已經十幾年了,再不升一級,這一輩子就沒有機會了。
孫清華剛走,閩為忠就給他打了電話,說:“劉書記,你可以上來了,我已經向市長匯報過了。他同意你匯報十幾分鍾。”
劉正說:“好,多謝你老弟了。”
劉正其實正在下麵陪秘書長錢黎明和幾個市局的局長、主任跳舞、唱歌、閑聊。
他知道,陳家豪剛剛正在聽取縣長孫清華的匯報。
陳家豪剛從舞會上撤退,他就看到,孫清華就跟了上去。女人嗎,比男人就是有優勢,孫清華扭著屁股跟著陳家豪,有說有笑,劉正連忙跟過去,說要送陳家豪回房間。
陳家豪衝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你們繼續玩。有小孫送我,就可以了。”
劉正隻好停下了腳步,安排孫清華說:“孫縣長,你一定要好好陪陪陳市長啊。”
孫清華臉一紅,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話裏的含義。平常裏劉正就喜歡開玩笑,見了孫清華,有些話就說得很露骨,現在官場上,大家相互說痞話說慣了,女人在這樣環境裏,也沒有辦法,你要生氣,根本氣不過來。
劉正雖然痞慣了,但畢竟是同著陳家豪第一次開這麽嚴重的玩笑,現在一看孫清華不高興,這樣有可能會影響到陳家豪的情緒,如果陳家豪怪罪下來,說他沒大沒小,就不好辦了。
於是劉正連忙補救,說:“我的意思是,你要好好匯報匯報我們縣的總體工作,讓陳市長滿意。”
陳家豪原來就對劉正有看法,認為他是公子哥出身,渾身上下有一種痞氣。這樣的人,卻當上了一個縣的父母官,有職有權,你就是不想讓他耍流氓,根本不可能。當今的幹部選拔任用製度確實有問題。許多優秀的平民子弟,在官場上沒有升遷的機會。而像劉正這樣的官宦子弟,卻往往可以平步青雲,說白了,還是任人唯親。人家官場上有人,三下兩下,就升上去了。
陳家豪對劉正這樣的人,從心底裏說沒有好感,但是,劉正的叔叔劉國光現在在省裏,還是主抓工業的副省長。父親劉國寶,是江城市有影響的正廳級幹部,這樣的家庭,在省裏還是有一定勢力的。陳家豪剛剛擔任代市長,立足未穩,不可能樹敵過多,所以,對於劉正,他隻能是虛與委蛇,走一步說一步。
劉正說讓孫清華好好陪陪陳家豪的時候,陳家豪已經走到十幾步遠的地方了,身邊陪著的隻有秘書閩為忠。
孫清華瞪了劉正一眼,狠狠的回了一句:“流氓。你的嘴裏從來就沒有正經話!”
孫清華的來曆,劉正很清楚。這是個韓紅然玩弄多年的女幹部,從一個企業幹部,到了黨政機關,五六年的時間,就做到了正處級。又在區縣擔任實職的縣長,這在全市都找不到第二個。孫清華剛做縣長的時候,年輕漂亮,白淨的麵皮,身材豐腴,一看就非常吸引人。聽說她每星期都要抽出時間,在美容店裏做全身美容。雖然三十多歲了,但那皮膚保養的,比少女一點都不差。怪不得當初韓紅然會一眼看上她。開常委會時,劉正有時候會不懷好意的在她臉上、身上瞄來瞄去。有時候孫清華轉身去廁所,劉正會盯著她的屁股,看著那誘人的輪廓,飛快的欣賞一下。心裏饞得要命,這樣的女人,偏偏是韓紅然的情人,要是別人,自己肯定會豁出命去,搶過來玩弄玩弄。而現在,他有這個心卻沒有那個膽。因為韓紅然畢竟不好惹。他劉正的前途都在韓紅然手心裏捏著呢!
關於孫清華和韓紅然是如何勾搭上的,民間傳說有多個版本。有的說,是韓紅然一次到江城化工集團調研的時候,看上了孫清華。也有的說,是孫清華自己去市政府找的韓紅然。當時韓紅然還是市長。劉正覺得,這些傳言都有一定道理。不管是韓紅然先勾引的孫清華,還是孫清華自己投懷送抱,但是最終的結果是,孫清華是韓紅然這些年下功夫栽培的一個情婦。孫清華也知恩圖報,這些年來一直單身,也沒有人敢給她介紹男朋友。所有了解底細的人,都知道她和韓紅然時不時的會見一次麵。
孫清華這個人,原來沒有多少從政的欲望,她原計劃在江城化工集團當上中層幹部,每年有十幾萬的年薪,再找個好老公,有地位有錢的,自己好好的做一個賢妻良母,在江城市過上人上人的日子,就可以了。他父母都是江城化工集團的老職工,幹了一輩子,也沒有什麽出息。連個車間主任也沒有混上。為了她能夠上班,有個工作,當初沒少到董事長高建功家裏送禮。
高建功原來根本沒放在意上,後來一次,孫清華的媽媽親自帶著女兒去了一趟高建功的家裏。那個時候,孫清華剛從省裏的職業學院畢業,二十二歲,清純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皮膚白淨,身材高挑,一看就是特別吸引人的美女。高建功眼前一亮,當即拍板,說:“你閨女原來這麽優秀啊,我們企業就缺這樣的人才,放心吧,用不了幾年,我就讓她做我們集團的團委書記。”
高建功說到做到,四年後,孫清華就成了這個萬人大企業的中層幹部,集團公司團委書記。當然,孫清華也付出了代價,就是把她的處女身子,奉獻給五十多歲的高建功,玩弄了四五年。高建功年紀大了,但很貪色,集團裏那些有些姿色的姑娘小媳婦,他能搞到手的,絕不放過。他老了,身體精力不行了就吃偉哥,有一次和一個老娘們在酒店裏折騰,他剛喝完酒,又吃了藥,於是亢奮得不行,和他**的那個老娘們,四十歲出頭了,但仍然非常性感,**功夫也好,知道怎麽樣伺候男人,把老高伺候得像是做了一回神仙,誰知道他樂極生悲,心髒病發作,最後光著身子,死在了那個女人的肚皮上。最後他不動了,渾身開始僵硬,那個女人也不大呼小叫了,拍了拍他,見沒了動靜,才慌了神,光著身子,就跑出去喊服務員了。
大家一看,連忙叫救護車,等醫生趕到的時候,高建功已經停止了呼吸。
醫生說:“沒有救了,趕快報警吧!”
警察來後,馬上封鎖了現場。搞清楚死者的身份,連忙向上級層層匯報。市委領導很快就知道消息了。因為這是一件醜聞,傳播出去,會影響整個江城市的聲譽,於是市委、市政府領導要求所有的新聞單位,統一口徑,不得隨便報道此事。這件事於是就無聲無息的被主流媒體掩蓋了下去。倒是民間,小道消息漫天飛。大家很快就知道高建功死的原因了。有的人開玩笑,說他死得好,死得非常精彩。這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寧可花下死,做鬼也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