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真的好想你,我的爸爸
維和“八仙”乘鶴去,神州萬裏動地哀。
自從“維和”二字走進中國人的視野,越來越多的同胞關心這項事業,越來越多的媒體關注這項事業,越來越多的作家、編劇采寫、再現這項事業,還有不少民間網站、博客雨後春筍般地湧現,宣傳維和事業,歌頌維和英雄,成為一種新時尚。在采寫本書的過程中,我意外地進入了police的博客(zgysck.blog.163.com)和yanyan的博客(kelingxiao.blog.163.com),欣喜地了解到,yanyan是一名在校女大學生,她哥哥曾經在海地維和前線奮勇拚殺,全家都是維和事業的堅強後盾,而police正是她哥哥的維和警友、“帖子” 施金東,1月24日,施金東臨危受命,接替犧牲的新聞官鍾薦勤的工作,與其他3名警友一道再赴海地,去完成維和英雄們的未竟事業。在施金東的博客裏有一篇《真的好想你,我的爸爸》,作者是維和英雄李欽之女李沁遙,文章寫得情深意切而情深意長,感人肺腑又動人心魄:
屋外風陣陣作響,屋裏我靜靜坐著,看著牆上那熟悉親切的麵孔,突然覺得那麽遙遠,爸爸你在哪裏呢?我和媽媽還等著你,等著你回來,投入你溫暖的懷抱,感受你強壯臂膊的力量……
這十多天來,隻覺得是一場噩夢,來得太突然,讓人無法接受;來得太匆忙,讓我還沒做好思想準備;來得太慘烈,讓我和媽媽轉瞬間感到天塌地陷。
今天回家的路上,我仍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靠著車窗,幻想著你能像從前那樣在我身後笑著提醒:“丫頭,別靠窗子,會撞到頭的!”然而沒有,從前那麽多普通的日子裏,每當我靠在車窗上,你就會伸出大手,墊在我的小腦袋下麵,因為你知道這是我的習慣,我喜歡這樣靠著,看看窗外,發發呆,你樂意依著我。
快要春節了,親愛的爸爸,天堂裏有春節嗎?在天堂的你,再也不用夜以繼日的工作了吧。記事後的日子裏,與爸爸總是聚少離多,不論是平常歲月,還是逢年過節,你總是忙不完的忙,總要把休息的機會讓給戰友。去年春節,維和歸來的你終於和我們一起過年了,全家在一起的幸福時光,點點滴滴都銘刻在我的記憶。從昆明回老家需要四個小時的車程,我坐在車的前排,你坐在我的正後方,一路上歡歌笑語,幸福的味道充滿了整個車廂。可我就是不經鬧,一小會兒就困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座位一小點一小點地往後仰倒,生怕擠到你,你魁梧的身體,在哪兒都喜歡寬寬敞敞的。可我的小動作沒逃過你的眼睛,“丫頭,把座位放倒靠在我的身上,沒關係。路還長,你睡一下吧。”我得意的聽著,幸福的笑著,甜甜的睡著,途中,你還把外衣脫下,輕輕地蓋在我身上;你一定以為我睡著了,其實我都知道,隻是我一點都不想睜眼,我很想靜靜的美美的享受這份溫馨,這份來自你的父愛。你那大大的衣服足以把我瘦小的身體保護得嚴嚴實實,讓空氣都沒有溜進來的機會。
你總是很驕傲自己擁有我這麽一個小丫頭,在你的眼裏,我就是你的心尖、寶貝,是你的天使,盡管我總是在給你出難題,盡管我總是耍小脾氣不耐煩你的囉嗦,盡管我總是抱怨你是工作狂……
你和我,總是我睡覺你才回家,我起床你已出門,相見時間甚少。小時候,我對你的印象是摩托車,大蓋帽;長大後開始想你,念你,粘你,每天你回來再晚我都要等,總是要看上一眼,睡覺才覺得安穩、香甜;有時候,你回來得太晚,我隻好先睡著等你,可是我一覺就睡到了天亮,每次媽媽都告訴我:“你爸回來那麽晚,還要開你的門,看看你,拉拉被子,非要把你弄醒!我讓他別去吵你,他才不管呢!”聽著媽媽那種心疼地抱怨,我笑了,這是怎樣一種讓人嫉妒的幸福呀!爸爸、媽媽為了我方便上學,從初中到高中,放下舒適的好房子不住,陪著我輾轉於學校周邊,一間間簡陋的出租房,床又小又低矮,你們睡覺都不能把腳伸直;在那些一家煮飯家家香,一家說話大家聽的小區,你陪著我,一住就是四年。
你的辦公室搬遠了,每天我還沒起床你就得早早出門,可是你再忙都不忘來握握我的小手,抓抓我的小腦袋,把我鬧得發發小脾氣,你才笑咪咪地出門。你曾經故意問我:“知道為什麽每天早上再忙,我都要來握握你的手才走嗎?”我搖搖頭,“是要給你力量,經我的手一握,你全天都會充滿力量呢!”那一次,我又幸福地笑了,幸福地點點頭,依偎在你寬厚的肩上,無憂無慮!
那天,有阿姨問我,爸爸知道你很堅強嗎?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想過,因為每當我最脆弱,最難過,最無助的時候,你一定會成為我的靠山,遇到困難的我總是對著你委屈地哭訴,抱怨,甚至是嚎啕大哭,哭到上氣不接下氣,哭到汗水濕透了所有衣服……我最最脆弱的一麵一絲不留地呈現在你的麵前,你卻耐心地傾聽著,不時地安慰著,從來也不發脾氣。你對我疼到了家。
你每每對人提起我,都會自豪地說:“我這個丫頭遺傳了我最優秀的基因!”是呀,我越是長大越像你,一言一行,舉止投足,甚至連脾氣,都像年輕的你。你在家裏的時間不多,陪我們出去逛街的機會更是少了又少,一旦有了機會,你定是很舍得掏腰包,給我買媽媽平時要等到打折才肯買的衣服。我知道,你有多麽喜歡看我穿著你買的花衣服,在你麵前跳來跳去,我也十分享受這種在你麵前翩翩起舞的時光!小時候,實在不懂得你對我的意義;長大了,懂了,很幸福,有你相伴的日子,快樂,不孤單。
2010年1月13日,海地發生了裏氏7.3級大地震。在地球的那一半,天崩地裂,雖然相隔兩萬多公裏,但我們的心卻早已飛到那裏,所有的親朋好友和我一起為你祈禱。在我們的心裏,你是那麽堅強,勇敢;在我們的心裏,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有超人的毅力;在我們的心裏,你肯定會好好的,你心裏有所有的隊員,有我們一家,你放不下啊,我們都相信你是奇跡的化身,定能逢凶化吉。四天過得很慢,很艱難,1月17號,生命中最黑暗的那一刻到來了,你狠心地把我們丟下,你不顧我瘦弱的身體,不顧你對我的承諾,不顧媽媽、奶奶爺爺苦苦的等待……你走了,走的那麽匆忙,那麽悲壯。那一瞬間,在地球的這一半,我們的世界也崩塌了。
就在地震前的幾個小時,你還在給我讀英語,精通越南語的你,在去海地維和前又苦學英語,在聯合國為第六支防暴隊授勳的儀式上,你是用漢語和英語雙語發言的。這一次,你說也快授勳了,你讓我作為第一個聽眾,聽聽老爸的英語發音是否標準,你說這個很重要,關係到中國維和警察的形象。電話打到一半,你又有任務,匆匆掛斷前你答應我明天再打電話給我,再讀給我聽的,你不記得了嗎?你還記得你說過,等你回來休假時,帶我和媽媽去一趟海南好好放鬆一下嗎?你還記得你說過,要讓我在放寒假前收到你的信嗎?你還記得你承諾奶奶等你退休了,要買一輛大車,帶著我們全家到處走走,天天在一起嗎……
爸爸,你曾經對你的隊員說過,這幾年最遺憾的事就是沒有好好陪陪我這個丫頭。爸爸,你可曾想過,沒有你的日子,丫頭會怎樣的孤單,無助。爸爸,我知道你還在,還在我們身邊,一直都在!爸爸,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想你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酒窩;爸爸,你那麽愛我,疼我,可你還是把自己交給了國家,交給了世界。丫頭我知道你有太多的不舍,但丫頭也知道,你總是把自己奉獻給偉大的事業,雖然你常常說自己從頭發到腳趾都是國家的,來不及照顧我們,可我們知道啊,你心裏總是掛念著我們這個溫暖的小家呀!
然而天妒英才,上蒼嫉妒我擁有你這樣的好爸爸,嫉妒媽媽擁有你這樣的好丈夫,嫉妒爺爺奶奶擁有你這樣的好兒子!你可曾記得,出征前,你說過如果有傷亡,那第一個一定是你!我曾怨你,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我曾怨你這樣不顧我和媽媽的感受……但我也知道,你作為指揮員,總是帶頭往前衝,哪兒危險哪有你。現在的你應該無怨無悔,你的一生轟轟烈烈,雖然沒有盡孝,但你是中國人民的好兒子;盡管你還沒看到丫頭長大成人,還沒有與媽媽白頭偕老,還沒有讓爺爺奶奶住上新房……但是,爸爸,我們所有人,不怪你,不怨你,因為你是為維護世界和平而犧牲的,你的死,重於泰山。你是我們全家的驕傲,是我們的榜樣,是我們前進的動力!
我親愛的爸爸,雖然你從不說出去維和作為政委的你有多麽地辛苦,但女兒知道,在海地的每一天,你都是最早起床目送隊員出勤,最晚休息要守候最後一名隊員歸隊。這就是你的性格。爸爸,每次回家你都說覺不夠睡,這一次女兒接你回家了,你終於可以好好休息,飽飽地睡上一覺了。丫頭和所有人都會好好的,你的女兒不會讓你失望,即使是到了天堂,你也可以說,自己擁有一個值得自豪的丫頭!
想你啊,我親愛的爸爸,我們的心永遠在一起!永遠愛你,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