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陽錯未登船
台北地方法院的《訴訟書》悲憤地指出:
當船將沉未沉時,船員均爭先搶救生圈圖逃,一部分旅客紛紛擠進救生艇,然以船長、船員均已逃散,致救生艇無人放下(見生還旅客周衛蕾女士致父母函)。其餘大部旅客唯有躍入海內,靠衣箱、木板等之浮力冒險求生,在茫茫大海中與波濤掙紮延至七小時之後,始得英艦自動往救,生還者亦僅三十七人,其餘則全遭滅頂。
據燈塔方麵記錄,數百旅客在海中呼救之聲,曾延續至數小時之後,造成慘絕人寰空前未有大悲劇。查出事地點距離上海不遠。該公司在出事後,苟稍具責任感,於接獲呼救之無線電報,若能立即派快輪趕往救援,三小時即可到達,則大部分旅客必可獲救。乃該公司違背義務,置若罔聞見死不救人心毒辣,一至如此,殊堪浩歎。
而原告等竟因之或全家罹難孑然一身,或兄弟雲亡痛失鶺鴒,或妻孥傷命僅存鰥夫老幼孤寡號寒哭饑,所有資產貴重財物,均漂沒在汪洋大海之中,此真人間之慘事而為舉世所同悲也者。
一千多位鮮活的生命,猶如遭遇倒春寒的花朵,凋謝在寒冷的舟山海域,慘絕人寰。
太平輪海難曝光後,很多人哭天喊地,因為他們的親人上了罹難者名單;有些人破涕為笑,因為他們的親人僥幸生還;還有不少人在不停地禱告,念叨著“南無阿彌陀佛”——
年輕時的梁肅戎,曾是一位抗日英雄。他生於遼寧省鬆遼平原的昌圖縣,並在那兒度過他的童年。那是一個蒙漢雜居的地方。廣闊、富饒的科爾沁大草原,土地肥沃,風吹草動現牛羊,風景如畫。
可是,1931年,日本侵略者製造了“九一八”事變,並迅速占領了東北大好河山。亡國之痛激發了梁肅戎強烈的愛國心,特殊的生活環境使他養成了不屈不撓、不羈不束、不懼挑戰的性格。青年時代,他雖然接受的是日本的殖民教育,但梁肅戎卻立誌於抗日救國。19歲時,他秘密加入國民黨,從事地下抗日活動。
1941年,他從長春法政大學畢業,又被送到日本,受訓半年;回國以後,他擔任了長春地方法院檢查處檢查官。這個身份,給他所從事的地下抗日工作帶來了許多便利條件。
1944年,地下組織被日寇偵破,梁肅戎鋃鐺入獄。在獄中,他經受了酷刑的考驗,寧死不屈,決不出賣同誌,表現了東北硬漢的骨氣,被日本判了12年徒刑,直到抗戰勝利才獲得自由。
抗戰勝利後,他擔任國民黨長春市黨部書記長及四平市黨部書記長,後來,又擔任遼北省黨部執行委員兼宣傳處長。遼沈戰役,解放軍獲得完勝,梁肅戎化裝南逃,輾轉到了上海,購買了太平輪船票,準備逃往台灣。可是,不巧的是,動身之日,她的二女兒出生不久,患了肺炎,高燒不退。如果登船,船上醫療條件很差,又要經受風浪顛簸,對於嬰兒來說,肯定是凶多吉少。因此,他隻好忍痛割愛,退掉船票,擇日另行登船。與他同行的20多名東北籍立法委員,都不願意丟下他一家,就決定與梁家共進退,一起退了船票。結果,這些人全部幸免於難,皆大歡喜。
與此類似的,還有台灣學者型作家鄭培凱。當年,父母四處托人,想買飛機票去台灣,根本就買不到。謝天謝地,好人幫忙,才搶到了一張太平輪的船票,可是,繈褓中的鄭培凱吐奶不止,母親大傷腦筋,要是在船上顛簸二三天,兒子哪裏受得了?上船之前,恰好有人退機票,他們買到了,然後,就把太平輪的船票出讓了,母子倆都揀了一條命。
上海鹽業公司奉命遷到台灣,該公司的員工李祚芳、鄭林英夫婦,一個30歲,另一個32歲;前者畢業於南京曉莊師範,後者畢業於北平燕京大學。兩個人都是正當年。因為工作太忙,他們就把女兒李夢華寄存在老家常州,請老人代為照看。登船前幾天,他們給常州掛電話,請親戚將女兒送到上海,一起赴台。可是,南下的火車趟趟客滿,怎麽擠也擠不上去。李祚芳、鄭林英夫婦無可奈何,帶著遺憾與工友們一起登上了太平輪。太平輪沉沒了,夫妻倆雙雙遇難,3歲的李夢華撿了一條命,卻成了孤兒。
孫立人是安徽廬江人。早年畢業於清華大學、美國西點軍校。曾參加“一·二八”淞滬抗戰和“八一三”淞滬戰役,戰功卓著;1942年4月,他率領中國遠征軍新三十八師開赴緬甸,狠狠打擊日寇,被國際輿論譽為“東方的隆美爾”,深受蔣介石的器重;1948年8月,蔣介石將新一軍軍長及長春警備司令孫立人調離東北戰場,任命他為國民黨東南軍政長官公署副司令長官兼台灣防衛司令。
當時,孫立人堂妹孫敬婉已托人買到了這趟船票,前往十六鋪碼頭時,碰巧遇到了孫立人的副官潘申慶。潘副官盛情邀請她與自己一起,搭乘軍艦去台灣。她本來要婉言謝絕,但到了十六鋪碼頭,看見黑壓壓的登船人群,覺得自己身為一名小姐,與眾人前心貼後背地擠在一起,不太合適,這才改變了主意。她一伸手,就退掉了船票,隨潘副官上了軍艦,一念之間,躲過了滅頂之災。
而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還是星雲大師。
星雲大師為臨濟宗第48代傳人,1995年,他獲得全印度佛教大會頒發佛寶獎;2002年,又榮獲“十大傑出教育事業家獎”。
1927年,星雲大師生於江蘇江都,俗名李國深。1940年,在南京棲霞山寺剃度出家,佛名釋星雲;後來,在棲霞律學院、焦山佛學院等處參研佛法;1949年,戰事風雲突變,一群僧侶受樂觀長老號召,紛紛組成僧侶救護隊,救護傷亡,為眾生服務。當時大師誌同道合的夥伴,也是好同學的智勇法師,發起組織600人的僧侶救護隊到台灣,奔走了兩個月,決定由智勇留守神州,星雲則負責領導僧侶救護隊赴台灣。完全沒有時間知會家人,隻能先去一趟棲霞山,向師父誌開上人告假。一聽到徒弟的誌向,師父滿心歡喜。臨行的前一天晚上,師父親自辦了一桌上堂齋為愛徒餞行,師徒二人對著一桌菜肴,卻無心舉箸,彼此相望默然,熱淚盈眶。拜別師父,聽說春節前,上海最後一班輪船將要開往台灣,他連夜趕路,到了常州天寧寺禪堂,在黑暗中搖醒熟睡的僧侶,邀集誌同者前往台灣。後來,他回憶說:
記得剛要來台灣的時候,正逢國共戰爭風雲緊急,許多人舉家南逃,甚至因向往台灣而離鄉背井,漂洋渡海。當時太平輪數千人的死難,轟動一時,我因為時間匆促,趕不及搭上那班輪船,而幸免一劫。如果快了一時,沉沒海峽的冤魂或許也有我的一份。
想到因為沒有趕上的“因緣”,讓我與死神擦身而過。在慶幸之餘,經常覺得人生在順、逆“因緣”之中流轉不停,如同一股無形的力量,支配著我南北流亡,東西漂泊。
一些人據此廣為演繹,說星雲大師是在關鍵時刻,得到了佛祖的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