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艇連發三次警告

按照航行計劃,從新加坡到台灣海峽北部出峽口,也就是平潭海域,阿波丸需要跑三天。過了凶險的中國南海和台灣海峽,越過出峽口,駛入東海,北九州島及其門司港指日可待。

4月1日,台灣海峽碧波如洗,風平浪靜,濱田鬆太郎船長放下了久端的望遠鏡,朝身邊的岩橋一男中將看了一眼,心裏仿佛一塊石頭落了地。岩橋一男是日本第三船舶運輸司令部參謀長,為了確保這次重要航次的安全,他親自押船,幾天幾夜沒合一眼。

然而,經驗豐富的濱田鬆太郎卻不知道,阿波丸之後,大海之下,一雙鷹眼正在密切地注視著阿波丸的一舉一動。

原來,編號為SS—393的美軍皇後魚號潛艇,正在執行第17機動部隊司令官的作戰命令,在東海深處進行攻擊性巡邏。皇後魚號潛艇艇長是查理·拉福林,1910年生於美國卡羅萊那州,19歲考入美國海軍學院,曾作為籃球運動員參加全國比賽。1933年畢業,到新墨西哥號戰列艦上服役。1938年,進入美國潛艇學院進修,之後,到潛艇部隊服役。1944年,由於戰供突出,拉福林少校被提拔為皇後魚號潛艇艇長。

二戰期間,美軍都是根據情報部門提供的情報,再派遣潛艇到目標海區執行“獵殺”任務。潛艇進入任務區,由艇長獨立指揮。

1945年3月10日,皇後魚號和僚艇海狐號一起前往台灣海峽,半個月時間裏,沒有攻擊任何艦船。直到4月1日12點,海狐號報告說,它用魚雷對一艘日本運輸船進行了攻擊。由於牛山島海域地處台灣海峽咽喉地帶,距離日占區隻有18海裏,它的攻擊行動可能引火燒身,遭到日軍反潛軍艦或飛機的攻擊。皇後魚號隨即拉響戰鬥警報,做好了作戰準備。

21時15分,牛山島海域大霧時濃時淡,皇後魚號乘著夜色浮出海麵,低速巡邏。拉福林意識到,這種天氣極容易掩護敵人的行蹤,因此,他命令部下利用聲呐,仔細搜索一切可疑目標。

22時,聲呐員報告,在皇後魚號約15公裏的東南方向,發現了一艘疑似日軍戰艦。22時25分,皇後魚號向僚艇做了通報。

從潛望鏡裏可以看見,目標很大,速度很快,但是因為海霧的緣故,它時隱時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皇後魚緊盯著目標艦艇,保持著一二公裏的距離。拉福林也不敢讓潛艇靠得太近,如果真是日本軍艦,一旦靠近,豈不是自尋死路?

據事後陳述,為了慎重起見,拉福林發出了“停船接受檢查”的命令,目標艦艇沒有任何反應;

拉福林以為對方沒有聽懂自己的意思,又用國際語連續發布了兩次命令,目標艦艇仍燃是不予理睬;

拉福林被激怒了,命令部下:“加速,追上去!”

目標艦艇見勢不妙,非但不停,反而加速前進,企圖甩掉“尾巴”。

“22時59分,月亮從雲層後麵爬出來,但海麵仍然被濃霧掩蓋。視線範圍仍為200碼。”

23時,在距離目標艦艇1200碼(約1100米)時,拉福林下達了攻擊命令。“在貼近敵艦開始用魚雷攻擊時,瞭望台的瞭望士官、後方瞭望台的士官、輪舵手以及艇長想辨認敵艦的型號,但最終沒有能夠確認。”

皇後魚使用尾部發射管,連續發射了4枚魚雷。4枚魚雷就像“擊鼓傳花”那樣,依次爆炸,全部命中目標。“3分鍾後,看到第一發魚雷爆炸的火光,並聽到了爆炸聲。接著,後發魚雷接連爆炸,爆炸的火光在霧中清晰可見。23時05分,此時,所顯示的敵船信號聲消失(目標消失),意味著敵艦在第一發魚雷命中3分鍾後沉沒。”——拉福林回憶說。

“臭婊子,這麽快就沉沒了,難道是豆腐造的?”

拉福林對巨艦瞬間沉沒,頗感意外。他一邊命令向上級發報報捷,一邊指揮潛艇上浮,火速駛王艦沉海區,看看能不能抓幾名俘虜,進一步擴大戰果。

皇後魚仿佛一條巨鯊,迎風鬥浪,一根煙工夫,就快馬趕到。探照燈白色的光柱掃過海麵,敵艦的身影全無,海麵上,油跡斑斑,經過燈光照耀,閃射出詭異的五顏六色;木板、家具、衣服、成捆的橡膠,在波濤裏上下沉浮,有20來個幸存者相繼招手呼救,等救生索拋過去,一陣海浪卷過,人頭轉眼間不知去向。海浪大,海水涼,水中又有油花,幸存者手腳僵硬,渾身粘滿了重油,很滑,即使看見救生圈,也難以抓得住;勉強抓住了,也抓不緊,一拉就“脫鉤”。

就在大家失望的時候,又看見潛艇不遠處有個幸存者,像醉漢似的,在波濤間搖晃著呼救的手臂。艇員們立即將救生圈拋了過去,他似乎挺有經驗,憋了一口氣,看準時機,一把抓住,並乘機死死地抱在懷裏;艇員們一起用力,把救生索往回拉;可是,海浪卷過來,卷過去,幸存者在波浪的“秋千”上**來**去,就是拽不上潛艇;幸存者喝了一口又一口海水,奄奄一息,手腳越來越顯得僵硬而不聽招呼,一個浪頭壓過來,他手一鬆,沉入海中。艇員們深感惋惜,又一排海浪像無數隻手臂,把幸存者托出海麵,並拚命地摔到潛艇上,艇員們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衣服,連拉帶扯,把他拖上了前甲板……

“當時,他已經筋疲力盡,處於昏迷狀態。過了一小會兒,他稍稍清醒。問他是否懂英語,他點點頭。但是卻不能清楚地回答提問。因此,把他帶到艦艇內進行治療。”

等到4月2日6點10分,皇後魚已經脫離戰場,幸存者神誌基本清醒了,經過訊問,他交代說,自己名叫下田勘太郎,被擊沉的大船名字叫阿波丸。

拉福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追問了一句,等到確認之後,他滿心的歡喜頓時煙消雲散。

“我的上帝,怎麽會是‘綠十字’阿波丸?!”

拉福林沒有別的選擇,隻好硬著頭皮向上級發報報告實情,並附上了一份俘虜審訊記錄。

太平洋潛艇司令部接到電報,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敢有絲毫地懈怠,馬上就向美國政府緊急報告。美國政府手忙腳亂,慌忙召集有關部門,悄悄地研究應對之策……

海軍作戰部長、五星上將埃尼斯特·J·金命令太平洋艦隊司令、五星上將尼米茨,立即將皇後魚號召回關島軍港,解除拉福林的艇長職務,並把他關押起來,聽候處理。

美國政府十分頭疼。請求日本派遣商船,為己方戰俘和僑民運送人道主義物質,本來就是由美國動議的,現在,又由美國潛艇將日本所派商船擊沉,除了一人僥幸獲救,其他2008名乘員全部葬身海底,這種嚴重的背信棄義行為,會使美國的形象大為受損。但是,真相又能掩蓋多久呢?是迅速地對日本實話實說,承認過失?還是能瞞一天算一天,拖延下去?就此,美國軍方與國務院發生了嚴重分歧。4月4日,美國國務院以絕密文件的等級,對軍方即將采取的公布事件真相的動作迅速“叫停”:

主題:關於要求公布阿波丸事件的有關事項。

重點:據說海軍部準備公布這一不幸事故,而且為了征得國務院的同意,將於今天下午呈送所謂《公布方案》。

事故背景:得到安全保證的阿波丸,在結束向東南亞港口運送盟國救援物質之行後,踏上返回日本的歸途。正是這條船於4月1日被擊沉。國務院於3月31日曾接到其變更返回港口的通知,而此前也得到過阿波丸改變原計劃停泊港口的通報。因為來不及將此通知及時告知盟軍艦隊,很有可能攻擊阿波丸的美國潛艇就沒有收到這一通知。以此為由為自己辯護或許可行。隻要還有可能獲得新的情報,我方就不應倉促作出處理決定。海軍部隻是報告美國潛艇擊沉此船,而幸存者情況不明。

目前,我方尚不能向日本公布擊沉此船。否則,將導致日本在獲取情報方麵占據上風。現在公布事件發生,無異於承認美國的過失。因此,辯護應在確認犯罪被起訴之前。

我們正在和日本政府進行交涉,要求日方再次向盟國的俘虜及扣留人員運送救援物質,並交換被俘人員。阿波丸事件對目前的交涉和以後的接觸都會產生很大的影響,切不可貿然行動。

就目前被敵扣留人員而論,英國被扣留人員較美國為多。他們也有較大的利害關係。因此,我方應該加強與英方的聯係,協同行動。

結論:在日本提出抗議,我方決定采取對策之前,國務院禁止海軍部公布這一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