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命擠上“諾亞方舟”

跨入1945年的門檻,日本的軍用物質越來越匱乏,國內掀起了“獻金”熱潮,在殖民地到處搜刮廢銅爛鐵,甚至連大連街頭的路燈基座都被砸碎,運往日本,但是,戰爭惡魔像一個大肚漢,怎麽喂也吃不飽。國力衰敗,軍力衰退,朝野上下無不感到,日本戰敗隻是個時間問題。

與此同時,同盟國卻後來居上,節節勝利。1945年2月11日,蘇、美、英三國首腦簽訂《雅爾塔協定》。協定的主要內容是:在德國投降及歐洲戰爭結束後兩個月或三個月內,蘇聯將參加同盟國方麵對日作戰。消息傳出,世人無不歡欣鼓舞:日本已成為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啦!

正是在這樣的國際大背景下,阿波丸作為最後一艘從東南亞返回日本的客輪,被渴望回國的日本人視為“諾亞方舟”,就顯得毫不過分。於是,阿波丸所到之處,日本僑民破費重金、買通關係、爭搶船票,甲板上、過道裏,所有的地方都塞滿了人。甚至連即將臨產的孕婦,也不願意放棄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破例登船。“與外務省有關的人員有106位。其他就是此前失去船隻而留在島上的遇難船船員和船長,脫下軍裝、換上平民服的高級軍官,以及民間人士共1856人。總共船上擠了兩千多人,到處都擠得水泄不通。在定員60人的一等艙內有外務省的高官、將軍和校級軍官80餘人。升降機上也鋪上了席子,改成臨時船艙。多出來的人就以甲板為床、以天為被,狹窄的走廊裏也擠得一塌糊塗。”阿波丸幸存者下田勘太郎回憶說。

血債要用血來還。登船者都知道,戰敗之後,滯留在東南亞的日本人,將會成為當地民眾發泄仇恨的靶子,死無葬身之所。

當阿波丸鳴響汽笛,緩緩駛離新加坡,船上的每一個人都有一種解脫之感。是啊,可以回家了!哪個地方能比家更安全呢?何況,他們每個人都帶回了大量的金銀細軟,這些財富,足夠他們維持有尊嚴的生活。

作為太平洋上唯一一艘有安全承諾的日本客輪,阿波丸也是歸心如箭,始終保持著16至18節的速度,向目的地駛去。不這樣不行啊。美、英1400多艘艦船在衝繩附近大規模集結,18.2萬將士即將拉開進攻日本列島的帷幕,晚了,很可能被關在家門外邊進不去了。

可是,剛離開新加坡,阿波丸上的乘客的心弦尚未徹底放鬆,就又繃緊了。田勘太郎回憶說,阿波丸一離開新加坡,便有美國飛機出現,進行擦著桅杆的低空飛行,使人心神不定。第二天,美國潛艇開始尾隨跟蹤,常常“呼”地冒出水麵,叫人心驚膽顫。整個航行是陰沉、灰色的。隻發生了一件使人振奮的事情:搭船者、三菱銀行分行經理的夫人,在大艙口平安地生下了一個女嬰。孩子的啼哭打破了船上的沉悶,喜訊迅速插上翅膀在船上傳揚開來,人們露出笑容,以為這是個吉利之兆。誰也想象不到,這個剛剛出生的嬰兒,竟成了阿波丸最小的罹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