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嘿嘿(或者是哼哼),給哥談理想是吧?”鳳賢一邊放肆地打著酒嗝,一邊忽閃著一雙低賤的眼睛笑道,恬不知恥的樣子喜死人了,搞得桂卿都有點技癢了,“對不起,按照當今最流行的說法,這種高大上的玩意哥已經戒了多時了。”

“你問我天天寫這些溜須拍馬的爛玩意有什麽意義,其實說到底還不是為了混飯碗吃嗎?”他繼續唾沫翻飛地白話道,本能地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著辯解,“反正在鄉鎮幹是寫,在報社幹也是寫,在※※部幹還是寫,那我為什麽不在這邊好好地寫呢?這邊總歸是黨委口,檔次說什麽還是要高一些的,說難聽話,哪天我要走狗屎運了,說不定還能混個一官半職的,給自己長長臉呢。”

“另外,我覺得能搭上馬書記的這條大船也挺不錯的啊,就怕是有的人想搭還沒那個本事搭,對吧?”他稍作停頓之後又滔滔不絕地講道,好像今天不把自己的意思講清楚會死得很委屈一樣。

他太怕別人誤解他了,尤其是來自好夥計的誤解。

“是,我承認,我寫的這些報道基本上都是按照領導的喜歡和口味來的,差不多都有固定的套路和模式,不過這又有什麽呀?”他費力地叫囂道,多少有點徒勞的意思,畢竟桂卿也不是好纏的頭,逞能的興致一旦上來了,也是非常喜歡抬杠玩的,“這本身就是我們這些媒體人的天然職責和使命呀,對不對?”

“我沒說不對呀。”桂卿刺激道。

“你看看,我在各級報刊雜誌發表的那些東西,既圓滿地完成了單位的工作任務,又額外多掙了不少稿費,可謂是有名又有利,那我何樂而不為呢?”鳳賢樂滋滋地說道,他就知道桂卿會使勁嫉妒這一點的,所以他說這話時搖葫蘆摸腚的,根本沒個正行。

“我和錢老爺又沒仇沒恨的——”他又道。

“至於你說的什麽朽與不朽的問題,又關我什麽鳥事啊?”他故意擺出一副油腔滑調的無賴像努力地辯解道,也不指望著桂卿能相信他的這番鬼話,他要的隻是能夠隨心所欲地說出來而已,一個沒有任何官方價值的表達權,“我又不是什麽多麽偉大的作家或思想家,肩負著什麽特殊的曆史使命,說到底我就是一個憑著勞動者樸實的雙手混飯吃的普通機關人員,我要什麽華而不實的虛無縹緲的不朽幹嘛呀?”

“嗯,你活得倒是挺明白的啊!”桂卿奉承道。

“再說了,”鳳賢又使勁地解釋道,不大不小的酒嗝打了一個又一個,把桂卿都快惡心死了,“這些東西嚴格來講就是那個什麽任務,而且是必須得完成的硬任務,就算是我擰著頭不寫,那別人還是得寫,這是一點都跑不了的。”

“我與其帶著幼稚可笑的抵觸情緒被動地幹,被領導硬壓著幹,那還不如高高興興地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好好地幹呢,對不對?”他終於說出其中的秘密了,也就是他心裏的小九九。

“你說的話好像也很對啊。”桂卿終於心服口服地回道。

“那當然了,恁哥我是誰呀?”鳳賢將兩個迷離的老鼠眼一眯縫,揮動著兩張油膩膩的嘴皮子繼續胡亂侃道,“那簡直就是開江的魚,下蛋的雞,做夢都想要的回籠覺,還有那個二房的妻,歡得不得了!”

“你看你那個手舞足蹈的樣,確實歡得要命!”桂卿道。

“我對國際和國內、市裏和縣裏基本形勢的分析和把握,那還能跑偏了嗎?”鳳賢搖頭晃腦地吹噓道,聲音很自然地高了不少,當然也有點拿腔捏調的意思,這讓桂卿覺得眼前隻有一張大嘴在旋轉,在張合,在口吐蓮花,“咱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特別精於分析這方麵的事情,畢竟咱也是在輿論圈裏混飯吃的精英和翹楚嘛。”

“哎,我忽然想起來一個很有意思的小笑話,”在酒精的不停刺激之下,桂卿沒來由地說道,他玩這個把戲壓根就不需要什麽來由,“說是有一個縣長晚餐後去KTV玩,見多識廣的女領班帶了很多美女前往包廂伺候,她張口就問縣長,請問這位先生您需要什麽類型的小姐?我們這裏應有盡有哦,包您滿意。”

鳳賢伸著驢耳朵認真地聽著,他還沒聽過這個笑話呢。

“縣長聞聽此話虎軀不由地一震,他連忙問道,有沒有全日製在讀本科生或研究生的?”桂卿繼續不動聲色地講道,他希望到最後再巧妙地展示此笑話的可笑之處,“最好是學政治的。這時候旁邊一位絕色美女應聲而出,隻見她紅唇微啟道,我就是某名牌大學管理學院政治係大四的學生。縣長一聽心中大喜,連忙問她,包你一晚多少錢?美女微微一鞠躬,翠翠甜甜地回道,800,先生。縣長很麻利地拿出10張百元大鈔,異常高興地說道,那麽,就選你了。”

“這麽大方,肯定沒什麽好事。”鳳賢預測道。

“接著他慢慢地從提包裏拿出一個非常精致的筆記本來,”桂卿按照自己特有的節奏緩緩地講道,一種逐漸接近目標的喜悅感油然而生並填塞於胸,“然後安排這個美女說,其他的也不要你做,馬上寫兩篇那個什麽學習教育方麵的心得體會來,明天我們市長要來檢查。”

“那個姿色頗佳的美女一聽這話,”他拿捏著火候講道,眼睛緊緊地盯著鳳賢的小臉,“把錢立刻還給了縣長,然後非常堅定地說,先生請您自重,小女子隻賣身,決不幹出賣靈魂的事。”

“啊哈哈哈,好笑,好笑,著實好笑,”鳳賢學著搞笑巨星周星馳的樣子手舞足蹈地笑道,看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不過他要是學瘦小版的曾誌偉似乎情況更好一些,藝術性和趣味性也更強一些,“人家小姐是隻賣身不賣靈魂,而我比她們就強多了,我是既不賣身也不賣靈魂,我賣的是智力成果和精神勞動。”

“我整天點燈熬油起早摸黑的,一寫就是大半夜,我掙的也是血汗錢啊,對不對?”他油嘴滑舌地講道,看樣子其底氣還是挺足的,而不單單是因為喝酒的緣故,“你也是寫材料的,你也整天累得和死狗一樣,可是你從這裏邊能掙幾個※錢呀?”

“說到底,你還不如我會玩呢。”他非常關心地鄙視道。

桂卿沒話說了,因為對方戳到他的痛點了。

“所以說,”鳳賢隨後滿懷同情地說道,一副大慈大悲而又大徹大悟的樣子,“同樣是出力,同樣是挨累,或者說是挨操,同樣是幹無聊而沒有意義的事情,但是我就比你會玩多了,至少我寫的東西能掙錢,而你寫的東西不能掙錢……”

“咦,叫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這麽回事呢!”桂卿有些臉紅地說道,他的舉動再一次坦然地承認,對方的話算是戳到他心窩裏去了,“確實呀,和你這家夥比起來,我寫的那些東西真是一文不值。”

“那個,抽空我也弄幾篇文章往報社投投,”他突然心血**地說道,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和無能,“好弄點稿費,賺個煙錢。”

“怎麽樣,聽我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吧?”鳳賢得意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