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基本上算是說對了,”鳳賢不用揚鞭自奮蹄地又飲了一口酒後閉著眼睛吹噓道,“不愧是灑家的狐朋狗友!”
“承蒙錯愛啊!”桂卿拱手嘲笑道。
“你想想,咱是幹什麽吃的?”鳳賢又笑嘻嘻地自誇道,如果此前他的心中有什麽難以啟齒的濕漉漉的陰霾的話,那麽此刻也一掃而空了,所以他臉上的歡暢之意便來得非常自然和痛快了,“恁哥我就是吃這碗飯的嘛,弄這個還不是手到擒來和爐火純青的事啊?”
“哎呦,你這家夥還挺牛的嘛,什麽時候蹦躂到※※部裏去了?”桂卿連關心帶日囊地說道,但總體上他還是比較高興的,畢竟是親盼親好,鄰盼鄰安嘛,“怎麽也不想著告訴哥們一聲啊?”
“你這不是已然知道了嗎?”鳳賢在“哼”了一聲之後不無得意地炫耀道,好像真的鯉魚跳龍門了,從此以後就會過上錦衣玉食和夜夜笙歌的好日子一樣,“這叫不想出名也不行啊,誰叫咱的水平高呢。”
“你就是靠著點燈熬油地寫這種吹吹捧捧拉風箱的垃圾文章,混到※※部去的嗎?”桂卿蔑瞪著眼問道,他就是有意的。
“哎,哎,你說話別那麽難聽行不行?”鳳賢看起來半真半假地抗議道,實際上就是真的抗議,真的不安和不滿,隻是臉上依然布滿難以掩飾的得意神色,畢竟是鯉魚跳龍門了嘛,“這叫保持正確的輿論導向好不好,這叫為經濟社會發展鼓與呼好不好。”
“好,沒法再好了!”桂卿像周潤發一樣笑著鼓掌叫道。
“我們搞媒體的,要是不緊跟領導的意圖,不嚴格按照上級的要求來,那不成舊社會的街頭小報了嗎?”鳳賢冠冕堂皇地解釋道,自己都覺得此舉有點永遠都無非抹去的小小尷尬,“你以為我們是靠弄些充滿低級趣味的花邊新聞吃飯的嗎?”
“我說什麽了嗎?”桂卿更加歡快地嘲笑道。
“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絕對不是!”鳳賢非常肯定地說道,已然忘了“有理根本不在聲高”這句老話,“我們也是靠實力、靠才華、靠過人的真本事吃飯的,不是混吃等死的家夥。”
桂卿“噗嗤”一聲笑了。
“老弟,你想想,恁哥我第一沒人,第二沒錢,第三沒長相,他們憑什麽指名點姓地調我去※※部啊?”鳳賢較為誠懇地點撥道,此言在桂卿聽來還是比較靠譜的,至少是飽含著濃厚感情的,“還不是看中了我能寫會寫的本事嗎?”
“這倒是在理!”桂卿及時地讚同道,他終於不再用嘲弄和鄙視的眼色看對方了,好似淡淡的陰雨天終於轉晴了一般。
“別的事可以玩虛的,這個寫稿子靠的可是真本事,你要是沒兩把刷子絕對幹不來。”鳳賢又誠心誠意地說道。
“嗯,有道理。”桂卿也道,心中頗有感觸。
“你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鳳賢的嘴又開始胡唚了,因為他說的都是實情,同時也是桂卿心中的一種痛楚,“你憑什麽能在恁水務局辦公室裏和個人一樣混下去,還不是因為你能寫嗎?”
桂卿聽後心中一熱,似乎胸腔中有一口鮮血需要吐出來。
“你覺得你還有什麽別的天大的本事嗎?”鳳賢道。
“我沒覺得我有什麽天大的本事啊?”桂卿狡辯道。
“那是因為別人更沒本事!”鳳賢有些惡狠狠地點頭道,然後往嘴裏送了一大塊稍微帶點瘦肉的肥豬肉,肥的真肥,瘦的真瘦,他就喜歡吃這種肥瘦搭配的味道豐富的五花肉。
“呦,看來你這家夥要發達了啊,”桂卿突然有些酸溜溜地刺激對方道,其實他更希望這句話將來真的能實現,如此這般他也好跟著沾點光,或者至少能獲得一些心理上的滿足,“既然※※部的領導都這麽重用你,看得起你,覺得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這就是順勢而為和乘勢而起,懂嗎?”鳳賢繼續侃侃而談道,在好夥計麵前沒有任何的保留和猶豫,尤其是在喝了點神仙佳釀之後更是暈暈乎乎得不知道說啥好了,“用人之道就在於取勢,無論是※※部的領導,還是縣委的主要領導,你說他們用人的標準是什麽?”
“我不知道啊。”桂卿故意如此回道,貓戲老鼠一般。
“首先的一條就是取勢!”鳳賢使勁白了桂卿一眼後又用非常無奈的語氣費力地解釋道,就像狼對狽經常表現出來的樣子一般,“你比如說吧,他想上西邊,你就得往西邊猛衝,他想上東邊,你就得往東邊猛衝。幹工作你必須得有這個順著他的強烈勢頭,有這個強大的氣勢,同時還得有一定的勢力,或者得形成一股不容忽視的勢力,至少說得有這個架勢和趨勢,實在不行你裝模作樣地喊乎兩嗓子,那也算是你有了一個最起碼的尊重人家的態度,你說對不對?”
桂卿擺出了一副似懂非懂的架勢來。
“誰能主動而巧妙地抓住主要領導的核心意圖,”鳳賢似乎說到了關鍵處,桂卿單看他那故作深沉的滑稽無比的樣子就非常輕鬆地能猜到這一點,他太了解這家夥的風格和習性了,“也就是他內心深處最想要實現的東西,並且先行一步把他這個意圖給千方百計地表達出來,最好是實現出來,誰就取得了官場裏麵的先機和主動權。”
“這是自然。”桂卿有點不以為然地回應道。
“說實話,這裏邊也不一定要靠關係,就是他親兒和親閨女來幹,如果違背了他的核心意誌,那也不一定就能成功,明白嗎?”鳳賢又掏心掏肺地說道,幾乎把全部的精華都奉獻了出來。
桂卿隻是用力地一再點頭,沒怎麽出聲。
“另外一點就是,”鳳賢仍舊推心置腹地闡述道,而不完全是因為酒精的作用才表現得這樣誠懇的,他確實沒拿桂卿當外人,“你有了這個心,留了這個意,悄然看出了這個勢,還得能給他幹活出力,還得有一定的手段和本領才行,明白嗎?”
“現在明白了。”桂卿恭維道。
“當然了,”鳳賢轉而又道,小腦袋瓜子轉得相當快,渾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精氣神,“那些不用費多大腦子就能輕鬆勝任的崗位盡可以安排他自己的人去幹,也就是他七姑子八大姨之類的鳥人去幹,但是像我所在的那個科這樣重要的崗位,就必須得用真正有水平有能力的人才行,比如恁哥我這樣的,就是最佳人選。”
兩人同時笑了,笑得同樣歡快。
“像我這樣珍貴稀有的※人和賤人,”鳳賢接著又自我調侃道,渾身上下都閃耀著任何外界的庸俗的東西都遮擋不住的逼人才華,連桂卿看著都覺得眼暈,都覺得自愧不如,“要想混出點親戚朋友們都羨慕的名堂來,就得緊緊抓住主要領導的心理,別管是明裏的還是暗裏的,投其所好地有針對性地寫出大塊頭的文章,替他說出他想說但是又不方便說的話,或者他想說但是又說不好和說不順溜的話,安心做他肚子裏的蛔蟲,在必要的時候充當他的嘴和舌頭,隻有這樣才能獲得人家足夠的重視,才能真正得到人家的重用,或者說才能有獲得人家重視並得到人家重用的那麽一點點非常可憐的可能性。”
桂卿非常標準地冷笑一下,他無所謂讚同與不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