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從劉建梅那幼麻雀一般鮮嫩發黃的小嘴裏,殷憲偉還成功地打聽到了負責審問他的辦案人員袁峰的家庭住址,這讓他感到格外的興奮,他原先根本沒想到能從這個缺心眼子的農村出身的小姑娘嘴裏套出這麽重要的信息。他在隨後托她寄出的一封信中讓殷昭珠火速給袁峰家裏送去1萬元錢。接著,他便將主攻的目標直接瞄向了袁峰這個自以為非常機靈和穩重的二貨。他這隻狡猾異常的“老鼠”向袁峰這隻腦子缺根主弦的“貓”痛哭流涕地哭訴道,他自己其實並無半點問題,他自己家裏不缺吃不缺喝的,他本人要地位有地位,要榮譽有榮譽,而且他平時就把錢財看得很淡,覺得那都是身外之物,他根本就沒必要幹貪贓枉法的事情,隻因他在青雲官場受到了“奸佞”的排擠,所以才落到了如今這步悲慘的田地的。除了竭盡全力地裝可憐以便騙取袁峰的同情之外,他還鄭重其事地許諾,一旦他挺過了這一關,今後一定不忘袁峰的大恩大德,他將竭盡所能地回報對方,如果他忘恩負義的話就讓他遭天打雷劈。
因為有了妙處多多的金錢的鋪墊,再加上一番又一番的感染力頗強的花言巧語,不知道這裏邊曲裏拐彎那些道道的袁峰很快就被拉下了水,在不知不覺中就繳械投降了,放棄了自己心中的原則和信仰,從而逐步成了殷憲偉的走狗和幫凶,他先後偷偷地幫助接受訊問中的這個老貨帶出了5封信,每次都是他到外麵打公用電話通知殷昭珠來取的信。在信中,這個賊心不死的老貨讓殷昭珠翻供,咬定說各個所長送給他的錢都已經退還了,除了褚瑞鬆給的那2萬確實沒法洗清的錢之外。
也許真是天不藏奸或者是氣數已盡,殷憲偉在被“雙規”中處心積慮地絞盡腦汁地進行的遙控指揮不僅沒能掩蓋住其貪汙腐化的真相,反而加速了其犯罪事實敗露的步伐。由於信中涉及的人名和事情太多,殷憲偉家裏的人根本就記不住,便沒有將這些信件直接銷毀,而是留在了家裏的桌子上麵。後來,專案組確定殷憲偉受賄2萬元的事實成立,已經夠立案標準了,遂對他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當有關辦案人員手持搜查令出現在他家裏時,那5封“居功至偉”的串供信居然還堂而皇之地擺在桌子上,真是諷刺至極,可笑至極。
“唉,氣數已盡,神仙也救不了他啊!”龍業強在殷憲偉被刑拘之後非常職業性地感歎道,雖然絕對沒有兔死狐悲的那種異樣感覺,但是也免不了有點說不出的傷感和遺憾,因為如果對方不出事的話,那麽從理論上來講他們其實還是一個圈子裏的人,說是並肩戰鬥的戰友並不過分,甚至在一些關鍵的場合他還要喊對方一聲老大哥呢。
“有些事情不是不報,隻是時候未等,時候一到,任誰也跑不了,不管是多狡猾的狐狸,還是多凶惡的老虎。”他繼續有板有眼地感慨道,是前也想了,後也想了,左也想了,由也想了,就是沒想想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蛻化變質到如此可憐而又可悲的地步。
熠熠生輝的甘甜如蜜的絕對權力在舉手投足間就輕鬆地打倒了殷憲偉這頭老虎,難道同樣的權力打不倒他龍業強嗎?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深思的問題,可惜如今蒸蒸日上的他還來不及考慮這等玄妙的事情。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據說人類從曆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來沒從曆史中真正吸取什麽教訓,這個現實中絕大多數人都會忽略和無視的道理用在他身上也未嚐不可,隻是以他現在的心智水平還遠沒達到這一步而已。
有了這5封弄巧成拙的荒唐可笑的串供信墊底,殷憲偉的案子反而變得非常好查了,因為他的案子所牽涉的人和事在信中都說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辦案人員隻要按圖索驥和順藤摸瓜即可,根本就不用勞神費力地先去猜想,後去驗證。令辦案人員感到非常吃驚的是,其中一封信中竟然還有袁峰家裏的電話,以及殷憲偉表示今後一定要感謝他雲雲,真是把辦案人員的大板牙都給笑掉了。都說拿賊拿贓和捉奸捉雙,這些個能讓殷憲偉在頃刻間就垮掉的玩意竟然沒有被及時地銷毀,足見他平時對家裏人的教育和培訓工作沒有搞好,安全意識還是有所欠缺,這個責任他是怎麽也推不掉的。他的狂妄和愚蠢之舉不僅害了他自己,連帶著還害了他的家人,這恐怕將是他以後感到最為後悔的地方了。
這個情況比甕中捉鱉還有意思,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袁峰,袁世凱的袁,山峰的峰,一個穿上標準的西裝上衣總顯得袖子很長的人,一個半禿了腦袋的人,一個看起來非常聰明的大傻瓜,一個總是一副陰風陽氣的半死不活的樣子的人,一個因為年齡原因而從縣團委調到縣紀委的人,一個表麵上自視甚高但實際上卻愚蠢無比的人,一個整天想方設法沒有過硬的證據也要去查處別人的人,一個在關鍵時刻根本就看不清形勢的人,一個平時自重得非常離譜和說話辦事特別不到位的人,一個從小到大都有點自命不凡的庸俗透頂的人,就這樣順順當當地毫不費力地被殷憲偉在臨死前拉進陰溝裏當墊背的人去了,這確實令人感覺滑稽不堪,十分搞笑,搞笑到半夜裏想起來都能笑死。
俗話說拔起蘿卜帶起泥,放出屁來帶出屎,像無數類似的案子一樣,殷憲偉一案牽扯的人也很多,其中主要是單位係統內部的人,為了不至於影響大局,不至於把整個部門給搞癱瘓了,馬開江並沒有對那些給殷憲偉送錢送物的各色人等大麵積地采取什麽強硬措施,而是在狠狠地警告和訓斥他們一番之後依然選擇把他們的飯碗給保留住。
俗話說兔子急了也咬人,又道是法不責眾,誰也沒法準確地預測被處理的人會使出什麽致命的絕招來,就像誰也不知道天上飄著的那塊雲彩會下雨以及下多大的雨一樣,所以馬開江此舉說起來也是完全沒有辦法的辦法,他總不能把那些已經查證屬實的不法之徒和違紀之人全都一網打盡和頂格處理,那樣的話這個部門幾乎就沒人幹活了,而且不可預知的潛在危險也太大了,於是弄到最後戴罪立功和將功補過便成了主流,下不為例便成了辦案工作人員的口頭禪。
在漂亮地抓完殷憲偉這頭多年養成的坐地虎之後,縣公安局係統內部緊接著進行了一場暴風驟雨式的大調整和大換血,那個情形就像拿高壓水龍頭使勁衝肮髒無比的下水道一樣,所有的所長全部都調換了地方,就連局機關內部的各個科、室、隊等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之間也進行了普遍輪換。除了平級交流和調整之外,很多原來殷憲偉身邊的紅人都被放到了一些不重要的崗位上,而另一幫原來受他排擠和打壓的人則通過這次機會得到了某種程度的提拔和重用。
殷憲偉一案的另一個重要成果就是,牽扯出了縣民政局局長徐繁大肆貪汙受賄的事情。為此,馬開江指示縣審計局,立馬調集骨幹人馬好好地查一查縣民政局和鎮(街)民政所的經濟和賬目問題。舉一反三和見微知著是在一個地方當一把手的基本功,他操作起這個招數來還是很輕鬆的,也是很自然的,正常人基本上都能預測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