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老友聚會1

找到金高和我弟弟,從威海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

走進胡同,金高掏出鑰匙打開了我家的門,一股黴濕氣撲麵而來,幾乎將我窒息。

我弟弟什麽也不知道,大呼小叫著打開了所有的窗戶。

等這股黴濕氣消散了一陣,我進了家門。

家裏還是原來的樣子,與以前不同的是,北邊桌子上擺的不是花瓶了,擺了一個提刀的關公。金高說,這是胡四留在這裏的,胡四每天都要拜一拜關老爺。我發現關公前麵的香爐裏盛滿了香灰,都要溢出來了。旁邊擺著的一捆香被濕氣潤得很粗,一碰就斷。進了我的房間,一點兒沒變,保持得很幹淨,這應該是胡四的功勞。我爹和我弟弟的房間有些亂,被子也沒疊。金高說,前一陣他和二子住在這裏,走的時候沒來得及清理。我的心一直懸著,說不上來是種什麽感覺,想哭,似乎又找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呆呆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二子跑到了院子裏,望著瓦藍的天空大口地喘氣,他好象知道自己這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渾身哆嗦個不停。我讓金高把他喊了進來,抱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到我的身邊,柔聲問:“二子,你還記得咱們這個家嗎?”我弟弟咬著指頭想了一陣:“記得,大遠也在這裏住過,還有我爸爸,還有姐姐……”指著金高說,“他說他是大遠,我不相信,大遠沒有這麽胖。”

金高邊掃著地邊笑道:“二子一點兒也不糊塗,糊弄不了他,哈哈,你再啟發啟發他。”

我扳過我弟弟的臉,讓他看著我:“二子,你再仔細看看,看看我是不是大遠。”

我弟弟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胡子:“大遠沒有你這麽多胡子,也沒有你這麽瘦,你是假大遠。”

我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二子你錯啦,那是我以前的模樣,這麽多年了,你都長大了,我還能不變模樣?”拉開自己的胸口,指著那隻蝴蝶說,“你看看這是什麽?假大遠還能有這個?”我弟弟把腦袋湊到我的胸脯上,仔細地看,看著看著就笑了:“是啊,我哥哥也有這麽一隻蝴蝶,比你這個好看多了,你這個太小了,他那個大,”用兩隻手圈了個輪胎那麽大的圓,“有這麽大,很威風的,你這哪裏是什麽蝴蝶?蛾子還差不多,不跟你玩兒了……”

“對,咱不跟他玩兒,”金高放下笤帚,嘿嘿笑著坐在我弟弟的身邊,“二子,叫哥哥。”

“哥哥。”我弟弟靦腆地喊了金高一聲哥哥,又咬起了自己的手指。

“慢慢來吧,”金高衝我搖了搖頭,“時間長了他會想起你來的。找個地方喝點兒,還是先去看看老爺子?”

“先喝點兒吧,我怕沒有酒頂著會暈在那裏,”我拉起了弟弟,“走,哥哥請你喝酒去。”

我弟弟一聽喝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去哪裏?我最喜歡喝酒了,去小胡叔叔那裏吧,那裏我熟悉。”

我想了想,衝金高苦笑道:“我是真不好意思見人家胡四了……唉,走吧,讓他知道你們回來了也好。”

金高起身把窗戶關好,給二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默默地走了出去。

我關好門,回頭看了一眼,心情忽然有些恍惚,過去的一切恍如隔世。

走在路上,我問金高,這次跟著我回來劉梅不會有什麽意見吧?金高憨實地一笑:“沒事兒,別看你跟她談了那麽長時間戀愛,你還真不一定有我了解她呢,她很聽我的話,性格也隨和,她知道我跟李俊海的一些事情,我倆曾經談過我要報仇的事兒,她哭過幾次就好了……再說,不是還有你嘛,我跟你在一起他很放心的。以前她就對我說過,她說楊遠這次進去純屬偶然,如果不是別人綁架了他弟弟,他永遠也不會那麽衝動……不說這些了,反正劉梅相信我。”

我開玩笑說:“你這個混蛋早就瞄上她了吧?還記得我說過,你們倆挺合適的這句話嗎?”

金高的臉紅了:“對,當時我就有這個意思,不過你們倆談著,我怎麽好插一杠子呢,朋友妻不可欺嘛。”

我笑道:“應該是朋友妻不客氣,哈哈,你就沒跟我客氣嘛,不過話說回來了,你們倆還真般配。”

金高沾沾自喜道:“那是,脾氣合得來,相貌也般配,我醜啊……”

我不同意:“你還醜啊,大高個子,儀表堂堂,國色天香。”

金高推了我一把:“你才國色天香呢,連個形容詞都不會說,形容男人漂亮應該說玉樹臨風,是吧?”

“對對,你玉樹臨風,”我笑了,這小子不扛表揚,一表揚他還真當那麽回事兒了,什麽玉樹臨風,有跟黑瞎子似的玉樹嘛,“大金,這次我出來不想跟以前那樣玩兒了,我想玩兒點新鮮的,以前那麽明目張膽的玩兒早晚得出事兒,這次判我那個敲詐勒索就是個例子,根本沒往心裏去的事兒照樣判刑。這次我要玩兒陰的,常言道,咬人的狗不露齒,我這次要做個咬人的狗。我在監獄裏想過好多次,甚至想,這次出去不玩社會了,要做個老實人,可是想來想去,那樣不行,那樣過一輩子太窩囊了,我跟別人不一樣,我曾經是個富人,可是我的財產被別人霸占了,是個男人就應該重新要回來……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在裏麵已經做好了準備,第一步先想法弄點兒錢,有了錢才可以維持住兄弟,第二步我想學學毛主席的戰略,以農村包圍城市,就是先從李俊海的外圍突破,等把他打成光杆司令了,再收拾他就易如反掌了。這個期間咱們先不要莽撞,先觀察,我估計胡四和湯勇不會眼瞅著李俊海在他們眼前晃**的。”

金高笑道:“這話你說了多少遍了,我都快要背過了,你說的那幾個新朋友在哪裏?先聯係上再說。”

我說:“新朋友也就是老辛、宮小雷和吳振明,吳振明這沒得說,老辛和宮小雷還沒來得及打聽他們現在的狀況。”

金高說:“我多少知道點兒老辛的狀況,他把長法的那幫兄弟劃拉到自己身邊了,據說還能挺起來。”

宮小雷也出來了,胡四應該知道他的狀況,我想先把他拉到身邊再說,管你胡四高興不高興呢。

“這幾天你幫我照看好二子,我抓緊時間跟他們聯係,關係穩定了以後,咱們就聯絡以前的兄弟,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形成勢力。然後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能夠達到砸沉了李俊海的目的,咱們就饒了他,如果很難達到目的,一個字,殺。我不想跟他活在同一個天下了,有我沒他,有他沒我。至於以後能不能成為港上的風雲人物,那是後話了,說實話,現在我也沒有那個雄心壯誌了,我隻想複仇。吃我的我要讓他全都給我吐出來,吐不出來就得死。”

“好樣的!”金高拍了我一把,“有你這樣的領頭人,誰能不豁出命去幹?”

“我再提醒你一句啊,這幾天李俊海有可能去我家找我,在我沒跟他翻臉之前,你可千萬穩住了。”

“放心吧,萬一碰麵了,我躲開還不行嘛,在這方麵我很有‘抻頭’的,我的目標是什麽,自己很有數。”

“那就對了,當著我的麵,李俊海絕對不敢動你,隻要暫時麻痹了他,他就等著死去吧。”

“讓我給他賠笑臉那是不可能的,我裝不出來,我唯一能夠做到的是,走人。”

“也行,掌握一個原則,別正麵衝突了,咱們現在根本不是他的個兒,惹毛了他,咱們就一起完蛋。”

金高撇了一下嘴巴:“這話我不愛聽,完什麽蛋?惹急了,咱們倆直接去剁了他!哦……這話說早了。不過你說得也不對啊,你想想,李俊海會不惦記著咱們嗎?他巴不得立馬讓咱倆死呢,惹不惹毛了都一個×樣兒。”

我笑道:“你小子又犯糊塗了,一個×樣兒歸一個×樣兒,暫時不惹他咱們多少可以喘口氣不是?商量多少回了,你怎麽還是轉不過這個彎兒來?如果咱們直接跟他發生了衝突,他馬上就可以把咱們砸趴下,如果咱們給他個笑臉呢?他多少也應該對咱們放鬆一下警惕吧?他稍微一放鬆警惕,咱們就可以抽出時間弄他了,我這麽說你還不明白?”金高笑了:“明白明白,你是我二大爺,我全聽你的還不行嘛。”我哼了一聲:“誰說得有道理聽誰的,我講民主。”

我弟弟倒回頭來,呲著明晃晃的牙齒衝我倆笑:“快走呀,你們走得這麽慢,什麽時候才能喝上酒呐。”

金高拖著我緊攆了兩步:“哈哈,我發現二子快要成酒鬼了,大人都不急,你急什麽。”

我弟弟邁著騎馬步又躥到了前麵:“不等你們了,我要趕緊去,小胡叔叔要等急了。”

我小聲對金高說:“我弟弟看起來不像是很糊塗,他怎麽還記得胡四呢?”

金高說,應該記得胡四啊,你進去這幾年,二子一直跟胡四在一起,要不他經常跟胡四撒嬌呢。

“你來胡四飯店接二子的時候,胡四很痛快就讓你帶走他了?”我問金高。

金高想了想:“當時我來接他的時候,氣糊塗了,常青說胡四下手很狠,我就想趕緊帶二子走,也忘了胡四是什麽表情了,隻記得他把二子喊出來,自己蹲在門口抽煙。晚上我跟二子和劉梅在你們家包餃子,胡四來了,看樣子很難受,一直抱著二子,二子起初害怕他,後來二子哭了,說,小胡叔叔是個好人,以後不惹小胡叔叔生氣了,胡四也跟著抹眼淚,把我感動得不行,還跟胡四好一頓喝酒呢。”

想象著胡四抱著我弟弟的鏡頭,我的心裏又是一陣恍惚,對自己那天打胡四的行為很是後悔。

剛拐進胡四飯店的路口,我就看見胡四在飯店門口抱著我弟弟轉圈。我弟弟又高又胖,瘦小的胡四抱著他的模樣顯得很滑稽,就像一隻吃了搖頭丸的螞蟻在扛著一粒大米打轉。他們旁邊站在一個皮膚黝黑的大個子,起初我以為那是林武,定睛一看,他竟然的吳振明。這小子又壯實了不少,膀子幾乎要把衣服撐破了。他好象不知道胡四抱著的是誰,傻忽忽地站在一旁看著。我喊了一聲:“振明!”吳振明刷地把頭轉了過來:“啊?!遠哥!”撒腿向我跑來。

“他就是吳振明?我在入監隊見過他嘛,”金高翹了翹大拇指,“不錯,光看這體格就能嚇倒一大片。”

“遠哥,你不是早回來了嘛,怎麽才見著你?我去你家一百次了都。”吳振明衝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激動什麽激動?”我微笑著推開了他,“我剛從外地回來,真巧,剛回來就碰上你了。”

“也不算巧,我幾乎天天都在四哥這裏,祥哥讓我領著工頭在這裏吃中午飯呢。”

“祥哥也在這裏?”我拉著他往前走。

吳振明不走,嘿嘿笑著說:“祥哥在工地上跟工人吃飯,他更急,跟個把頭似的。遠哥真是個急脾氣……也不給咱介紹介紹這位大哥?咳,不用介紹了,我認識,是金哥。在入監隊的時候,我看見你們倆整天在一起嘀嘀咕咕呢。金哥,你是什麽時候出來的?”金高笑道:“出來有些年頭了,反正比你早,怎麽現在你跟著祥哥幹?”吳振明說:“是啊,祥哥在給我找碗飯吃呢,走吧,咱們一起喝點兒,祥哥有的是銀子。”我拍拍他的肩膀說:“祥哥有銀子遠哥就沒有銀子了?今天中午算我的。”吳振明說,你們這些當大哥的都行,什麽時候都不缺錢花。

這話讓我又是一陣惆悵,有個屁錢花?再這樣下去我就成窮光蛋了。手裏的五千塊錢還是芳子給我送去威海的呢。這一陣也花的差不多了,現在的錢真不頂用……芳子接到我從威海給她打的電話,把我好一頓臭罵,說我的眼裏沒有她,回來了也不先去見她,還吹牛說要天天幹她呢。我說,你來威海吧,我在威海幹你。芳子放下電話就來了。我和金高去車站接她,她一下車就哭了,哭得都站不住了,蜷縮成一團,蹲在地下直抽搐。我打了一輛車把她接回了金高家。金高把劉梅喊回了家,芳子一看劉梅,大吃一驚,她搞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兒,以為我們在拿她開玩笑,紅著臉問劉梅怎麽會在這裏?等劉梅跟他說明了情況,芳子大笑起來,直誇金高有福,劉梅將來會給金高生個大胖小子的。劉梅在廚房裏忙活,金高逗芳子,你為什麽說劉梅會給我生個大胖小子?芳子拍了拍金高的屁股,她的屁股比你的都大……我徹底忍不住了,對金高使了個眼色,抱起芳子就進了金高的新房。那天我表現得出色極了,我完全想不到女人竟然會是那樣的。芳子不停的喊叫,我用嘴巴去堵她的嘴巴,差點兒被她咬下嘴唇來,無奈就用手去堵,結果指頭都被她咬紅了,一直疼了好幾天。我幹了她一次又一次,最後把她幹得喊都沒有力氣喊了,大字型躺在我的身下,如同一塊豆腐……

想到這裏,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吳振明以為我在笑他,來回看:“遠哥笑什麽?有怎麽不對嗎?”

我依舊笑:“你有沒有手機?我給我老婆打個電話,讓她來陪大家吃個花酒。”

吳振明攤了攤手:“我到哪兒弄手機去?不夠級別呀……”

我快步走到了胡四的身邊:“四哥,我回來了。先給我手機用一下,我給芳子打個電話。”

胡四神態曖昧地瞥了我一眼,邊掏手機邊說:“你還用回來?操,想起你我就來氣……又想操×了?”

我不理他,走到一旁撥通了芳子的電話,芳子問:“誰,是四哥嗎?”

我故意不說話,抻了好幾分鍾,芳子忍不住了:“是林武吧?你這個混蛋,又鬧什麽妖?”

“芳子,是我,你家漢子楊遠。”

“你回來了?”芳子直接開始撒嬌,“老公,想死我了,先回家,我要睡你。”

“這次回來咱公母倆就有機會睡了,不急,先到四哥這裏來吃飯。”

“你還好意思去人家四哥那裏呀,我聽林武說了,你這個雜碎……”

“誰他媽雜碎?”一提雜碎這兩個字我就煩躁,“你到底來不來?不來拉倒。”

那邊直接掛了電話,我以為她生氣了,轉念一想,不可能,她是在跟我撒嬌呢。我關了手機,衝胡四一笑:“四哥,一會兒芳子要來,你可千萬別提那天那事兒了,我臉上掛不住……”胡四說聲“不看二子麵上,我今天非讓你下不來台不可”,拉著我弟弟怏怏地走進門去。吳振明好象知道我跟胡四發生的故事,衝我一吐舌頭:“真倆好哥哥。”

胡四跟我弟弟在大堂茶幾上下象棋,我讓金高在外麵點菜,拉著吳振明進了一個單間。我問他出來以後都有什麽經曆?

吳振明激動地說:“經曆多了啊。我剛出來的時候,祥哥還在裏麵,我想回原來的單位上班,單位領導說我被除名了。沒有辦法,我就一直在家閑著,以前一起玩兒的兄弟來找我,想拉我控製南山批發市場,一打聽,人家湯勇的人把那裏控製得死死的,我們去了等於找死。後來,我們幾個人就在我家附近的幾個浴池、飯店、練歌房冒充黑社會收保護費,誰知道收了不到兩次就被常青知道了,常青帶人把我們衝得稀裏嘩啦。後來我知道常青是你的兄弟,去找他,想要投奔他,他讓我去關凱的歌廳看場子,我去了幾天,聽一個叫老七的夥計說,關凱跟蝴蝶有矛盾,就不想在那裏呆了,回家又閑起來了。這期間沒有飯吃啊,很難受,有時候幫別人紮架子嚇唬老實人糊弄幾個零花錢,再後來祥哥出來了,我就投奔了祥哥,祥哥帶我來找了胡四,四哥讓我暫時跟著祥哥在工地上幹活。再過幾天工地就完工了,祥哥給夜總會起了個好名字——萬水千山。祥哥說了,等夜總會開業了,我就在夜總會上班,當保安部經理。”

“不錯啊,跟著祥哥幹沒問題,祥哥對兄弟絕對好。”

“我也是這麽想的,祥哥也很有魄力,還沒開業就把關係全打開了。”

“憑他那名聲不用打,誰都得給他麵子。”

“我說的是‘白道兒’啊,祥哥現在進軍白道兒了,前幾天還跟幾個警察喝酒談事兒呢……”

“這樣的事情不要亂說,”我正色道,“你幹好自己的活比什麽都強,別的少打聽。”

吳振明嘿嘿地笑:“我知道,你又不是外人……遠哥,這次出來你有什麽打算?”

我輕描淡寫地說:“過一天算一天吧,最近的打算是跟朋友們聊聊天,看看有什麽適合我幹的活兒。”

吳振明神秘地瞄了我一眼:“遠哥,還記得咱們在監獄時候的約定嗎?我打從出來就沒忘記李俊海,我一直在盯著他,他的一舉一動全在我的眼裏。”我笑道:“振明,難得你還惦記著這事兒,我幾乎都要忘記了。說說,你都打聽到了什麽情況?”吳振明忿忿地說:“這個混蛋現在狂得很,走到哪裏都前呼後擁的,跟電影裏香港的黑道老大一個模樣。我認識他的一個手下,叫穆歪脖,我聽穆歪脖跟我說,李俊海現在把誰也不放在眼裏,他經常吹牛逼,全港上他除了市長不敢惹,其他的都是孫子。有一次他喝醉了,說,連當年的蝴蝶都是他的手下敗將,湯勇、胡四算什麽玩意兒?早晚要把他們的腦袋摘下來當球踢。遠哥,有個消息我得告訴你……操,這個混蛋還有點人味兒,他喝醉了說,他在蝴蝶身上辦了不好的事兒,隻要蝴蝶出來以後不找他的麻煩,他就不會主動去惹蝴蝶了……也許是這個混蛋在放煙幕彈,反正穆歪脖是這麽跟我說的。”

“你現在還跟穆歪脖有聯係嗎?”我突然對穆歪脖很感興趣。

“不常聯係,不過我一找他,他準來。”

“今天沒有時間,過幾天你把他找來,我請他吃個飯,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他。”

“沒問題,哪天你有空,我帶他過去見你,他很崇拜你。”

“他在李俊海那裏幹什麽活兒?”

“不在李俊海身邊,他在外貿公司開車,他的老大‘操×將’在李俊海的魚市上,有事兒他就過去湊熱鬧,”吳振明想了想,突然說,“對了,以前跟著你有個叫那五的跟他也熟悉,那五現在跟著李俊海,給李俊海管理著海天路的攤位,跟李俊海的一條狗似的……媽的,那五這小子就是欠揍,整個一個叛徒嘛。前幾天我去市場溜達,看見那五跟李俊海站在那裏聊天,態度跟他媽漢奸似的。遠哥,想辦李俊海,不行先把那五這個混蛋辦了,太他媽不是東西了。”

關於那五的情況我早知道。

花子去監獄接見我的時候發過牢騷,花子說,曾經有一次在路上碰見過那五,問他在李俊海那裏幹得順心嗎?那五說,順什麽心?比跟著遠哥幹差遠了,整天提心吊膽的,生怕哪件事情辦不好,挨他的拐杖。花子說,那你還賴在那裏幹什麽?趕緊回家啊。那五說,回家喝西北風去?我除了會掏包,什麽也不會幹,暫時跟著海哥混口飯吃吧。當時花子體諒他這種感覺,還好一頓感歎,說,等遠哥回來了,你再跟著遠哥幹。突然有一天,劉三帶著幾個人去碼頭找到了花子,二話不說,一陣亂棍把花子打倒了,連一旁拉架的段豐也挨了好幾棍子。打完了,劉三踩著花子的腦袋說,以後我們的事情你少插嘴,再插嘴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花子當時就明白了,是那五對李俊海說了那天花子對他說過的話。花子是個烈性子,當眾出了醜,沒臉在碼頭上混了,辭別段豐去了濟南。對天順說了自己的遭遇,當天晚上,天順就揣著槍跟隨花子回來了。抓劉三沒抓到,衝到李俊海的辦公室,把他的老板台打了好幾個窟窿,然後去那五家把那五從被窩裏拖了出來,用槍托砸掉了他的門牙,把褲襠都給他踢爛了。辦完了這些事兒,他們一起去了濟南。花子在濟南開了一家小飯店,大家經常去花子的飯店聚聚,見一次麵喝死一次。

“那五是個小螞蟻,先不要動他,我估計他會來找我的,我想好好利用他一把。”我笑道。

“他有什麽可利用的?”吳振明不屑道,“李俊海不可能把他當成心腹,沒有什麽利用價值。”

“這事兒你別管了,我自己有數,還有什麽消息?”

“讓我想想……”吳振明想了一陣,突然一拍大腿,“對了,小廣讓常青給打了……”

“這個我知道,”我笑了笑,“這不叫什麽事兒,小廣扛得過去。”

吳振明麵紅耳赤地說:“不是我說常青的壞話,他這麽幹可真有失風度,大小他也算是個有名有姓的人物了,趁人家勝哥喝醉了的時候下那麽狠的手,可真有些說不過去。遠哥,我知道你跟常青關係不錯,但是這話我得說,他這麽幹不好……街麵上的人沒有一個不罵他的,人家勝哥現在老實了,見了人客氣的不得了,不管以前有矛盾的沒矛盾的,人家一律笑臉相迎,人緣真好,常青來這麽一下子不是自毀前程嘛……有機會你可得勸勸他。還有,黃三也打過勝哥,不過這次勝哥沒那麽客氣,來找過四哥,那天我在四哥家裏閑坐,看見他了。他不認識我,直接上了樓。後來我聽說他被黃三打了,這是來找四哥給他報仇呢。這事兒我沒敢問四哥,我估計四哥饒不了黃三,四哥很討厭黃家的人,這個我知道。前幾天我碰見黃三了,這個混蛋還在街上裝黑社會嚇唬人,走路都翹著大拇指,真他媽的惡心……遠哥,要不你發個話,我帶人去收拾黃三,當初要不是他跟他二哥綁架你弟弟,你也不會再進監獄去遭那把罪。”

正說著,金高進來了:“什麽?你們在說誰?黃三?黃三怎麽了?”

吳振明說,黃三把小廣給打了,砍了好幾刀呢。

金高哧了一下鼻子:“活該,怎麽不砍死他?這個混蛋在監獄裏還找事兒呢。”

金高不知道我跟小廣在監獄裏已經解開了疙瘩。我拉他坐下,對他說了我跟小廣的事兒,金高埋怨我說:“你可真夠掉價的,他那個奶奶樣應該直接幹挺了他,跟他客氣什麽?這事兒要是攤在我身上,我不砸得他叫爺爺才怪呢。”我彎下腰,用指頭彈了彈他綁在腿上的鋼板:“聽聽這是什麽聲音?這就是張狂的好處,閉好你的嘴。”金高的臉色黯淡下來,使勁吸了一口氣,胸脯鼓起老高:“英雄末路啊……想我金高堂堂一條好漢,如今竟然變得如此落魄,天理何在?”吳振明納悶地問:“金哥你的腿怎麽了?”金高淡然一笑:“讓一條瘋狗給咬了一下。振明,我聽蝴蝶說了你的光輝曆史,哈,跟我當年有的一拚。咱哥們兒這次出來要重振雄風,兄弟你有這個信心嗎?”吳振明把胸脯拍得砰砰響:“金哥你放心,有你,有遠哥,有林武哥、四哥、祥哥這批大哥罩著,我吳振明沒有不敢幹的事兒!”

胡四摟著我弟弟的肩膀進來了:“蝴蝶,廣勝剛才來電話,說要過來玩兒,咱們一起湊湊?”

我拉進了我弟弟,衝他點了點頭:“沒說的,我跟小廣也成了哥們兒,讓他過來。”

胡四摸了一把頭皮:“操,見著你我就消火了,不見著你就琢磨怎麽收拾你這個混蛋,你娘了個×的。”

看得出來他還有些餘怒,我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胡亂笑道:“四哥,求你別提這事兒了好嗎?”胡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爆發式的笑了起來:“楊遠,我發現你其實是個很軟弱的人,以前我看走眼了,以為你是一條剛強鐵漢呢,媽了個×的,別看你打過我,這讓我更加了解你了。好了,這就上菜?”我被他說得紅了臉,我真的很軟弱嗎?難道我比你胡老四還軟弱?去你媽的,簡直胡說八道,我衝他笑了笑:“別他媽的跟我裝大哥啊,該上菜上你的菜去。”

胡四訕笑著出去了,不大一會兒拿著一本帳本回來了:“林武去了外地,帳本給我留下了,咱倆對對帳,屬於你的錢,我這就給你。”

我揮了揮手:“咳,你這是什麽意思?隨便給我幾個拉倒,本來我也沒有資格拿這錢。”

胡四正色道:“兩碼事兒,親兄弟明算帳,不然以後做不成兄弟了。”

我拿過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林武在後麵寫了個總數,四年多除去費用,一共賺了十八萬,我應該得九萬。既然這樣,我決定厚一把臉皮了,嘿嘿笑了兩聲:“四哥,那我就不客氣了,現金有嗎?”胡四早有準備,從身後拿出一個尼龍綢包來,當場抓出了幾遝錢:“你數數,一共是十二萬。”我一愣:“多了吧?應該是九萬啊。”胡四說,還有你以前給我的購車款,一次性給你。我想起來了,那天我給過他三萬塊錢,好象是個下雨天,不過我怎麽記得他好象沒要呢?記不清楚了,那時候我的錢多,腦子也混亂,還是拿著吧,我估計胡四的腦子不會錯,土財主嘛。我把錢裝回尼龍稠包,衝他笑了笑:“四哥是我的好哥哥。”

“少來這套,”胡四按著我的肩膀坐下了,“說實話,本來我應該把錢都給你的,因為那條線路是你開辟的,可是你這個混蛋竟然敢打我,我能全都給你嗎?那一半算是你對我的補償。兄弟,拿著這錢好好過吧,現在不比以前了,錢很難賺的……如果你跟芳子能夠結婚,你就把這錢安個家,如果不能……操,我這是說了些什麽?別生氣啊,我愛嘮叨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你拿著這些錢開家飯店什麽的,不夠的話我可以借給你,先找個事兒做著再說。”

“以後再說吧……”對怎麽做生意我很茫然,我懂得的隻是怎麽賣魚,其他的我什麽都不知道。

“反正你不能再回市場了,”胡四說,“現在回去不是機會,你把兄弟在那裏,你回去了不好。”

“這個我明白,本來我也沒打算再回去,好馬不吃回頭草嘛。”

“應該這樣啊,對你那位把兄弟你有什麽打算?”

“你還不知道?”我笑道,“咱們說過很多次了。”

“不改變了?”

“不改變了,如果改變,就不是我楊遠了。”

胡四站起來,在我的身後來回的踱步,他總是這樣,一考慮問題就跟拉練似的來回走路,看得人心煩。我索性不看他了,抓起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撥了芳子的電話:“你怎麽還不過來?非得讓我派人去綁架你?”芳子在那邊吃吃地笑:“急死你。”我真有點兒上火了,剛才我還在心裏想,一會兒小廣這個色狼來了,我讓芳子朝他使幾個飛眼,讒讒他,看他什麽表現,那樣多有意思?我說:“你不是有車嗎?這都一個多小時了,你怎麽還沒到?”芳子說:“我在商場給你買衣服呢,你整天打扮得跟個民工似的,怎麽能配上我?我害怕姐妹們笑話我沒有品位呢。”

我放心了,你能來就行,說聲“快點兒啊”,掛了電話。

胡四停止了踱步,皺著眉頭坐到了我的對麵:“這事兒不可操之過急啊,應該靜觀其變。”

吳振明很聰明,看到胡四瞥了他一眼,馬上站起來說:“哥哥們先聊著,我去門口等等勝哥。”

胡四點了點頭:“好,順便讓他們上菜吧,陳廣勝又不是什麽外人。”

吳振明出去了,我問胡四:“先說說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