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匿名舉報射暗箭女兒出生遇驚險

屈婉湘昨晚坐在文化公園中心表演台露天觀眾席,為諸葛南淼參加象棋車輪戰捧場受了風寒,加之回家後因房子過戶的事糾結睡眠不好,導致感冒複發了。雖然發燒不厲害,但咳嗽更嚴重了,她一陣陣劇烈地咳嗽,將吃進去的早餐食物全部吐出來。諸葛南淼不得不打電話向秦董請假,送屈婉湘前往省婦幼醫院看醫生。

十一點左右,諸葛南淼開車載屈婉湘從醫院返回的途中,監審部總監劉常務打來電話,說有重大事情勾通,要他務必回到新魯班大廈辦公室。

諸葛南淼把屈婉湘送到新魯班花園南區住宅樓地下車庫電梯間,他從地下停車場直接步行到南區辦公大廈電梯間,然後上到了三十二樓劉常務的辦公室。

監審部工程預結算審計經理甄鑒明,正在向劉常務匯報“新魯班·楚河漢界城”南一區“兵卒榮”和“車馬順”兩個組團,共計6棟高樓、18台電梯工程結算的審計情況。甄經理見諸葛南淼到達,起身準備離去,劉常務說:“甄經理不必回避,我要和諸葛總談話,你留下來做筆錄。”

“喲嗬!劉總監如此正規跟我談話,難道我犯了什麽錯誤?”

“諸葛總不要誤會,最近,有幾封舉報你的匿名信直接寄給了秦董,他轉交我們查證落實。職責所在,例行公事,希望你能夠理解,積極配合。”

新魯班企業集團公司監審部直屬秦董領導和指揮。一切要辦的事,其他人無權幹預和過問。自從餘有權被秦董勸退回家休養之後,秦董三顧茅廬把提前退休的劉常務請過來擔任了監審部總監,而且賦予了劉常務比老餘更大的權力。尤其是加大了房地產樓盤工程建設中材料和設備采購的監管力度,也是發揮他的老專長。

但是,諸葛南淼覺得他身為執行總裁,一個級別比他低的監審部總監,而且是剛受處分被撤職不久的政府幹部,事先不打招呼,也效仿黨政部門的紀委或監察廳,搞突然襲擊,直接對他實行“雙規”似的談話。無論是秦董的主意,還是劉常務的主張,諸葛南淼心理上多少有些抵觸情緒,但他沒表露出來。

“劉總監,你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吧!我能理解,一定積極配合。不過,我老婆病重在家,關乎到兩條人命,我沒時間久等這裏……”

劉常務問了“新魯班·楚河漢界城”南一區“兵卒榮”“車馬順”組團18台電梯采購和安裝工程招標、發標、議標、合同簽訂的詳細過程……

“劉總監,情況是這樣的,最終確定迅捷達電梯公司中標是我簽字拍板的。拍板的理由有四條:一、按照集團公司工程技術中心編製的招標文件,所要求的產品參數、技術標準、企業資質、過往業績、安裝施工組織方案等等條件,這家電梯公司均符合。二、依據集團公司成本管理中心預算的成本控製目標上下限,這家公司的報價介於合理範圍之間。三、鑒於集團公司計劃財務中心對合同付款方式的苛刻要求,這家公司都能接受,而且能做到其他電梯公司都做不到的事,隻要簽訂合同之時預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餘下的全部合同款待電梯安裝驗收合格後再支付。四、我見到了本集團全體參與電梯招標的人員,在對中標單位考察評價情況綜合報告上的簽名同意字跡,包括對中標單位資質、辦公場所、過往經營業績、過往中標工程供應設備的質量、履行合同的誠信度、售後服務滿意度等等必須滿足的條件一致認可的書麵意見。我的職責是當好裁判長而不是運動員,我不是招標電梯的直接參與者或具體事項的操作者,我隻關注整個招標過程是否符合內部管理流程和規章,我隻審核所有的招標文件證據是否真實有效。隻要達到上述條件,我就會簽名同意。至於這家公司的產品質量是否過關,安裝技術水平是否低下,不能憑一次意外事故下定論。同是這家公司生產、供應、安裝的同一品牌的另外17台電梯為什麽沒發現問題?迅捷達過往承擔了那麽多樓盤的供貨為什麽沒發生安全事故呢?”諸葛南淼說。

“那為什麽舉報人就要說你諸葛總有問題,這又如何解釋?”

“這就要問你劉總監了,舉報人在舉報信中明確寫有諸葛南淼收受迅捷達電梯公司的賄賂了嗎?或者說向迅捷達電梯公司某具體人索要過錢物什麽的?”

“那倒是沒有,隻是說如此質量不過關、不安全的電梯產品,沒有利益關係,怎麽會輕易同意采用呢?”

“這是一種什麽邏輯?這樣的舉報信你劉總監也相信?”

“正因為我不相信,才找你諸葛總查證嘛!”

“一種最直觀、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把迅捷達公司所有的電梯供貨款扣留下來,如果他們不交出受賄人或索賄人,甭想收回一分錢的供貨款。如果查無受賄人或索賄人,監審部必須查出那個寫舉報信的人是誰,他(她)必須承擔誣陷我的法律責任。”

“都是電腦打印的匿名舉報信,無法做筆跡鑒定,怎麽個查法?”

“怎麽查,是監審部的事情,但必須查!而且要查清楚,給我一個說法。”

“諸葛總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那就好,我靜候你們的消息。”

“身正不怕影子斜,腳正不怕鞋子歪”諸葛南淼記得這句話是秦董曾經對他說過的。就在監審部總監劉常務組織人員,上下內外查證那幾封匿名舉報信的過程中,他的工作按部就班,如同往常,行得正,坐得穩,該管的不推諉,該說的不客氣,他要讓謠言不攻自破。

很快就到了金豬年的春節,春節過後上班,已是二月下旬。屈婉湘的預產期不到三個月時間了,諸葛南淼不敢遠離穗城,也就沒去茂州市電化縣參加秦董一年一度的新春年利活動。每周護送屈婉湘去省婦幼醫院例行孕檢一次是必須的。轉眼就是四月第一周的星期一,屈婉湘的孕檢一切正常。可是到了星期五晚上,屈婉湘突然感覺頭痛、眩暈、厭食、惡心,但沒有發燒、咳嗽的症狀。第二天是星期六,諸葛南淼來不及等到下周一的例行孕檢,及時送屈婉湘到省婦幼醫院檢查。值班醫生發現屈婉湘的血壓明顯升高,留她住院觀察治療。星期天早上,那位值班的女主治醫生來查房,發現屈婉湘的血壓指標仍然如昨天一樣,沒有再上升也沒下降。看到屈婉湘若無其事的樣子,醫囑:“繼續觀察。”

十點鍾,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大夫,帶著一群醫學院的實習生來到屈婉湘的病房巡查。實習生管男大夫叫Z院長或Z博士,Z博士邊問屈婉湘的感受,邊看實習生遞過來的屈婉湘的住院病曆及相關治療用藥記錄,當機立斷說:“妊娠高血壓,馬上進手術室。誰說還要繼續觀察?再等,恐怕大人和小孩都有生命危險。”

預產期還有十五天,突然要提前剖腹產,讓諸葛南淼和屈婉湘以及小孩的外婆毫無思想準備,真是措手不及。諸葛南淼用顫抖的手握住筆,在手術風險告知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屈婉湘被推進手術室那一刻,望著諸葛南淼流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複雜表情,她擔心上了手術台一旦下不來,千言萬語就沒機會說了,又害怕提前說出來一語成讖。諸葛南淼讀懂了她的心思,鼓勵道:“小屈同誌不要緊張,勇敢些,一切都會順利的。”

剖腹產還算順利,隻是護士用力擠壓她的腹腔時,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五髒六腑翻江倒海似的痛苦。將近一小時,一個粉嘟嘟的小天使降臨人間。諸葛南淼正值天命之年,又有了一個代表他延續生命長度的女兒,真想抱著睡眼惺忪的女兒親吻一下。然而,護士小姐隻讓他看了一眼,嗬令他跟隨其後,來到了嬰兒特護室。這裏哪像醫院病房,儼然是一個花圃的育苗溫室。如幼苗、似花朵的嬰兒們,睡在一格一格標有姓名和編號的溫**,手舞足蹈哭聲不斷,嗷嗷待哺。大部分嬰兒是緊鎖眉頭,酣然沉睡。他們都是祖國的花朵,有專門的阿姨或姐姐看護,享受的待遇比皇帝還皇帝。消費也不菲,護士說,小皇帝們每在溫室裏待一天,至少需要百元大鈔人民幣二十張。那可是剛畢業的大學本科生一個月的工資、四個下崗工人一個月的生活補貼!諸葛南淼心裏在想:小皇帝們,你們真幸福!想當年我來到人世那一天,從母親曹香菱的肚子裏鑽出來,奶奶諸葛黃氏拿著一把生滿鐵鏽的剪刀,用開水燙了燙,在煤油燈的火苗上燒一燒,剪刀口上還沾滿煙熏油汙,哢嚓一聲,我肚臍眼上那根肉帶帶就斷了。然後,奶奶賞給我一塊舊衣服布片子裹住身體,這種待遇,在當時還是蠻高的呢。

話又說回來,諸葛南淼一百個不情願他的小棉襖女兒,享受這個不亞於入住總統套房的待遇。他的小棉襖女兒當時也可能很反感,隻是還不會說話表達意願而已。不是諸葛南淼舍不得花那筆錢,也不是花不起那筆錢。是因為,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以討價還價,隻有兩個地方從來是不討價還價的。一個地方是治病買健康的醫院,另一個地方就是焚屍歸天的火葬場。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凡是剛生下來進入苗圃溫室的小皇帝們,不是早產兒,就是身體健康有疑問的。可憐天下父母心,有誰不想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呢?隻要是醫生開金口說的,管他收費價格高低,管他割肉剔骨宰你;隻要是醫生說,就是皇帝說的。皇帝說的是聖旨,沒有一個父母敢反抗,倘若你反抗,孩子有個三長兩短是誰的責任?

諸葛南淼把新生寶貝女兒安頓好,領到一個探視女兒號牌的橡皮箍,說了聲:“寶寶乖!聽阿姨或姐姐的話,不要哭,好好睡覺,老爸明天再來看你。”因為按照醫院規定,為了那些小皇帝們的龍體或鳳體健康,每天隻允許家長探視一次。

諸葛南淼來到住院部婦產科屈婉湘的病室。屈婉湘還未從麻醉中完全恢複常態,不覺傷口疼痛,也不思飲食。她躺在不寬的床鋪上,雖然表情虛弱困倦,但藏不住喜悅。她給諸葛南淼講手術過程中,能隱隱約約聽到主刀大夫和護士的對話,甚至能感覺到手術刀切割肌膚的聲音……

屈婉湘說著說著,突然兩目上視,口吐白沫,手足抽搐,全身強直,不省人事。諸葛南淼急忙呼來醫生,展開了緊張地鎮靜劑注射、輸氧搶救……

後來,諸葛南淼問她當時有何感受,是不是很痛苦?她說什麽都不知道。生命固然重要,但是很脆弱。死是很容易的事,就在一念之差和幾秒之內。原來還有不痛苦的死。

屈婉湘問:“假如我那天死了,剛出生的女兒不到一天,你將怎麽辦?”

諸葛南淼說:“我不相信我女兒的命運如此不濟,剛出生就沒了娘。如果真有那種不幸,我會竭盡全力撫養她成人、成才的,在女兒成長的軌跡上刻錄她媽媽生命延續的印記。”

屈婉湘和女兒住院一周的日子裏,為了女兒辦出生證,要取一個名字,諸葛南淼查找字典、詞典、辭海、辭源,甚至是國學名著孔聖人的《論語》,先擬定一個名字“純如”。屈婉湘說,幾年前有一個叫“純如”的名人自殺了,取名“純如”不吉利,給否定了。後擬定一個名字“慜哲”,可是醫院辦出生證的那個小姐,因為上帝給她的臉蛋太漂亮,卻在施舍她的智商時打了折扣,美麗的辦證小姐在電腦上用五筆輸入法敲打半天,不耐煩地說:“去去!重新取一個名字吧!電腦上打不出‘慜’這個字。”諸葛南淼看到美女就害怕,盡管他揣測美女可能是上小學時漢語拚音沒過關,用漢語拚音輸入法打字不熟練,但他不敢說指導她如何打字,隻有作罷。

還是屈婉湘反應靈活,既不查找字典、詞典,也不參考國學名著《論語》,迅速給女兒取名“湘涵”與“諸葛”姓氏組合四個字的姓名,不僅筆畫均衡、字形穩重,而且彌補了女兒五行中缺木、缺水的不足,有機地融合了父母最後一個字的涵義。盡管“諸葛湘涵”這名字筆畫多,敲打鍵盤時頗費周折,但美女辦證小姐沒理由再拒絕打印了。

當諸葛南淼跟朋友們講起小女兒出生前後驚心動魄的一幕幕,有一朋友問他有無給醫生和其他工作人員送紅包?諸葛南淼說,他當初根本沒考慮過給醫務人員送紅包的事。

朋友大悟:“難怪那個值班女醫生要屈婉湘繼續住院觀察哩!差一點丟掉大人和小孩的性命。還有那個Z博士以手術方案僅是剖腹產,拒絕了她順便摘出那個子宮肌瘤的請求,屈婉湘隻有等待以後再挨一刀了嘍!”

諸葛南淼說:“不會吧!”

“不會?人家看到你和孕婦的年齡相差那麽大,沒把你當成養‘小三’包‘二奶’的大老板狠狠地宰一刀就夠客氣了。”朋友打趣地說。

諸葛南淼麵對朋友的戲謔,有苦說不出。不過,當他想起某醫院院長去電腦城維修電腦被戲弄、被報複的那個段子,心中就有了一絲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