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拍賣會邱董炫富人代會秦董勝出
一
這一天上午九點，老革命家後代象棋邀請賽，準時在花城賓館一號樓大會議廳開枰。參加比賽的棋手，包括南粵省、穗城市一部分離退休幹部，共計五十二名。經過一天的緊張角逐，最後選出了前三十名獲獎者。
晚上七點，頒獎宴會暨棋文化藝術品拍賣會準時開始。男主持曾經是南粵電視台經濟頻道著名主持人、現任新魯班文化發展有限公司的總經理黎記祖；女主持是南粵電視台文化頻道著名主持人、國際注冊拍賣師“銀靈雀”小姐，她曾榮獲中國拍賣師首屆“中拍杯”冠軍，是中國電視金鷹獎全國十佳節目主持人之一。
晚會中，大廳裏循環播放著韋唯演唱的《愛的奉獻》。
出席晚會的南粵省領導有省委常委、穗城市委書記霍柏佳，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公安廳苟廳長，省人大馬副主任，省政府牛副省長，省政協楊副主席。上述省級領導和L老太太、T會長、陳秘書長、原省人大副主任雷眾城、秦董，以及另外三名常務副會長坐第一排正中的大圓桌席位。
男主持人黎記祖和女主持人“銀靈雀”配合默契，一段煽情的開場白之後，介紹了出席慈善晚會活動的各位領導和嘉賓。接下來，掌聲有請省委常委、穗城市委書記霍柏佳同誌致辭。霍柏佳邁著省部級幹部那種特殊的步子，不慌不忙走上台，他沒拿演講稿，即興演說，聲情並茂、抑揚頓挫、有板有眼：“尊敬的老革命家L老太太，T會長、各位嘉賓、各位企業家朋友、女士們、先生們：大家晚上好！我受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省委書記江海同誌委托，代表省委和省政府，代表穗城市一千五百萬人民，向來自北京的L老太太、T會長、陳秘書長，以及來自全國各地的老革命家後代，表示熱烈的歡迎！（掌聲）並致以崇高的敬意！（掌聲）衷心感謝出席今晚慈善活動慷慨解囊的企業家朋友們！……”（掌聲）
霍柏佳在講話中，提到了穗城豪進鯊築置業集團公司董事長邱豪進和深圳大鵬房地產開發集團公司董事長竇大鵬，較多地介紹了這兩位民營企業家熱心支持慈善事業的先進事跡。當然，也順便讚揚了承辦本次慈善活動的新魯班企業集團公司董事長秦士儒。不過，在霍柏佳的講話中，秦士儒似乎隻是邱豪進和竇大鵬的一個陪襯。
霍柏佳講話結束，來自北京的中國老革命家後代扶貧基金會的T會長作了簡單的答謝詞。爾後，主持人宣布宴會開始。
按照L老太太的吩咐，慈善活動宴會不允許上酒水，霍柏佳隻有提議以茶代酒共同幹杯，預祝本次慈善活動圓滿成功！
按照南粵人的飲食習慣，服務員首先將一大瓷罐靚湯端上了餐桌，給每一位顧客盛滿一碗，禮節性地說：“珍珠翡翠白玉湯，請各位品嚐！”
霍柏佳是第一次聽到，也是第一次在五星級賓館喝到這樣一道美麗名字的靚湯。瞧那湯的配料有白豆腐塊、米飯粒、白菜和菠菜條。霍柏佳有些納悶，嚐了一口湯，感覺有點酸酸的、澀澀的、餿餿的味道，眼瞼朝下微眯皺了一下眉頭。霍柏佳這一微妙的表情，被L老太太看得清清楚楚。緊接著，同桌的和其他餐桌上的喝湯者，都在小聲議論著：賓館是不是搞錯了？怎麽會上一道帶潲水味的老火湯呢？
L老太太的耳朵比任何時候都要靈敏，聽到一片議論聲，用濃重的大別山口音說：“嘖嘖，這湯好喝！小禍（霍），你說呢？”
“好喝！好喝！”坐在L老太太左邊的霍柏佳連忙說，硬著頭皮，三下五去二喝完了碗中湯。
這時，男主持人黎記祖按照諸葛南淼事先給他準備好的串詞，用渾厚的男中音，講述了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登基後，經常用珍珠翡翠白玉湯宴請大臣們，以此憶苦思甜不忘勞動人民本色的故事……
因為珍珠翡翠白玉湯，就是朱元璋過去做乞丐流落街頭時，經常跟兄弟們吃到的、喝到的、嗅到的那些大戶人家倒在潲水桶中的殘菜剩飯。
台下一些正在猶豫的官員和富人們，聽了主持人黎記祖講述的故事，如夢初醒，狼吞虎咽地喝完了碗中湯。
“服務員，請幫我再盛一碗珍珠翡翠白玉湯，這湯好喝！”剛才還在皺眉頭的霍柏佳，突然把珍珠翡翠白玉湯當成了人參燕窩湯。
第一批象棋比賽獲獎者頒獎儀式開始，獲得第十六名至第三十名的15位棋手上台，一字排橫隊領獎，5位省級領導各頒發了三名。當然，現場用於頒發的獎金，是現在流行的塑膠板製作的仿真大支票。反正事後，讚助商新魯班企業集團，會把真正的獎金一分不少地直接劃到基金會的賬戶上，沒必要現場給每個獲獎者發一大捆現金拿在手中，既費力，又不安全。
第一批獲獎者的獎金和獎證頒發完畢，餐桌上已擺放六個葷素搭配的菜什，也給每人盛了一碗米飯。大家趕緊吃飽肚子，準備進行下一個環節的棋文化藝術品競拍。
這時，一個長相和打扮酷似著名歌唱家韋唯的業餘歌手上台了，她深情地演唱著《愛的奉獻》，那聲音那感情那投入的程度，簡直就是韋唯第二。據說，她來自革命老區海南省那個誕生紅色娘子軍的地方，她連續兩年報名參加湖南衛視的強檔節目“超女”比賽，都進入了十六選八的決賽。終因她的演唱風格和演唱的歌曲不符合時下商業運作模式的需求，達不到商業廣告所企盼的吸人眼球、震人耳膜的效應被淘汰。她聞訊有一批老革命家的後代來穗城為革命老區募集善款，專程趕到穗城義務獻上一曲，以表達老區人民對老革命家後代及所有獻愛心企業家們的敬意。她唱罷《愛的奉獻》，贏得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第一批棋文化藝術品競拍開始，有首都北京三位著名書法家的三幅墨寶。這三幅墨寶都是特為本次中國老革命家後代扶貧基金會在穗城舉行老革家後代象棋邀請賽而作：第一幅是顏筋柳骨風格的楷書作品，內容是“雖小兵卒職，但大將帥誌。”拍賣師“銀靈雀”開槌的底價是2萬元，舉牌不到九輪，被23號台的一老者以26萬元的價格競得。第二幅是四平八穩魏碑風格的行書作品，內容是“棋逢對手和為貴，將遇良才謙是德。”經過十三輪競價，被51號台一中年男子以35萬元的價格買走。第三幅是龍飛鳳舞的王羲之風格的草書作品，內容是“時光如梭線線繁，人生如棋局局迷；觀棋如觀人性，行棋如行人生；人生如棋但又不如棋，棋局過後可重擺，人生走過不再來。”這一幅書法作品字數最多、尺幅最大，經過十六輪競價，最終由18號台的一民營企業家以60萬元的價格競得。
第二批象棋比賽獲獎者頒獎儀式開始，獲得第六名至第十五名的10位棋手上台，一字排橫隊領獎，5位省級領導各頒發了兩名。
第二批棋文化藝術品競拍開始，競拍標的物是兩副中國象棋：第一副是明朝官窯所製的陶瓷象棋，它是新魯班企業集團公司董事長秦士儒的藏品，起拍價每顆棋子1萬元，合計32萬元，他要將拍賣所得款項以個人的名義捐贈給基金會。經過五輪競價，被49號台來自陶瓷之鄉佛山市南莊鎮的一民營企業家，以128萬元的價格買走。第二副是南宋棋待詔監製的，金碧耀眼的、翡翠基料上鑲嵌黃金的象棋，它是深圳大鵬房地產開發集團公司董事長竇大鵬的藏品，此寶物曾在兩年前的“新魯班·楚河漢界城”房地產項目南一期開盤促銷的“名棋具·名棋畫·名棋書”展覽會上亮過相。當時，這副金鑲玉象棋是邱豪進的藏品。諸葛南淼感到有點蹊蹺，這副象棋怎麽又落到了竇大鵬的手中呢？事隔隻有兩年時間，這副金鑲玉象棋的起拍價漲到了300萬元，竇大鵬不甘示弱，他要將金鑲玉象棋拍賣所得款項以個人的名義捐贈給基金會。當拍賣師“銀靈雀”小姐公布這一消息時，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竇大鵬的座位28號台。大家“嘖嘖”稱讚：“真是大手筆啊！”因這一標的物底價過高，每舉牌一次加價10萬元，場上有五六名企業家在舉牌競爭，但報價十分謹慎，進行到第十六輪，坐在38號台的穗城豪進鯊築置業集團公司董事長邱豪進，要他的秘書路放小姐突然舉牌報價580萬元，拍賣師“銀靈雀”小姐連問三遍：“580萬第一次，有誰還要加價？580萬第二次……580萬第三次……好！恭喜38號台年輕的美女買家成交！”
最後一批象棋比賽獲獎者頒獎儀式開始，獲得第一名至第五名的5位棋手上台，一字排橫隊領獎，5位省級領導各頒發了一名。
接著，進行最後一件棋文化藝術品拍賣，拍賣師“銀靈雀”小姐宣布：“最最精彩的壓軸寶物馬上就要開始競拍，這是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女畫家收藏的寶物。起拍價一百萬元，女畫家願意將藏品拍賣所得款項全部捐贈給基金會。請大家猜一猜，這是一件什麽樣的寶物呢？”
台下頓時熱鬧起來：有人說是稀缺的海南東方黃花梨木製作的象棋；有人說是金絲楠木製作的棋奩；有人說是水沉香木製作的棋盤；有人說是絕版古譜棋書……
諸葛南淼則在想，如果是他家丟失多年的祖傳金絲楠木棋奩和水沉香木製作的棋盤現身今晚的拍賣會，他卻毫無準備，也沒資金實力參加競拍，隻能是望寶興歎了。
“NO！NO！大家都猜錯了。它就是一幅南宋畫待詔蕭照創作的《中興瑞應圖》棋畫。”拍賣師“銀靈雀”小姐說著，台上左右兩側的電視屏幕上清晰地顯示出那幅棋畫。
俄頃，諸葛南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心跳開始“咚咚”加速，難道家裏那幅《中興瑞應圖》棋畫又被盜了？他顧不得斯文，也不怕現場嘈雜的聲音，急忙撥通了家鄉老四諸葛北焱的電話。老四回答說，那幅畫在家裏安然無恙。諸葛南淼才猛然想起，三小時前，他進入花城賓館大廳時，看到宋金大（宋鬱金）的大師妹宋火四，穿一件深色風衣，戴一副墨鏡，有意回避熟人，匆匆忙忙從花城賓館大廳走出。糟糕！這幅畫一定是贗品。諸葛南淼欲上台阻止拍賣，卻來不及了。“銀靈雀”小姐已開拍，有五六個企業老板在報價。拍賣師的職責是公開、公平、公正地將標的物拍賣出去，價格拍賣越高，拍賣行獲得的傭金就越多，對標的物不負絲毫鑒定真偽的責任。反正這是慈善拍賣活動，拍得的錢再多，賣者也是將所獲款項如數捐贈給基金會的；買者是有錢人，買的就是一種闊綽，買的就是一舉瀟灑，買的就是一個臉麵。現在的古玩市場，又有幾件真品拿出來亮相呢？即便是半文不值的臭狗屎，隻要被達官貴人競拍收藏，也就變成了價高質貴的黃金。當競拍進行到第十五輪，坐在38號台的邱豪進報價300萬元，再無人與他抗衡，拍賣師“銀靈雀”小姐一錘定音：“恭喜38號台那位先生成交！”
諸葛南淼看到邱豪進急於想得、誌在必得《中興瑞應圖》棋畫的表情，心中頓生疑問。兩年前的國慶節期間，邱豪進在“新魯班·楚河漢界城”南一期開盤促銷活動“名棋具·名棋畫·名棋書”展覽會上，看到《中興瑞應圖》這幅棋畫時駐足很久，想必他對這幅棋畫早已是垂涎三尺。當晚這幅棋畫就被盜走了。第二天晚上，諸葛南淼在宋金大的協助下，去跟預約的兩個線人見麵過程中，其中宋土五出示的就是今晚拍賣的《中興瑞應圖》仿真品。第三天早晨，那幅被盜的《中興瑞應圖》棋畫真品又奇跡般地回到了原處。難道宋家和邱豪進因《中興瑞應圖》這幅棋畫有什麽過節？甚至有什麽不可公開的秘密嗎？
頒獎儀式暨棋文化藝術品拍賣會圓滿結束。讚助棋賽獎金、拍賣棋文化藝術品、宴會席位認購、招待費讚助，四項共籌善款2659萬元，超出原計劃659萬元。其中，竇大鵬認購宴會席位捐300萬元，拍賣藏品捐580萬元，共計捐款880萬元，捐款總數排名第一。秦士儒認購宴會席位捐100萬元，拍賣藏品捐128萬元，讚助象棋比賽獎金500萬元，共計捐款728萬元，捐款總數排名第二。隱姓埋名的女畫家拍賣藏品捐款300萬元，捐款總數排名第三。邱豪進認購宴會席位捐100萬元，捐款總數排名第四。花城賓館讚助招待費30萬元，捐款總數排名第五。但邱豪進掏錢買拍賣品的總金額高達880萬元，淋漓盡致地炫富一把。然而在場的人不明白，邱豪進出巨資580萬元競得那副金鑲玉象棋，其實是竇大鵬出的錢。拍賣之前，竇大鵬隻是從邱豪進手中借來了那一副金鑲玉象棋，實際上是竇大鵬在變相空賣藏品。邱豪進在空買藏品，他一擲580萬競得金鑲玉象棋的錢，其實是竇大鵬掏的腰包。邱豪進要的是拍賣現場一擲千金的豪氣派頭，同時給商界的好搭檔竇大鵬當陪襯，達到鬥垮秦士儒的目的。竇大鵬要的就是壓倒秦士儒獲得捐贈善款第一名的榮譽，為自己下一步競選全國人大代表做宣傳。
因此，最後在頒發捐款榮譽牌匾、跟L老太太單獨合影留念的時候，霍柏佳再一次把竇大鵬重點介紹了一番。霍柏佳口口聲聲讚揚竇大鵬這位省人大代表有高度的社會責任感，有博大的愛心，在支持公益或慈善事業方麵舍得花錢，往往都是大手筆。言下之意：這樣的民營企業家，是值得作為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候選人推薦的。
秦董卻不一樣，他總是躲躲閃閃，不好意思上去認領捐款的榮譽牌匾，更不習慣跟L老太太合影。還是L老太太主動說：“小秦，你承辦慈善活動蠻成功的，足以看出你強大的號召力，快上來一起合影留念吧！”秦董盛情難卻，才勉勉強強走上台和L老太太、T會長、陳秘書長、各位省領導分別合影留念。
二
慈善活動結束三周之後，已到年底。中國老革命家後代扶貧基金會，分別在《中國慈善報》《南粵日報》《穗城日報》登載了捐款單位名稱和捐款個人名單，以此表示鳴謝。但是，還有一塊24K鍍金的榮譽牌匾沒有頒發到無名女畫家手中，一直是諸葛南淼代保管。
那個星期天的下午，諸葛南淼去文德路，找宋鬱金裝裱一位朋友送給他的書法作品，順便帶去了那塊捐贈善款的榮譽牌匾。諸葛南淼到達文德路“宋氏炎黃書畫店”時，從荔莞市回穗城休假的李定勝正在畫店裏，卻不見宋鬱金和宋火四。
“定勝，你老婆和大姨妹不在嗎？”
“她們上超市買菜去了，準備提前做晚飯，我吃了飯還要趕回荔莞寶島大酒店上深夜班。”
“呀！你好福氣，找了一個既能當老板，又能做廚師的老婆！”
“唉！這是托淼哥你的福，就是美中不足啊！”
諸葛南淼知道李定勝感歎的美中不足是啥意思，那是因為李定勝跟宋鬱金結婚將近兩年時間，還沒有孩子。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是中國的傳統文化，李定勝已近四十歲，宋鬱金也接近了三十三歲，沒孩子怎麽不著急呢？他們說話間，宋鬱金和宋火四姐妹倆各拎一大包吃的回來了。
宋火四跟諸葛南淼碰麵卻視而不見，匆匆忙忙走進了畫店後麵的廚房。據李定勝說，曾經性格活潑開朗的宋火四，自兩年前從荔莞市那家大酒店出來，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淼哥，好久不見，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宋鬱金問。
“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是被一股愛的奉獻之風吹來的，請看一件東西。”諸葛南淼說著，從一個大包裝紙袋中，拿出了那塊24K鍍金捐贈善款的榮譽牌匾。
“你來募捐？”
“是呀！當下募捐的專門找開店的女老板。”
“我們這書畫店，勉強能維持不虧本就是萬幸了！哪有實力捐款。再說，現在打著各種慈善旗號，斂財中飽私囊的騙子滿天飛，我寧願把錢直接給那些睡天橋和地下通道的乞丐，也不會捐給什麽基金會。”
“宋金大，你不用裝糊塗了，我又不是外人。我是代表基金會來感謝你們義捐300萬元棋畫拍賣款的。”
“淼哥，我不知你在說什麽。”宋鬱金有些詫異，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除家裏人之外，另有他人稱呼她“金大”這個名字的。她記得是兩年前的國慶節期間，那天晚上，她協助諸葛南淼和屈婉湘去華僑新村見那個出售假畫的騙子時，為了鎮住氣焰囂張的假畫騙子，她冒失地報出了威震穗城書畫界“金大”這個仿真高手的名號。沒想到諸葛南淼留意記住了，難道他已知道小師妹宋土五，曾經盜竊過諸葛家那幅《中興瑞應圖》棋畫的真相？
“金木水火土，剛才走進廚房的那一位是不是宋火四？”
“是是！他是大妹子，小妹子宋土五還在上高中哩！”李定勝一旁搶答道。不過，李定勝沒聽懂他老婆宋鬱金，剛才跟諸葛南淼幾句對話的意思，如在雲霧裏。
“這就對了，那天下午，我提前去花城賓館，跟迎麵走出花城賓館的宋火四小妹擦肩而過。晚上慈善募捐拍賣棋文化藝術品時，就出現了一幅不留收藏人姓名的《中興瑞應圖》棋畫參加拍賣。那幅棋畫是邱豪進報出300萬元的天價買走了。不過，當時無人知道那一幅棋畫是贗品。”
“老四，你給我滾出來！你在我背後搗什麽鬼呀？”宋鬱金向躲在廚房裏的宋火四大吼一聲。
“師姐，我錯了，你原諒我吧！我每天晚上都在夢中見到師傅……我實在忍受不了那口憋在心中兩年多的怨氣，才出此下策的。”宋火四怯生生地從廚房裏走出來。
“你知道拿贗品畫去參加拍賣會有什麽後果嗎？”宋鬱金咄咄逼人地問宋火四，“你想毀掉師傅的名聲嗎？你想毀掉她老人家一生心血留下來的這個唯一的書畫店嗎？”
“金大息怒！沒你想象得那麽嚴重，火四小妹做了一件一舉兩得的大事。她既為革命老區募集了一大筆善款，又狠狠地宰了邱豪進這個賺黑心錢的家夥一刀。恰當的時候，請一位行家去幫邱豪進鑒定那幅棋畫，挑明是贗品，讓他打掉牙往肚裏吞吧，免得他以後拿出去坑別人。”
“唉！事到如今，也隻有這樣了。”宋鬱金一聲喟歎。
“這一塊捐款榮譽牌匾還是留在你們書畫店吧！先保存好，以後有機會掛出來的。”諸葛南淼說完，把朋友送給他的那一幅需要裝裱的書法作品交給了宋鬱金。
三
諸葛南淼的手機響起了“老公老公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我們不分離……”的音樂鈴聲。北京的陳大姐打來電話，說L老太太和T會長，對秦董的印象特別好。誇小秦為人本分，辦事踏實可靠，又連續當了兩屆省人大代表，她們願意出麵給中組部、全國人大常委會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以及南粵省委、省人大主要負責同誌提前打招呼，推薦秦士儒為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候選人。
陳大姐在電話那頭再三叮囑諸葛南淼：“老鄉，你是知道的，在目前的政治環境下出台的選舉製度，一般情況下是能保證候選人在投票選舉中當選的，關鍵是確定候選人這一環節。隻要確定為候選人，選舉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你知道全國人大代表的指標有多麽稀少或緊俏嗎？是百萬人中挑一個呀！南粵省一億多人口，也不過一百六十名全國人大代表名額，其中包括一部分中央國家機關的人員，要掛名占用各省的名額。作為一個普通農民出身的民營企業家，能當上全國人大代表，一年一度走進人民大會堂和國家領導人坐在一起共商國事，光宗耀祖那種虛的不說，最實際的是能夠最先了解國家一年一度的方針、政策，有利於企業及時調整經營計劃。目前，全國各省市不知有多少民營企業家挖空心思、想方設法、削尖腦袋鑽到北京去拉關係，都是為了一個全國人大代表的名額……”
諸葛南淼感激地說：“謝謝陳大姐，我先代表秦董感謝您和L老太太、T會長，請轉達我對L老太太的問候，祝福她壽高百歲！邀請她明年秋天棉花吐絮的季節，去我的家鄉葫蘆洲，觀賞《沁園春·雪》的景色。接下來，需要我怎麽配合呢？”
“你務必在今天晚上，把秦董擔任省人大代表十年期間，履行人大代表職責的先進事跡材料整理出來，發到我的郵箱。我明天上午，陪同L老太太去找相關部門……”
“好的好的，我現在就去準備。拜托陳大姐一件事，以後如果有其他評選全國先進的名額，可不可以幫小弟弄一個呢？”
“那是必須的！你好好幹吧！”
諸葛南淼掛斷電話，馬上打道回府去準備秦董的先進事跡材料。他要給秦董一個驚喜。李定勝夫妻挽留他吃了晚飯再走，他哪有心思小酌，猛催汽車油門走了。
諸葛南淼回到新魯班大廈辦公室，打開電腦，花費三小時，將原來申報秦董全國優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整理的先進事跡材料，重新更換角度，進行修改編輯，形成了一篇題為《參政十年，心係三農》關注農民生存狀態、代表農民心聲的先進事跡材料，於當晚發給了北京的陳大姐。
五天之後，從北京到穗城，第十一屆全國人大代表的候選人名單新鮮出爐，秦士儒的大名出現在《南粵日報》公示的名單之列。據原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雷眾城透露，從全國人大分配給南粵省的全國人大代表名額來看，每一個地級市也就一個民營企業家的指標。然而茂州籍身份的民營企業家當屆的省人大代表，就有竇大鵬、邱豪進、秦士儒三人，三者隻能選其一。論企業規模、上繳國家和地方的稅費、解決社會就業壓力、過往支持地方公益事業和慈善事業的貢獻，竇大鵬、邱豪進的企業都遠遠超過了秦士儒的企業。茂州市委組織部和市人大常委會，向省委組織部和省人大常委會申報候選人名單時，是左右為難，不知如何平衡。最後，把三個民營企業家的名字都上報了，也就是說給省委常委會最終討論決定人選，出了一道三個答案的單項選擇題。
省委常委會上，在討論茂州市三個民營企業家誰是合適的全國人大代表候選人時，省委書記江海說：“柏佳同誌，你是從茂州市上來的，你先發表意見吧！”
霍柏佳不愧為一名政治嗅覺敏銳、頭腦靈活、看問題有高度的副省級領導，他當場展示了非凡的政治智慧。出乎其他常委們的預料，他第一個否定了邱豪進。
霍柏佳說：“邱豪進身為省人大代表，無論在茂州，還是在穗城，知法違法占用土地，懂規違規建造別墅，造成極壞影響，豈可參政議政？何能代表民意？茂州市的班子糊塗啊！怎麽能把邱豪進報上來呢？……”
霍柏佳這一舉動，是再一次針對省委班子裏關於他和邱豪進有不清不楚關係的說法進行辟謠，但他是極力舉薦竇大鵬的。
霍柏佳說：“從本位主義角度來講，竇大鵬一直在深圳發展企業，他對穗城的經濟和社會發展是沒有多大貢獻的。從個人感情來說，我和竇大鵬沒有交往。相反，我跟秦士儒同誌交往多一些，而且秦士儒同誌對穗城的貢獻更大一些。按說，我應該推薦秦士儒同誌為全國人大代表候選人才合乎情理。但是，我不能推薦秦士儒同誌。因為我們現在畢竟是在推選全國人大代表而不是推選穗城市的人大代表嘛！代表代表，就要有代表性。全國人大代表就要有全國和全局的代表性。我們不能局限於穗城這方小天地來評價一個民營企業家的功勞嘛！竇大鵬雖然對穗城市的貢獻不大，但他對南粵省、對國家的貢獻遠遠比秦士儒的貢獻大得多。因此，我推薦竇大鵬作為全國人大代表的候選人。”
到會的十三名常委，有六名常委同意竇大鵬，有六名常委同意秦士儒。就看省委一把手江海書記的關鍵一票了。
江海書記沒有猶豫，他就一句話：“我同意秦士儒同誌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候選人。”江海書記之所以稱秦士儒是同誌而不是先生，是因為秦士儒是一名中共黨員，他的企業也成立了黨委和工會組織，而且紮紮實實地開展了不少卓有成效的工作。至於江海書記同意秦士儒作為全國人大代表候選人，是否與北京的L老太太打過招呼有關呢？誰也說不清楚。唯一的事實是，第二年的一月，在穗城國際會議中心，出席南粵省第十一屆人民代表大會的全體代表，投票選舉產生了南粵省出席第十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160名代表，其中就有秦士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