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郭雪龍和張俏花結婚
一
有弟跑到離她家不遠的地方,看到了震驚的一幕,她家的房子也冧了,梁橋癱坐在地上。她立刻跑上去,把她爸扶起來。“阿爸——”有弟連叫幾聲,他爸都沒有反應。這房子是梁橋他媽辛苦一輩子建起來的,現在房子倒塌了,看見這樣的場景,他怎能不傷心啊!此時梁橋捶胸頓足地從嘴裏擠出了幾個字:“這下完了,徹底完了。”接著他猛醒過來說:“阿女,店鋪怎樣?”有弟搖頭說:“全冧了。”梁橋仰頭長歎一聲:“蒼天無眼啊!”
台風過後,村委會根據上級的指示精神,做好台風的善後工作。村長派出村幹部去評估村裏的公共設施和村民的財產損失情況並進行登記,然後逐級上報。
梁橋家是這次台風損失最嚴重的家庭之一。房子沒了,商店也沒了,糧食也沒了。村長帶著村幹部來慰問梁橋一家。有弟說:“村長,我們家現在處於極度困難時期,希望政府能救濟我們。”村長說:“我知道了,村委會把你們家的實際情況已經上報了,上級政府會按照實際情況來進行救災的,不久會落實,請你們耐心等待。還有,你們的住宿、吃飯還是安排在禮堂裏。”然後村長接著說:“有弟,你店鋪那,村委會已討論過,不再重建了,村委會與你簽訂的合同到此終止吧!”
有弟說:“好吧!謝謝你村長。”村長說:“有弟,我也很無奈啊!希望你們理解。”有弟說:“村長,沒事。”說完,他們又到別的家去慰問了。
此時,趙應臣父女趕到。趙應臣說:“阿橋,天公不作美啊!既然已經發生了,要敢於麵對,辦法總比困難多。”梁橋說:“謝謝應臣的關心,我知道了。”梁橋接著說:“隻顧說我,你家的房子怎樣?”“我家房子沒事,隻是有幾處輕微損壞,沒有大礙。”“沒事就好。”雯雯也安慰著有弟,姐妹倆時不時擁抱著,淚流滿麵。
傷心歸傷心,作為農民,種田還是第一要務。梁橋在他的廢屋中扒出一把鋤頭,要到他家的稻田看看這場台風對稻禾的損害情況。和趙應臣父女說了幾句客套話,吩咐有弟幾句就出去了。
梁橋來到他家的稻田,看看稻禾沒有多大的損害。這也算是悲中帶的一點點安慰了。把田水放好,就回了。
有弟煮好了飯,看到他爸回來了。就說:“阿爸回來了,大家吃飯吧!”一家人在禮堂裏吃起飯來了。在吃飯時,徐芳說:“他爸,老住在這裏也不是個事,要不要同阿姐借點錢,先把房子建起來?”
小蓮一下跳了起來,嘴裏不停地說:“嘩!我們要建新房子囉!有新房子住囉!”梁橋說:“丫頭,你搗什麽亂,吃你的飯。”小蓮一下子乖乖地坐在桌前吃飯了。
梁橋說:“阿姐也不富裕,向她伸手,也不是個事,這事以後再說吧!”徐芳“嗯”了一聲。大家也不出聲了,悶著頭吃飯。
有一天中午十二點多,趙雯雯從市場出來剛好碰見雪龍。雪龍說:“雯雯,你來買菜呀!”
“是的,雪龍哥。”
雪龍接著說:“有弟近來怎樣?她還好嗎?”
趙雯雯調侃地說:“雪龍哥,你快要當新郎,還這麽關心有弟呀!等會被你新娘子知道,肯定收拾你囉!”捂住嘴笑著。
“什麽新郎新娘的,我愛的是有弟,永遠不變。”雪龍匆匆地辯解說。
“知道啦!大情聖。”
“你又來啦!”
趙雯雯說:“同你開開玩笑啦!有弟很不好,她家的房子被上次的台風吹冧了,剛開張不久的小商店也被台風吹冧了。現在可用一個慘狀來形容有弟一家了。”
雪龍說:“上次碰過一次麵,她什麽也沒有說。”
趙雯雯說:“她怎敢還死皮賴臉同你說啊!在她看來,你和她已經沒有關係了。”
雪龍說:“我得幫幫她。”
趙雯雯說:“你怎麽幫她?直接給她錢?”
雪龍說:“直接給錢她肯定不要的。這……要他父女都能接受,一下子還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來。”
雪龍說:“雯雯,要不這樣,我把錢給你爸,讓你爸也撒撒謊,說這是他多年的積蓄,先拿去蓋房子?”
趙雯雯說:“這行嗎?我回家同我爸說說。”後來,趙雯雯和雪龍寒暄了幾句,就各自分開了。
趙雯雯將雪龍的想法說給了趙應臣聽。趙應臣說:“不行,不行,怎麽可以叫我撒謊呢!我可是個人民教師啊!”趙應臣不自在地摸著自己的頭。嗬嗬地笑說:“那是以前的事了。”自帶文人書生氣息。
趙雯雯說:“阿爸,難為你了,本來……”
趙應臣說:“雯雯,以前的事不說了,過去就讓它過去吧!”
趙雯雯說:“有弟她家的事,你到底幫不幫呀!又不是叫你去做壞事,有時善意的謊言也會帶給人家幸福的,何況有弟她家現在這種境況,有點露宿街頭的感覺,讓人心酸啊!”
趙應臣也是個心善之人,聽了雯雯這樣說,他的心湧起了一陣酸楚。
趙應臣說:“好吧,我答應就是了。”“阿爸萬歲!”趙雯雯開心得像個稚童似地說道。趙應臣在一旁也笑嘻嘻著。
有一天,趙應臣吃過晚飯後,來到了大禮堂看望梁橋一家人。小蓮眼尖,遠遠就看見趙應臣到來了。就喊著:“應臣伯來啦!應臣伯來啦!”
梁橋正同家人在吃飯。聽到小蓮說趙應臣來了,就起身迎上去說:“應臣,你來啦!坐下來吃飯。”一家人客氣地叫著趙應臣來吃飯。“嬸子,阿橋,你們太客氣了,我吃過飯了,你們吃吧!我隻是來看看你們。”
小蓮反應快,拿了一張木頭凳子給了趙應臣。趙應臣說:“小蓮真乖。”小蓮聽到趙應臣的表揚,滿臉泛起天真的笑容。
梁橋說:“應臣最有我心,坐下吧!”
趙應臣說:“阿橋,你也坐下,邊吃邊嘮嗑吧!你家現在這種境況,你有沒有考慮重建房子?”
梁橋說:“這個事我也想過,可我家現在已經是一貧如洗了,哪還有錢建房子啊!”
趙應臣說:“我這幾年也攢了一點積蓄,你先拿去蓋房子。”
梁橋說:“不行不行,我不會拿你辛辛苦苦攢來的錢來蓋房子的,你也不容易啊!你已經幫了我家很多了,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趙應臣說:“阿橋,你這是什麽話,我們是好兄弟啊!我剛來這裏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得到你們關照我,我終身難忘啊!中國人講的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梁橋說:“那是小事,不值得一提。拿你錢幫我蓋房子,是大事,我怎麽也不能拿你的錢蓋房子。”
這時,村長也來到了,剛好聽到他倆的談話。就說:“阿橋,你看看應臣多麽情深義重啊!你交了這麽個好兄弟,是你的福氣啊!你還不快接受他的好意。這樣吧!阿橋,算你借應臣的,到時政府撥下的救濟款,還給應臣不就得了嘛!”
梁橋說:“這樣可以,那就謝謝村長和應臣了,有你們真好!”此時,梁橋的眼眶裏隱藏著幸福的淚花。
梁橋家準備好了石頭、牆磚、木材、板瓦、石灰、黃泥、水泥等材料。選好了吉日,準備興工蓋房子。
吉日已到,做個簡單的開工儀式。就是用紅紙寫上“興工大吉”“薑子牙在此”的字樣,分別貼在隔壁兩邊竹子和樹木上,然後放鞭炮。儀式結束就正式開工了。
村裏的鄉親和親友都來幫忙,有弟做好送茶水和飯菜等工作後,還要做好材料的記賬和零散等工作。可把有弟忙壞了。
房屋的主體部分基本完成時,就要選定個吉日良辰上中梁。“上中梁”要分兩部分進行。一是祭梁;二是上中梁。
選好上梁的吉日良辰,就要進行祭梁了,祭梁是在晚飯後進行的。首先將“中梁”放置在正屋中心預設的長木凳子上,將紅綢布係在“中梁”的兩頭,“中梁”中間用紅紙貼上“上梁大吉”字樣,還要拴一朵用紅綢結成的大紅花。然後在供桌上擺上豬肉、魚、雞、銀寶蠟燭香等祭品進行祭祀。
梁橋點著銀寶香蠟燭後,放鞭炮。木匠師傅站在“中梁”的東頭開始詠唱:
炮竹一放笑嘻嘻,文站東來武站西;
文武百官二麵站,子孫後代穿朝衣。
五月十三發大水,柏木飄**到故鄉;
魯班師傅打馬過,聞見路邊柏木香。
魯班師傅下馬看,四條金龍九丈長;
頭條金龍做寶柱,二條能做紫金梁;
三條四條生得好,能做桁條和基椽。
鑿子鑿子孫興旺,斧子斬塊塊成雙;
刨子抱子孫滿堂,木鬥彎尺賽鴛鴦。
兩頭一挖鴛鴦榫,梁中又插金雞花;
鴛鴦榫來金雞花,東家敬酒我獻梁。
一杯酒來敬梁頭,文拜相來武封侯;
二杯酒來敬梁腰,脫掉藍衫換紫袍;
三杯酒來敬梁尾,東家做官清如水。
買田置地創家業,子子孫孫多富貴;
三杯酒來都敬過,東家匠人多福壽。
多富貴來多福壽,隻待明朝龍抬頭。
吉時已到,開始上梁。梁橋點燃炮仗。中梁兩頭各拴一條長繩,分別由木匠、瓦匠各提繩子緩緩拉上,此時,木匠、瓦匠開始齊聲詠唱:
日吉時良大吉昌,此時上梁正相當;
頭高載得千年福,尾長載得萬擔糧。
賢東送我一匹綢,此綢出在蘇杭州;
左纏三轉出宰相,右纏三轉出公侯。
木匠、瓦匠兩人將中梁牢牢地安放在預先設計好的磚坑上,再由木匠把裝有糖果等物品的竹籃提起,抓起籃子的糖果扔給梁橋,接著詠唱:
黃道吉日喜門開,八大神仙送寶來;
我問此寶送何處,送到貴府門上來。
東家接到頭支寶,買田置地用得了。
東家接到二支寶,子子孫孫多又早。
東家接到三支寶,豐衣足食年年好。
接著抓起籃子的糖果,包子、糯米團扔在梁上,就詠唱:
手拿喜糖白如霜,東梁撒到西梁上;
撒在梁上生貴子,撒在梁尾出狀元。
老者撿了添福壽,少者撿了添兒郎;
男人撿了壯如牛,女人撿了賽牡丹。
木匠撒了一會,看到竹籃裏的糖果不多,不撒了,就留下給自己,又開始詠唱:
存倉存倉,子孫滿堂,六畜興旺,稻米滿倉;
我從樓梯走下來,東家匠人都發財。
到此,整個“上中梁”儀式宣告結束。
梁橋家蓋好房子,做個簡單的入夥儀式後,一家人就喜喜歡歡地搬入新房住了下來。
七月下旬,下了幾天雨,使原本熱氣騰騰的天氣降溫不少。今天下午雨晴了。雨後的鄉間更加美麗,大自然猶如一塊巨大的調色板,把鄉村調出色彩斑斕的畫麵。
有弟拿著鋤頭,戴上草帽,在鋤頭柄上掛一個菜籃,向自家的自留地而去。行途中,看似夕陽驕陽似火,但並不熱烈。天似有情,田野上涼風習習,好是涼爽……
有弟來到自家的菜園裏,這裏的蔬菜全是有弟親手種植的,有各種各樣的蔬菜,前一段時間被台風吹得七零八落,現在弄好了,一排排上架的豆角,綠油油,條條整齊地吊在棚架上,似動態的生物,看到有弟的到來,條條豆角不停地擺動,像在歡迎她的到來。
遠處傳來竹生的叫聲:“阿姐,我家的牛乸被一頭牛牯(公牛)欺負了,牛牯都爬上我家牛的身上了,你快來幫趕走這頭牛牯呀!”有弟看到了兩頭牛在**中,少女那顆泛紅的心立刻展現在她的臉龐,那紅暈始終不減退。硬著頭皮對竹生說:“阿弟,牛牯不是欺負我們家的牛,它們是在玩。”竹生還是不理解,明明是它欺負我們家的牛了啊!正想拿著一根棍子去打那頭牛牯時,被有弟阻止了。竹生還是一頭霧水,用手撫摸一下他那笨拙的腦殼。
有弟放下菜籃子,拿起鋤頭給蔬菜除草,正在默默地勞作著,就聽到旁邊那棵茂密苦楝樹上蟬聲響起,這蟬聲催她想起那天夏夜和雪龍在一起的時刻……
“雪龍哥,今晚的月光好明亮,月又圓,蟬聲動聽,這樣的良辰美景,像是為我倆準備的。”雪龍說:“你喜歡這樣的場景嗎?”“我特喜歡這種溫馨的場景,願我倆永遠這樣,永不分離。”“是的,願我倆天長天久永不分離。”兩人相抱著……
一聲急促的叫喊聲驚醒了有弟的美夢。有弟起身一看是鄰居阿旺。阿旺說:“有弟姐,你阿媽不小心從輪椅上滑跌了,不知你媽有事無?你爸又不在家,你快回去看看。”有弟一聽,急忙往家裏跑,手中的勞動工具也不顧了。竹生遠遠看到他阿姐連菜籃和鋤頭都丟在菜地裏,慌張地往家裏跑,他也牽著牛向家裏趕。
回到了家,立刻向阿媽的房間跑去,一看到阿媽。就說:“阿媽,你怎麽啦!傷著了嗎?”有弟十分緊張。她緊張是有道理的,上次阿媽就是跌過一次,導致阿媽睡了幾年,現在才剛好一些,又跌倒,的確是害怕。徐芳說:“阿女(女兒),阿媽沒事,你不用那麽緊張。隻是輪椅滑了一下,跌倒了,隻是膝蓋擦破了一點皮,你去拿上次從醫院帶回來的消毒藥水消毒一下就行。”有弟去拿了消毒藥水給阿媽消好毒。她才鬆了一口氣。算是虛驚一場。
有弟對竹生說:“竹生,你在家好好照顧好阿媽,我去菜園拿回鋤頭和菜籃子。”說完就走了。來到菜園子,此時也無心再除菜草了,順便摘些蔬菜,帶著鋤頭回家了。
夕陽西下,歸巢的雀鳥,啄碎成片晚霞,樹林裏交織著鳥語啼鳴,透露出夜幕降臨的信息。
今晚有弟和竹生還有一項任務,就是去稻田的田基上捕捉小青蛙。小青蛙對鴨的生長有很大的作用。姐弟倆各自拿著阿爸去海捉魚的蟹簍和捕捉小青蛙的工具及手電筒。姐弟倆沿村道向陂仔河方向而去,沿著陂仔河道照去,沿途不停有青蛙的叫聲。有弟說:“竹生,你向田基那邊看看,應該有很多小青蛙,但你一定要注意,有很多蛇出沒的。”竹生應了一聲,各自去捕捉小青蛙了。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捕捉,有弟和竹生回到了陂仔河堤上。有弟說:“竹生,成績怎樣?”“還不錯,隻是……”。“怎麽啦!竹生,說話吞吞吐吐,你有話快說,急死我了。”“我不小心給蛇咬了一口。”“快,給我看看。”有弟蹲著,看到竹生的腳眼下方血紅紅的,流血了。有弟起了身,鬆了一口氣。說:“幸好不是毒蛇咬的。我去河邊摘點積雪草給你敷一下。”說著便到河邊摘了些積雪草,洗幹淨,放在嘴裏咬碎,然後把藥敷在竹生的傷口上。
竹生好奇地問:“阿姐,你怎麽知道咬我的不是毒蛇?你又怎麽知道積雪草可以治蛇咬傷的?”有弟說:“我看你的傷口,是一排牙齒痕的,出的又是鮮紅的血。證明咬你的蛇是水蛇,無毒的。如果被有毒的蛇咬了,隻有上下兩個牙齒痕,而且被咬的地方呈現紫黑色,那就是毒液,可以用嘴巴去吸出來,但前提是吸毒血的人的口腔裏一定沒有損傷的地方,如果口腔有損傷,不能吸毒液的,一旦吸了,毒液就會滲入損傷的地方,從而使吸毒液者中毒,那樣就得不償失了。積雪草,俗稱崩口碗,具有活血化瘀功效,用於跌打腫痛,蟲蛇咬傷,關節紅腫,有消腫止痛的作用。”
竹生說:“阿姐,你真棒,你就是個醫生,懂得那麽多。”有弟說:“你這臭小子,給阿姐戴什麽高帽,我離醫生的水平還有十萬八千裏呢!這是阿爸教我的,他說生長在農村,基本的醫藥常識要懂一些。小子,你要學啊!”竹生扮了個鬼臉說:“有阿姐在身邊,我什麽都不用學。”有弟捋一下竹生的鼻子。“你這臭小子。”姐弟倆歡快地回家了。
到了第二天中午時分,有弟一家人吃了中午飯。有弟還同她媽做了一會兒療理後,閑著沒事,就往原來的店鋪方向而去。來到店鋪冧落的地方,看到一遍狼藉,難免心酸。她的命運竟然如此坎坷,猶如走進一條苦難的巷道,不知盡頭在哪?有弟心想:我就不信邪,一輩子就這麽倒黴?想著想著,就向趙雯雯家而去。
來到趙雯雯家,門半掩著,有弟順手推了一下,說:“雯雯姐,在家嗎?”
屋裏傳來了一聲:“在,有弟,你來啦!”有弟推開門一看,看到雯雯在天井用洗臉盆洗頭,泡泡滿盆,她那輕盈的小手不斷撩動著秀發,那香味,透過空氣的傳播,鑽到有弟的鼻孔裏,使有弟一聲讚歎:“太香了,你使用什麽牌子的香皂?”
“蜜蜂牌香皂。”
有弟逗著說:“怪不得,蜜蜂專門采你這朵美花的。嗬嗬!”
“我還有一塊,一會送給你。”
“真的?這麽好。”
“你這個沒良心,我對你不好嗎?”
“對我很好!很好!隻是說說笑嘛!你這小氣鬼。”
“這還差不多。”一陣笑聲響起。
有弟說:“你洗好頭,我同你到村裏走走。”
雯雯拿著毛巾擦拭著,然後用木梳邊走邊說:“好了,走。”
走著走著。雯雯說:“你想去哪?”
有弟說:“我想重開一間小商店,想你同我參考參考哪個地段好。”
雯雯說:“地段,還是原來你開小商店的地方好。”
“雯雯姐,我們還去那看看吧?”
小商店冧落的碎磚碎瓦已經清理了,現在變成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好在小朋友都在那玩耍,好一幅稚氣童真的畫麵。
有弟說:“雯雯姐,前麵有一間房子挺好的,是誰的?”雯雯順著有弟指的方向望去。說:“那是梁仲滿的房子。”“是他的?那個鹹濕佬。想到他就不想租了。”雯雯捂住嘴笑了。
有弟回到了家,同爸媽說想重開小商店的事。梁橋說:“你想好地方了嗎?”“還沒有。”有弟說。
梁橋說:“即使找到地方開店,現在也無資金支持啊!”
有弟說:“辦法總比困難多,我會有辦法的。”
梁橋說:“不如在我們家開店?”有弟說:“我們家都住滿了,哪還有空房呀!”梁橋說:“竹生和小蓮先到我們的房間住下,你和阿婆住一間。這樣就騰出了兩間房,一間開店,一間放貨物。”
阿婆在旁邊聽到說:“我同有弟睡一個房間不行啊!我老咳嗽,會吵醒有弟休息的,她做工太累了,你們也不可憐一下我的乖孫女呀!”
有弟說:“不如這樣,阿婆自己睡一個房間,貨物放在我的房間裏,怎樣?”梁橋說:“也隻能這樣了。”
梁橋在他家的大門口左側的山牆下開了一個店門口,門口上麵掛著“農家小商店”的招牌。
經過梁橋和有弟的精心布置,店麵和店裏煥然一新。有弟已經從織篢墟進了貨,貨的品種比以前更豐富了。當時有弟為資金不足而犯愁,後來她在村長建議下,到白土農村信用社辦理貸款來解決了。
梁橋選定了好日子,點燃了鞭炮,算是小商店重新開張了。這天,村裏的鄉親們都來幫襯,生意做得非常紅火。
二
三候“禾乃登”,“禾”指的是黍、稷、稻、粱類農作物的總稱,“登”即成熟的意思,開始秋收了,這是個清爽的季節。郭張兩家就要在這個季節大辦喜事,但還沒有定出準確的日期。
這個時候,女方家長忙碌個不停。給女兒該做的事一份都不能落下。首先是給女兒俏花清花園。清花園,這是陽江民間的一個習俗,就是在結婚前,女方請來巫婆到陰間的花園裏去看一棵樹,樹上結著紅花和白花,紅花代表女性,白花代表男性。看有沒有被蛀蟲,如有蛀蟲,由巫婆代清理一下,以保婚後無病無痛,旺夫益子。
由郭家選定農曆八月三十日為結婚的日子。叫媒婆邱氏把日子單送去張家。良辰吉日已選擇定後,兩家就開始張羅結婚的事宜。到了婚前三天,郭家向張家下聘禮。俗稱“做大禮。”郭家準備了禮金、豬肉、酒、餅、檳榔。一隊人浩浩****向張家出發。到了張家,按禮節下了聘禮,張家亦“回事”冠、巾履、書扇、酒餅,謂之“回盤”。
張家女兒俏花到了伏嫁階段,俏花在伏嫁階段要用桃葉抹草煲水洗頭,據說桃葉抹草可以驅邪。盤好頭髻,準備好婚衣,霞帔等,避免與家人見麵,這叫伏嫁。還要有未婚姐妹來做伴嫁女,姐妹陪伴俏花在練習哭嫁歌等禮節。
到了結婚當天,張家準備了米擔,還有酒、雞和對聯。帖上注明“謹具酒米雞聯”的字樣,還有嫁妝等。
行嫁前,還要做四個禮節:一是梳妝;二是開麵;三是要人喂飯;四是要人送出(唱哭嫁歌)。
梳妝,張家選了村中“好命”(子女多,夫婦全的)的婆娘為新娘梳妝。婆娘在新娘脖子上掛上一串用紅頭繩串起來的針線包、鏡子、尺、剪刀等物。婆娘一邊梳頭,一邊念:“一梳梳到尾,二梳早生貴子,三梳白發齊眉。”
開麵,張家在村中請來會修臉的婦人,婦人用瓦窯灰燒出的白灰抹在新娘臉上,用紅頭繩將臉毛夾起,使新娘的臉蛋更加滑嫩。這就叫“開麵。”
喂飯,由紅白喜事的三嬸給新娘俏花喂飯。
送新娘,是由新娘的阿哥到妹夫那拿大紅傘(這一環節是到最後)。
做好了三個環節和拜好神後,輪到新娘答謝父母這一環節:“唱哭嫁歌。”
村裏的男女老少,都趕來相送,甚為熱鬧。但此刻卻鴉雀無聲,一張張麵孔充滿了期待,一雙雙眼睛盯住新娘那可愛的臉龐。終於到新娘開口了,全場一下子活躍了起來。
伢兒出生一聲哭,
可知雙親樂與苦?
教你養你漸成人,
一生多少苦與辛!
如今嫁出如潑水,
別忘恩義去不回。
樹高千丈不忘樹頭根,
兒女千歲不忘父母恩。
……
俏花唱的哭嫁歌,雖然唱得不怎麽好,也算是真情感人,想到即將和她的父母兄弟分開,她的聲音愈發委婉,愈發憂傷,唱得不少眼窩淺的人眼淚直瀉而下。
吉時已到,迎親的隊伍早已等得有點不耐煩了,新郎雪龍更是煩透了心。幾次想溜之大吉,好在被迎親的龍叔阻止。專管紅白喜事的三嬸在大叫:“大舅子?在哪?快去接妹夫的紅傘呀!”
俏花的大哥聽到叫他,飛快跑到雪龍那接過大紅傘。新娘和新郎在三嬸的安排下拜了神,拜過了嶽父母,伴娘撐開了大紅傘,遮在新娘的頭頂上,再由三嬸撒米開路。一邊撒一邊念:“米仔花花撒入弟家,米仔碌碌撒回姐屋。撒入兩摣比兄共弟,撒出兩摣比去妹家。”接著又唱“有米有穀,有魚有肉。有蔭更有福”。按當地的風俗,女子出嫁時,不許腳踏門檻,不許回頭看父兄,還要放聲哭出,那才吉利。
新娘俏花用毛巾捂住臉哭了起來,哭得挺傷心的。在伴娘的簇擁下,在新郎的牽引下,迎親隊伍浩浩****向郭家方向而去。
三
梁橋、有弟和竹生正在黃竹割禾,聽到垌仔山村那邊鑼鼓嗩呐喧天。抬頭遠望,有一迎親隊伍正在行進中。回垌仔山村的一個人剛好經過有弟這裏,她認識有弟,說:“有弟,你怎麽沒有去喝喜酒。”“我喝什麽喜酒?”有弟一頭霧水。“你不是雪龍的朋友嗎?怎麽啦?他沒有通知你?他今天結婚啊!”有弟一聽,如晴天霹靂,暈倒在禾田裏,梁橋和竹生一下子跑過來,梁橋立即按住有弟的人中穴,竹生邊哭邊喊:“阿姐,你怎麽啦!”有弟一會就蘇醒過來。梁橋心疼地對有弟說:“阿女,人家都結婚了,何必這樣,我們回家吧!”接著梁橋把割好的禾和割禾工具放在推車上,回家了。
有弟悲傷至極,連腳上的泥湴都沒有洗幹淨,就倒在**哭個不停,淚水把她的被單都浸濕了。有如陸遊寫的“釵頭鳳·紅酥手”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此時徐芳自己推著輪椅來到了有弟的房間,看到有弟這般酸楚,她的內心也泛起一陣心酸。來到有弟的床前,撫摸著有弟的頭。“阿女,阿媽是個粗人,沒有文化,隻能說你和雪龍無緣分了,你就認命吧!”
此時,趙雯雯聽說了此事,就立刻趕來看望她的好姐妹。雯雯來到了有弟的房間,看到徐芳也在。“橋嬸,你在呀!”徐芳說:“嗯!雯雯,你來啦!你和有弟是好姐妹,你勸勸她吧!”雯雯說:“好的橋嬸,你放心吧!我會勸說有弟的。”兩人寒暄一會,徐芳就出去了。有弟見雯雯來了,起床抱著雯雯就是痛哭。
雯雯說:“有弟,不要過於傷心,傷心隻會害了你自己。做人不亂於心,不困於情,不畏將來,不念過往,如此安好。”
有弟說:“我不甘心啊!我好愛雪龍啊!”“不甘心也得甘心啊!人家都結婚了啊!”“雯雯姐,我好心痛,我現在怎麽辦呀!”“傻妹妹,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了,渾身是泥湴,頭發亂糟糟的,你現在要做的是去衝個涼,清醒清醒才是。”有弟聽到雪龍要結婚的事,什麽都不顧了,現在被趙雯雯這麽一說,她看看自己的身子和被子,都是髒髒的。
有弟衝好了涼,洗好了被子,感覺全身鬆了許多,但她的內心深處,還是隱隱作痛。此時趙雯雯陪伴著有弟外出走走,散下心。
郭家娶親的現場,有親戚、朋友、同事等,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接著新娘新郎共拜天地,父母、夫妻對拜。然後新郎和新娘向席間的親戚和朋友敬酒,一席一席地輪番來敬。打堂枚是晚飯後,堂中設席,邀賓客對歌猜謎,好不熱鬧。鬧新房是打堂枚後,送新郎進洞房。眾親友跟進來看新娘,戲弄新婚夫婦。讓他們共同咬一粒橄欖,向他們要“新娘餅”,有的還躺新娘**。傳說躺過新娘床以後不會腰骨痛,好事連連。
經過一天的鬧騰,雪龍麵無表情,絲毫沒有喜悅之情,有的隻是無奈。想起今天席間全是高朋滿座,噓寒聲盡在耳畔中,親戚間的情誼多了起來,最後剩下的隻有憂愁和傷感。洞房花燭夜隻是設了一堵難以逾越的牆。獨自在桌前喝起悶酒來,把新娘子冷落在一旁。新娘子見沒有同她揭蓋頭,自己揭起,看到雪龍醉倒在桌上,心中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來到雪龍的身邊,說:“雪龍,你怎麽飲這麽多酒啊!來,我扶你上床去。”接著,雪龍嘮叨一堆廢話,誰也聽不懂,自然俏花也聽不懂,俏花也不以理會,把他扶到**。雪龍的心始終在有弟那裏,自然也沒有把俏花當是他的愛人;隻是喝醉了酒,誤把俏花當成了有弟,抱著俏花狂吻了起來,俏花也是個黃花閨女,一陣臉紅,一陣羞澀在裏麵,可是想到已經結婚了,是她的夫君了,也沒有必要去計較什麽,隻好閉上雙眼,靜靜等待幸福的來臨。這時的雪龍,完全忘記了眼前的女子是俏花,把她當作有弟,輕輕地把俏花的衣服全脫光……
夜深了,外麵傳來了滴答滴答的雨聲,把雪龍驚醒了,醒來時分,看到俏花躺在他的懷裏,一陣心慌,感歎了一聲。麵無表情,輕輕地把俏花的手挪開,他穿好睡衣,輕步來到窗前遠眺西南的方向。
雨,下個不停,宛如遠處傳來淒美的弦音。宛如天空落下憂傷的淚滴,去熄滅了未抒發的熱情,拾起飄落的心跡,尋找夢中的你,卻不見你熟悉的身影。是誰?將夢中的你驚醒,遺落在這憂傷的雨夜。此時,唯有化作一場無聲的淚水,去追思,去思念……
正是:
天濺淚,雨相隨。
涼窗飄絮泣,長盼故無歸。
悲涼歌韻天回**,催我哀心魂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