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鹹魚是選在天煞黑的那一刻,在旁羊湖撥通了馬拉喬檢查站的電話。

“是馬拉喬檢查站嗎?我……我……我在路邊撿了個腰包。”

“這是馬拉喬檢查站,我是徐站長,高原風大,你大聲點。”

馬拉喬的風大是有名的。這裏海拔有4300米,夾在兩座雪山之間。山穀不遠處又有空曠的旁羊湖和拉瑪湖。徐站長把耳朵緊貼著話筒,才能勉強聽到聲音。

“腰包是黑色,裏麵全是證件。沒……沒現金,失主叫易中遠,容易的易。”

徐站長這回聽清楚了。他問:“在哪撿的?你現在在哪?”

“在旁羊湖,撿了包,我就立刻打電話了。”

“包裏有聯係方式嗎?”

“我看了一遍,應該沒有。我現在準備往巴羊走,一個小時內,會路過馬拉喬,我要趕路,隻能交給你們了。”

“謝謝你。你貴姓?”

“嗯……我在群裏的網名叫鹹魚,你就叫我鹹魚吧。不多說了,我們一小時後見。”

徐站長掛了電話,立刻喊來值班戰士,把情況簡要說了一遍,要戰士趕快通知沿途各檢查站,尋找丟包人。

傍晚的這個電話,讓辛苦一天的徐站長心裏亮堂,來勁,徐站長看了看表,旁羊湖離馬拉喬60公裏,一路車輛稀少,一小時肯定可以趕到。他決定等待這位鹹魚的到來。從電話的聲音判斷,鹹魚的聲音嘶啞,話也不流利,卻該是熱心之人。他熟悉這種人。在馬拉喬,他每天會看到許多驢友,有的驢友隔兩年就會見一次,都成了他的朋友。他開始猜想起這位自稱鹹魚者的模樣。

在鹹魚約定到檢查站的前十分鍾,徐站長從110平台看到老易丟包的消息。他樂了,覺得這世間冥冥之中,真有種說不清的緣分。他來馬拉喬已十年。十年的經曆,讓他愈來愈相信,高原是一個誕生奇跡的地方。他立刻撥了丟包者老易的電話。老易激動又顫抖的聲音,讓他確實有點得意,不停在辦公室來回轉悠,還招呼一名戰士,燒壺酥油茶,迎接鹹魚的到來。

戰士把燒好的酥油茶端了上來。徐站長為自己先倒了一杯,舒坦地呡抿了一口。徐站長很篤信酥油茶的功效。暖胃活血,還有抗高原反應的功效。上次母親來高原看他,被高原反應弄得又吐又瀉,最後全靠喝酥油茶消除了症狀。想起母親,徐站長心裏一熱。他在猜想,遠離自己幾千公裏的母親此刻在幹啥?興許也正在想著自己。他年少就失去了父親,母親獨自把他拉扯大,可如今母親卻一人獨自生活在小漁村。想到這,徐站長不由得蹙了蹙眉,從兜裏掏出了一支煙。

點完煙後,徐站長又看了看表,發現和鹹魚約定的時間已過。隨著酥油茶的熱度漸漸降低,徐站長的內心開始不安起來。他用座機撥了鹹魚的電話。電話通了,卻沒人接。過了幾分鍾,他又撥電話,還是沒人接。他覺得事情不妙,也有點惱火。那對夫婦此刻正披星戴月,滿懷欣喜地趕往馬拉喬,萬一包沒送來,如何向丟包人交待?

徐站長坐不住了。他向值班戰士下達命令:嚴密檢查過往車輛。同時根據鹹魚來電號碼,在登記係統尋找鹹魚的蹤跡。

徐站長一支煙還未抽完,鹹魚的行蹤就查了出來。係統顯示:鹹魚駕駛的是一輛年代已久的國產紅色摩托車。中午從布蘭出發,往巴羊方向行駛,二十分鍾前已經過了馬拉喬檢查站。徐站長一聽,肺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