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雲中人

第005章 雲中人

龔懷明這一坐就是整整一天，直到次日午時，他才拉開房門，重新抄起了斧子，把滿腹的鬱悶發泄在院子裏麵的幹柴上。

一直密切注視著這邊動靜的李公公長舒了一口氣，他端著一盒他細心保存下來、已經有些變質的點心，走了過來，“陛下，你都一天多時間沒吃東西了，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吧。這木柴是劈不完的。”

龔懷明搖了搖頭，李公公跟他一樣，都已經失勢，存下來那點點心不容易，“李公公，我不餓，點心還是留著你自己吃吧。”

李公公把點心盒放在了龔懷明身邊，隨後小心的問道：“陛下，你都想通了？”

龔懷明苦笑一下，“想通了。李公公，你說我要是在皇室有點根基，成化帝是不是就不敢這樣任意的欺淩我呀？”

李公公搖了搖頭，“恕奴才鬥膽直言，如果你在皇室有根基，成化帝根本就不會選你做傀儡，你也品嚐不到權勢巔峰的滋味。陛下，奴才覺得你應該這樣想，如果你是修真之人，是仙師，是像太祖皇帝一樣的老神仙，就算是借成化帝十萬八千個膽子，他也不敢這樣將你當成一枚棋子，任意的擺弄。”

龔懷明再次苦笑，“仙師？修真者？我有可能嗎？就連成化帝都沒有修真的天賦，何況我呢。就算是退一步講，我有那天賦，又能如何？我一逃不出這牢籠一般的皇宮，二不知道那裏有人可以教我修真學道，三更不知人家肯不肯收我。凡此種種，我跟修真者之間的距離，不知有幾千幾萬裏。”

李公公連忙安慰龔懷明道：“陛下，你還年輕，你的後半生不能像奴才這樣幹耗在皇宮之中，一定要尋找機會逃出皇宮。你放心，奴才也會想辦法協助你逃出皇宮的。”

逃出皇宮，談何容易。龔懷明在這邊住了也有數天了，見了不少小黃門、雜役等人因為受不了皇宮工作的苦和累，試圖逃出皇宮，哪一個不是被抓回來，當眾活活杖斃。他的身份又和小黃門、雜役等有著很大的不同，雖說明處隻有李公公一個人在看著他，但是誰知道暗中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隻怕他剛剛將想法付諸於實踐，成化帝將他梟首的聖旨就會傳過來。

“李公公，不說這些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了。趁我現在還活著，你好好的跟我講一下皇宮內外，還有修真界發生的事情，也要讓我長長見識，等死了後，見了小鬼兒都有吹噓的本錢。”龔懷明苦中作樂道。

李公公應了一聲，便把他這些年在皇宮之中聽到的、看到的，一一的講跟龔懷明聽。

皇宮大概是天底下最肮髒的地方了，人間能夠想象得到的各種醜惡每天都在皇宮之中上演，爭權奪利、宮闈穢亂、生死仇殺等等這一切的這一切，都源源不斷的從李公公的口中流淌了出來，不斷的衝擊著龔懷明原本淳樸的靈魂。

龔懷明本以為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可憐可歎的了，沒想到還有這麽多讓他靈魂不斷戰栗的醜惡，如果龔懷明沒有經曆過人生的大起大落，或許會很難接受李公公口中這一個又一個人間的悲喜劇，但是有了自身的經曆，龔懷明能夠明白李公公所講的就是真實的人間煉獄，是活生生的現實。

李公公一共花了差不多兩天時間，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講給了龔懷明，之後道：“陛下，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可惜我不是修真者，修真界的事情知之甚少，但是我曾經聽人說過，修真界的險惡之處隻會比皇宮中發生的事情更加的猛烈，你將來有一天如果能夠踏足修真界，可一定要慎之又慎，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之地。你是萬乘之尊，千金之體，一定要多多保重。”

龔懷明剛要說什麽，就聽到皇宮最南麵傳來隆隆的炮聲，一個洪亮的聲音從皇宮正門——承天門上衝天而起，“登基大典開始，永安城所有臣民，跪。”

隨著這一聲號令的發出，成化帝二次登基大典正式拉開了序幕，一旦登基大典完成，成化帝或許就不會再留下龔懷明，而是會下令將他賜死。在登基之前，成化帝還可以因為“大典在即，不宜殺生”的理由將龔懷明留在人世，在登基之後，這個理由就站不住腳了。

龔懷明呆呆的看著承天門的方向，那種自己命運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感覺讓他鬱悶的隻想吐血，但是他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皇宮沒有高高的圍牆，他早就撒腳丫子逃亡了，如果這是在他的老家，他隻需要往山溝裏麵一鑽，誰也別想找到他，那裏像現在，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隻有任人宰割的份兒。可是現在，所有的假設都不存在，他在皇宮之中，唯一能夠信任的就是李公公，而李公公偏偏又是一個失了勢的宦官。

隨著承天門上一個又一個號令的發出，登基大典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永安城數百萬臣民要麽跪在皇城內指定好的位置上，要麽跪在永安城的大街上，十萬羽林軍分布在大街小巷，監視著所有臣民的舉動，一旦有任何人不敬，格殺勿論。

登基大典的儀式非常的繁瑣，相比之下，龔懷明幾個月前登基時的大典儀式隻能用簡陋來形容了。當大典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原本晴朗無雲的天氣，突然起了變化，先是微風，旋即狂風大作，黑丫丫的烏雲從北麵的天空碾壓過來。烏雲距離地麵不是很高，仿佛一抬手就能夠著一般。永安城所有的人都覺得自己的心口好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難受的要命。

“雲裏有人。”不知道是那個小黃門喊了一嗓子，龔懷明抬頭一看，果然在漆黑如墨的雲層之中，隱隱綽綽的能夠看到幾個人影。龔懷明心中一動，難道這些人就是修真者？是世人口口相傳的活神仙？

烏雲是從北麵而來，先是飛過龔懷明他們的頭頂，又繼續朝著承天門的方向而去，工夫不大，便漫過了占地上千畝的皇宮。

此時幾道金光從皇宮之中衝天而起，擋在了烏雲前麵，“不隻是何方道友雲遊到此地？今天是成化帝登基的大喜日子，還請幾位道友行個方便，繞開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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