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代桃僵

第004章 李代桃僵

兩人進了屋，龔懷明從一晚未熄的灶火上拎過來水壺，給李公公倒了一杯熱水，“你先喝碗水，暖暖身子。”

李公公捧過來破舊的茶杯，一口氣喝了半杯下去，覺得身子暖和了一點，這才道：“陛下，你可知道修真嗎？”

“修真？什麽修真？”龔懷明一頭的霧水，他久居山村，交通不便，獲得信息的來源少之又少，也就是仗著自己家中有幾本啟蒙類的書本，父母認幾個字，他才沒有成為文盲，修真一道距離他實在是太過遙遠了。

李公公點了點頭，“陛下不知道修真一道，這就難怪先帝會選你來當傀儡了。陛下，今日奴才鬥膽，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把這裏麵的道道給你說一說。”

所謂修真，就是學道修行，求得真我，去偽存真。而修真者就是指的這些學道修行之人，據說修真到精深之處，可與天地共存，呼風喚雨，翻江倒海，神通無限。大龔王朝的開國皇帝龔天佑就是這樣一名修真者，而且據傳龔天佑已經凝練出了元嬰，壽元足有數千年之多，乃是天下聞名的修真大宗師，屈指可數的修真界頂尖存在之一。

龔天佑開國的時候，還沒有修煉到元嬰期，不過那時候他已是一個了不起的修真高手了。在位三十餘載後，龔天佑將九五至尊的寶座傳給自己的兒子，然後離開都城，雲遊四方，曆經數十載後，在距離都城三千裏之外的一座靈山，長住下來。龔天佑先是將靈山改名為龍騰山，又在龍騰山創立修真宗派，世人皆稱之為龍騰派。

龍騰派立派百年之後，龔天佑破丹凝嬰，躋身天下有數的修真頂尖高手之列，龍騰派隨之水漲船高，成為天下八大門派之一。

龔天佑雖然已經不再是大龔王朝的皇帝，但是以他為首的龍騰派始終都是大龔王朝最大的靠山，大龔王朝立國千餘年，天災人禍不斷，期間還出過不少的昏君，但是不管發生了什麽，大龔王朝仍舊是屹立不倒，這其中絕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龍騰派的存在，每當大龔王朝岌岌可危的時候，龍騰派就會站出來，力挺大龔王朝，扶大廈於將傾之時，幫助大龔王朝度過危難。

大龔王朝有一個規矩，凡是具有皇家血統的人，不分男女，都要前往龍騰山接受靈根的測試，如果具有靈根，也就是說具有修真方麵的天賦，那麽就會被留在龍騰派，舍棄紅塵，修真學道，冀望有一天，能夠學成神仙之道，騰雲駕霧，飲霞餐霧，逍遙於天地之間。

如果沒有靈根，而有一定的特長，同樣可以留在龍騰派，做一名外事弟子，為龍騰派服務。當然，這一點並不強求，如果沒有靈根隻有一定特長的皇家子弟貪戀紅塵，隻想一輩子享盡人間富貴，龍騰派也不強求，會允許他們返回塵世間。

接受靈根測試的最佳年齡是十六周歲之前，成化帝從小就被他的父親立為皇太子，是老皇帝跟寵妃所生，在他的前麵，還有三個哥哥，在他的後麵，還有好幾個弟弟。老皇帝非常喜歡太子，希望由他來繼承皇位，但是皇朝的局勢，老皇帝活著的時候，可以掌握，可是他一死，無論局勢發生了什麽變化，都由不得他了。

成化帝自幼心機深沉，熱衷權勢，對枯燥的修真學道沒有什麽興趣，更主要的是他在皇宮之中，曾經私下裏用五行盤測試過靈根，結果讓他既失望又高興，他屬於那種一點靈根都沒有的人。這一點，老皇帝是知道的。

成化帝根本就不想去龍騰派接受測試，不過他雖然貴為大龔王朝的太子，號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是他很清楚真正在大龔王朝擁有一言九鼎權勢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他行將就木的父皇，而是已經禪位千餘年的老祖宗龔天佑，他要是違背了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他就別想繼續當皇帝，就連能不能繼續做一個無權無勢的安樂侯，都是個問題。

皇室成員前往龍騰派接受靈根測試，是一件非常耗費時間的事情，就算是一切順利，也至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三個月足以發生很多翻天覆地的變化了，皇位之爭一向慘烈非常，兄弟鬩牆，手足相殘的事情屢見不鮮，父殺子、子弑父、妻子謀害丈夫的事情更是時有發生。

是為太子的成化帝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了皇宮，前往龍騰山測靈根，他前腳剛剛離開皇宮，老皇帝就身染重病，太醫束手無策，老皇帝隻能眼睜睜的等死。

老皇帝臨死之前，想的就是怎麽樣在他死後，能夠讓不在朝的太子順利登基為帝。

老皇帝最喜歡的就是太子，其他兒子都看不上眼，他首先否定了從這些兒子當中立皇帝或者攝政王的想法，這些兒子每一個是吃幹飯的，一個個在朝中都網絡了一幫黨羽，不管他們當中誰掌握了朝廷的重權，有那麽幾個月的時間，完全可以把太子在朝中的根基連根拔起，等太子歸來後，直接把太子投入天牢，讓他生不如死。

至於在皇親中選一個德高望重的出任攝政王，那就更不可能了，老皇帝當初為了得到皇位，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得罪了皇室之中不少人。如果被他選中的皇親表麵臣服，暗中藏有凡心，等他死後，同樣能夠在朝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趕在太子回來前，自立為皇，或者在老皇帝的兒子裏麵挑選一個出來，做傀儡皇帝。

反正不管怎麽說，皇位都跟太子無關了。而這種因為皇位引發出來的爭鬥，龍騰山一向置身事外，從來沒有幹涉過。想指望龍騰派到時候站出來為太子主持公道，純屬奢望。

另外，老皇帝死後，不立皇帝，等著太子繼位，這也是要冒很大風險的。不說“國不可一日無君”，如果一個王朝長達幾個月的時間沒有皇帝，王朝十有九八會亂套。老皇帝的兒子們、有聲望的皇親肯定會跳出來生事，到時候，皇位還是不能順利的傳給太子。

老皇帝想來想去，隻有找一個在皇城沒有絲毫根基，又好受控製的人，將之扶持為傀儡皇帝，用忠於老皇帝跟太子的老臣進行輔佐，一方麵鉗製傀儡皇帝在朝中培養根基，一方麵有了傀儡皇帝，就可以動玉璽了。到時候用傀儡皇帝的名義發號施令，監視著皇子和皇親，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倘若有妄動者，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將之絞殺，投入天牢。

這樣一來，皇位雖然被傀儡皇帝占據了，但是朝中實權以及王朝“大義”仍舊掌握在忠於太子的大臣手中，這就等於太子雖然不在朝，卻還是牢牢的掌控著朝中局勢，皇位仍舊是他的囊中之物，隻需要等到他從龍騰山歸來之後，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把皇位重新拿回來。

至於手握重權的大臣會不會謀朝篡位，老皇帝一點都不擔心，龍騰派不幹涉的是皇家自己內部的紛爭，一旦有外姓人想摻和進來，龍騰派從來是不吝血腥手段的，除非是那個大臣得了失心瘋，願意拿妻兒父母以及九族的性命做代價，否則的話，沒有一個大臣會打大龔王朝皇位的主意。

老皇帝的這個辦法雖然費點勁，卻是能夠比較穩妥的保證皇位一定能夠順利的傳到太子手中。於是老皇帝把自己的打算跟忠於太子的大臣們一說，得到了大臣們全力的支持，這些大臣最擔心的就是老皇帝死了，太子遠在龍騰派，結果皇位讓其他皇子搶走了，到時候，他們這些擁立太子的大臣，每一個能夠得到好下場。至於輔佐傀儡皇帝，力保太子歸來之前，皇位不被別的人搶走，那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了。

君臣們選來選去，最後選擇了龔懷明這個已經失去了皇室嫡脈身份數百年的人的頭上，之所以選他，是因為龔懷明是宗人府所掌握的、血統跟成化帝最遠的所謂“兄弟”，擁有著同一個祖先，擁有著同一個姓氏。與此同時，龔懷明家世跟普通老百姓沒有什麽區別，完全是靠天吃飯，別說是在皇宮內了，就算是在都城都找不到一個相熟的人，更重要的是龔懷明沒有見過什麽世麵，心思相對單純得多，這樣的人，才是最容易控製的，才不容易在太子回來之後，跟他搶奪皇位。

事情的順利發展證明老皇帝的眼光還是很獨到的，龔懷明當了三個月左右的傀儡皇帝之後，在太子從龍騰山回來之後，幾乎沒有費什麽功夫，就無比輕鬆將龔懷明廢掉，輕而易舉的將皇位奪了回來。在這期間，龔懷明別說有什麽反抗的舉動了，就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一點。如同當初稀裏糊塗的登基為帝一樣，又稀裏糊塗的廢黜為民。

“陛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這都是奴才這段日子綜合各個渠道的消息推斷出來的。”李公公在宮內的宦官中多少算是有點身份，所擁有的權力甚至要比幾個月前身份傀儡皇帝的龔懷明還要多，而且皇宮之中，消息最靈通的不是什麽王公大臣、皇子公主、帝王嬪妃，而是遊離在最底層的宦官宮娥們，皇宮發生的所有齷齪之事，都躲不開他們的耳目。

龔懷明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他目瞪口呆，苦笑連連，他本以為自己從草莽之末變成九五至尊，乃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沒想到到頭來，自己不過是個可憐蟲，別人手中任意擺布的玩偶。

李公公看著飽受打擊的龔懷明，歎了口氣，起身，悄悄的從房間退了出來，留下龔懷明獨自一人呆呆的坐在那裏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