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詭笑的秘偶

原來綠慘慘的鬼火中,正有無數細小人頭,密密麻麻,不停攢動,不停嘶叫,聲嘶力竭得連張開的嘴都變形,但卻完全無聲。

這樣的場麵,甭說親眼看見,光是想一想,就渾身肉麻、直打冷戰。

這時還有一道道慘綠的光線,從舞動的人影身上發出,躥向柱子上被綁的那些人。

光線如同一條條青綠的細蛇,從人後腦勺鑽進去,接著又從前額鑽出,這時的綠光已經變粗,細看中間還新增了一條細長的紅線,一起折射向那些壇子口。

本來壇子裏淡薄的人影,很抗拒脫離壇口,似乎能預感到要發生可怕事情一樣,不肯離開壇子,飛向中間的祭壇。

但現在被粗大的紅線綠光一照,就好像受到它們的牽引,脫離了壇子口,悠悠地飛向中央祭壇,沒入豎插的人偶身上。

人偶並不高,隻有五六寸的樣子,但蒼白身體上卻繪著無數詭秘繁複的花紋,深紅主色,就像幹涸的血跡,還有些藍紫黃綠,毫無美感地摻雜在一起,呈現出強烈的違和。

人偶蒼白的五官,除了眼睛,是用兩點黑色小石頭鑲嵌,其餘全用血一樣的紅色描繪。

尤其咧開的大嘴,嘴角朝兩邊裂開,真就是血盆大口,嘴角還滴下兩滴猩紅,看著十分惡心邪惡。

隨著紅線綠光,裹挾人影射來,人偶身上邪異的花紋,變得越來越亮,人偶那兩點黑色石眼,也開始閃爍莫名的幽光。

本來是個死物,但李雲絕這時看過去時,竟好像那人偶有了眼神,竟時不時也朝他看來——

眼神一對視,人偶死氣沉沉的臉上,竟朝李雲絕露出一絲詭秘的笑容……

這一刻,李雲絕感覺人偶活了!

但好像又沒活。

確切地說,是個臨界點,一個死物馬上要獲得生命的臨界點。

這感覺,太瘮人了!

這時候蒼白冷焰,還在往上竄,往人偶身上繚繞,好像變成它正穿上一件白袍,就更詭秘了。

“壞了!恩公家遭邪祟了!”

雖然迷霧幹擾,看不太清,但李雲絕發現,被綁在柱子上的人,其中有人和姚恩公體貌很像。

“救還是不救?”

“我能救得了嗎?”

“但不救……眼睜睜看著恩公倒黴,我扭頭就跑,也不像話啊。”

李雲絕陷入了痛苦的糾結。

這時院子一角,那個羊癲瘋發作一樣的人,顯得越來越興奮!

這人身形微胖,穿一身黑袍,但已被體表直冒的綠光染綠;他的樣貌並不起眼,很普通那種。

但普通五官這時已經扭曲變形,顯得極度亢奮狂躁。

已經扭曲變形的口中,正發出無聲的狂喊:

“終於、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本令主準備多時的獻祭,就要完成了!”

“離唯一真神災劫之主降世的日子,又近一步了!”

“別看我這隻是一小步,但積少成多,眾教友齊心,咱們聖劫教迎接真神歸來、滅世重生的日子,不遠了!”

“來了,來了,就要到獻祭最關鍵的一步了。”

“一旦啟動,本令主也會變得很虛弱,不能有任何打擾,哪怕有一條狗衝進來,都可能壞事。”

“但怎麽可能呢?我已經做了萬全準備,布下周密禁製,別說一條狗了,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啊。”

於是狂舞的身形,沒有任何轉折過渡,突然就靜止,變得紋絲不動。

身上不停冒出的綠光,忽然轉化成觸手一樣,有七八條,伸向柱子上的人。

一旦觸及他們的身體,綠光觸手便拖拽出一個個淡淡的人影,用力向他們身體外撕扯。

這時院子裏的迷霧,也開始快速地遊動,加入那些綠光觸手,明顯增強了它們拖拽的能力。

柱子上的人,現在可都還活著,還懂嘶喊求救,說明他們的生命力,這會兒還很旺盛。

所以當聖劫教的令主,啟動關鍵一步,要把魂魄從人身體裏硬拽出來時,並沒那麽容易,一個個淡淡的魂影,還在苦苦地掙紮。

見得如此,迷霧中的令主,隻有一臉冷笑。

“嗬,還要掙紮?早一點晚一點的事。除非有不開眼的搗亂,但可惜,本令主下了特殊的禁製,就算有蒼蠅飛進來,也瞞不過我的耳目。”

心裏剛轉過這年頭,令主忽然愣住了。

“你、你哪位?咋進來的?”

原來,他看到了李雲絕。

但李雲絕沒顧得上他,隻顧急匆匆地衝向那根柱子,要去救柱子上綁著的人。

“真是愣頭青,對本令主充耳不聞?”

“哦,是我加了禁製,連我的話都被消音了……呃?禁製?消音?連聲音都進不來,他怎麽進來的?”

“等等……這家夥怎麽有點眼熟?難道我認識他?就是霧擋住了,一時看不清。”

“嗬,看起來,你想救柱子上的人,但你不知,我這秘陣,你硬救是救不來的。”

令主正從容得意,卻看到意外闖進來的少年,在衝向那根柱子的中途,好像忽然改了主意,一下子轉折了路線,衝向中央的祭壇。

看他眼神所向,明顯要對付那個人偶。

“咦?這廝還挺聰明,知道要把秘陣樞紐給破壞了。”

“隻可惜,腦子好使,手腳可不好使,祭壇那兒我也加了一道特別禁製。”

這麽想時,果然看見衝近祭壇的李雲絕,也沒見撞到什麽,但身形忽然停住,還往後猛地回彈了一兩步,顯然被一堵無形的氣牆給擋住。

令主得意地笑了。

祭壇上的人偶,也得意地笑了。

“我聖劫教的生魂獻祭儀式,豈是你一個小混蛋能輕易阻止的?”

“真這樣的話,都對不住壇子裏我京畿教民搜集來的生魂!”

令主想到得意處,笑得更歡了……

但很歡的笑容,卻在下一刻,突然凝固了——

他驚恐地看到,那個自己看不起的少年,手掌中忽的一道清光閃過,就像是天心皎潔的月華;緊接著那隻得意獰笑的人偶,竟輕易地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上!

“長得真難看,笑得更難看!”

李雲絕這會兒,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多麽了不起的事,抓住人偶後,一臉嫌棄的表情,把人偶往地上猛地一摔,又用力踩了好幾腳!

他自己沒感覺,但院子角落裏的黑袍令主,卻看得無比清楚,他看見少年大腳猛踩之時,也好像有月光閃過。

其實,這人形秘偶,承受了之前獻祭的魂魄,已經具備了不小的邪能;如果是今天之前的李雲絕,就算能打破禁製衝到這裏,也根本擋不住人偶的邪能一擊。

隻可惜,這人偶挺倒黴,碰上了今天的李雲絕,就脆弱得跟一隻小老鼠一樣,被踩得無比痛苦,臉上五官都變了形,口中不停地尖叫嘶吼,身上縫線處到處都在流血,模樣淒慘無比。

被它這樣一嘶吼一流血,李雲絕被嚇壞了,反而給秘偶帶來了更嚴重的後果:

一害怕,李雲絕本能地狂踩亂踩,就跟發了瘋似的,根本停不下來;結果還沒一會兒功夫,詭秘人偶就被踩成了一堆碎渣爛泥!

人偶失去“生機”的那一刻,周圍柱子上對生魂的拖曳,全都瞬間停止。

壇子裏不甘掙紮、不斷嘶吼的人形魂魄,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們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眉目宛似生平,剛才驚恐的神色,已然平靜安寧。

稍稍靜默,他們便一個接一個地飄出壇口,停在半空中,朝院子中央的少年,一齊低頭躬身行禮。

李雲絕下意識地,也向他們躬身回禮。

空中的靈魂,這時仿佛得到了真正的安寧,化作一道道流光,四散飛去,逐漸消逝。

李雲絕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清醒過來,一句話脫口而出:“媽呀!真嚇人!”

而院子一角的黑袍令主,這時說出的話卻是:“我好恨……”

原來在人形秘偶失去生機的那一刻,令主就如遭重擊,瞬間癱倒在地上,嘴角已是鮮血汩汩直冒,幾乎在腳邊流成了小溪。

這會兒正是黑袍令主最虛弱的時候。

李雲絕已經看到他了。

本來他想衝過去狠狠揍他,但看見他已經倒地不起,嘴角還不停流血,就暫時放過,急急地衝向那根疑似綁著姚恩公的柱子。

“姚恩公!姚恩公!”

一邊喊著,李雲絕一邊衝過去。

卻沒想到,衝到近前,他卻愣住了:

雖然體型相似,但確實不是。自己認錯人了!

他很失望,連忙又到周圍的柱子上,找了一圈,卻發現一個都不是。

在這過程中,李雲絕也發現,柱子上綁的人,已經都昏迷不醒了,幾乎都沒了生氣,於是他的心裏,就冒出個可怕的念頭:

“恐怕這些人,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找了一圈沒找著,他忽然好似意識到什麽。

他猛一回頭,看向倒在角落裏的那個罪魁禍首!

這時院中的迷霧,已經幾乎散盡,冥火似的冷焰也早就熄滅,他的視線沒受到任何幹擾,一眼就看清了地上的人。

於是他一下子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