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蹂躪
第八章 蹂躪
“下一場！清風陸邪，蒼鬆方澤羽！”
清澈的聲音在廣場上空盤旋，袖口紋著三道清鋒，眼睛裏帶著滿滿的興奮，陸邪腳下輕點，躍進場中，博得滿場喝彩。
便是不能禦劍而飛，扶搖直上，這些許輕身之術，陸邪卻早已爐火純青，他停留在三重頂峰已經有些時日，再過不久，就該突破狹隘，踏上仙途。
“小師弟，這次，不如算了吧，你看著，師兄自會將他們的風頭全部壓下去！我蒼鬆，沒人可以小瞧！”台下，輕聲發問，歸碧心裏卻是苦澀無比，方澤羽的情況，他心裏明白，比起去年，完全沒有什麽變化，便是前幾日服下他未曾使用的三葉奇花，也是一般，停留在王道一重。
未作搭理，方澤羽咬了咬牙，忽略了歸碧的好意，邁著沉穩的腳步，踏著對其他人而言隻是擺設的階梯，緩緩朝前走去。
人群中發出一陣輕微的嗤笑，飽含不屑，深具輕蔑。
五年了，便是連最基本的輕身縱體之術，都不增掌握？
“師傅！您勸勸小師弟，讓他棄權吧!”早已猜到結果，歸碧眉間憂慮凝稠不散，帶著渴求，望向了無塵子。
去年，也是在這裏，當著他的麵，遍體鱗傷的方澤羽仿佛就站在眼前，那裂開的衣襟，破碎的胸骨，讓他心裏刀割劍攪般劇痛。
那是他的小師弟，不管他是否資質不足，是否不聽勸告，他歸碧，看不下去！
若不是有靈藥療傷，方澤羽早已死去多次，每一次的傷痛，都能夠將常人的意誌摧毀，那骨斷筋折，血肉分離的感覺，就是作為修者，他也為之動容。
“師傅！”雙拳緊握，渾身氣息起伏不定，歸碧幾近失控，方澤羽背對著他的背影如此沉重，卻又如此堅定，他實在不能相信，這是當日他帶去蒼澤殿路上，喜歡問東問西，活潑可愛的小師弟。
五年時間變得如此蒼老的背影，是多少磨難，多少屈辱，多少不甘，多少血淚造就的？
十三歲的軀體，怎麽能承受如此沉重的壓力？
身前，一臉淡漠的無塵子似乎感受到了即將爆發的歸碧，一直合上的眼睛微微睜開，躍過歸碧，忘了一眼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似乎有所感應回頭望向他的方澤羽。
視線在半空中交接，方澤羽的堅定，無塵子的無謂，短短一瞬間告知了對方的心意，沒有片刻猶豫，轉過身去，方澤羽站在了陸邪對麵。
“他要去，就讓他去吧。”眼皮垂下，仙風道骨的無塵子依舊不曾動容，淡淡的拋下一句話，不在搭理暴怒的歸碧。
“師傅！你怎能？！”氣機一瞬間漲到極致，所有人為之側目，不再掩飾自己的歸碧眼中帶著血絲，猙獰無比，轉頭望去，正好看見方澤羽和陸邪衝向對方的瞬間。
“安靜一點。”空氣凝結，天地間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卻不曾帶起一絲聲響，歸碧的氣息瞬間被強行驅散，掩蓋下去，一切都歸服平靜，無塵子的嘴唇動了動，聲音立時在歸碧耳邊響起：“他若是退後了，我便真的再沒有什麽可以教他了。”
砰！
兩道身影交織在一起不過片刻，瞬間就有一人被擊飛而出，沒有一絲疑問，所有人都知道，倒飛出去，滿場打滾的，一定是方澤羽。
“師弟，怎麽？一年不見，你還是這般客氣，怎麽不還手呢？”戲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被人一拳打在臉上，正七葷八素的方澤羽剛剛抬起頭，眼前一隻大腳無限放大，鼻梁一疼，整個人又是倒飛出去，朝著擂台邊緣滾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滿場哄笑，陸邪調侃的語氣活靈活現，仿佛是與方澤羽要好的朋友，悉心說話，可手上腳上，卻一點都沒閑著，拳影如風，腳影如雨，將方澤羽一路連飛帶滾，打到了擂台邊緣，那漫不經心的姿態，顯得很是舒爽。
“師弟，你這麽快就累啦？”從懷裏掏出手帕，擦了擦拳頭上的血跡，陸邪咧開嘴角，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站在方澤羽身前，低著頭，俯視著不斷開合眼睛，顯然還沒從一連串快速打擊裏回過神來的方澤羽，大聲道：“不急不急，時間還早，我等你休息休息，我們稍後再比。”
兩人對戰是以一炷香時間為止，從開始到現在，不過短短數息時間，陸邪顯然還沒有盡興，徑自後退幾步，在方澤羽對麵盤膝坐下，等著方澤羽起身再打。
“混賬！”被無塵子壓製體內靈力，情緒卻不受控製的歸碧隻覺五內俱焚，脖頸上的青筋恐怖的一根根暴起，雙拳骨節盡數發白，聽著滿場哄笑，看著倒地不起的方澤羽，內心在咆哮：“不要起來！認輸！認輸啊！”
“咳咳！”混著血水，細小的內髒從嘴裏吐出，王道一重的身體，哪裏會被不灌注靈力的拳腳如此輕易擊倒，搖搖晃晃的爬起身來，方澤羽抹了抹嘴角，有些氣喘。
果然，還是這樣，從一開始，除了對方打在身上的拳腳，就連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哦？你休息好了？那我們繼續吧。”微笑顯得無比陰森，陸邪腳下一掂，整個人拔地而起，半空中一個漂亮的反轉，一腳踢在方澤羽右邊肩膀上，伴隨著清脆的骨裂之聲，方澤羽再度離地，朝後倒飛。
這次，就要結束了？
身下，就是擂台邊緣，隻要再飛一段距離，就可以被擊落台下，算作戰敗，方澤羽尚且清醒的頭腦閃過一個不可能的念頭，隨即臉上泛出苦笑。
不可能的，他們，怎麽可能這般輕易放過我？
果然，下一刻，陸邪猙獰的臉孔，出現在方澤羽麵前，有些稚嫩，卻深具邪惡的意味，那始終如一的戲謔聲，在耳旁響起：“師弟，怎麽那麽不小心，我們都還沒開始，你就往台下走，你還是這般謙遜，我怎麽好意思？”
瘦小卻飽含巨力，陸邪伸出一隻手，拉住方澤羽的右手，猛力一拉，將倒飛的方澤羽在半空中生生止住，在一連串骨骼爆響聲中，方澤羽的右手，明顯被拉長一截，隔著衣服看不清具體情況，但是想來，應該是斷裂了，連著皮肉，斷掉了！
砰！
重物墜地，如同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方澤羽張開的嘴裏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叫，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也沒有！
他明白，慘叫淒嚎，隻是助漲對手氣焰情趣的工具，所有聲音，都被他死死扼在喉嚨，吞進肚子！
“呼！呼！”額頭的血管也一根根暴起，細密的血絲圍著漆黑的瞳孔，讓歸碧原本俊逸的臉顯得恐怖無比，比起方才明顯脹大不少的頭顱微微冒煙，顯然是在拚命掙紮。
不顧一切，也許會因此自爆經脈的掙紮！
“不是為師心狠，隻是對他，必須如此！”
一道清涼順著頭頂灌入，將朝著腦袋洶湧聚集而來的血液遣散分流，無塵子無奈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澤羽的道，很辛苦，遠遠不是你能想象！而他唯一能走的，也隻有那條道！”
“什麽道？要這般痛苦？！我不信，也不願！若小師弟一定要走這條道，那我寧願他放棄一切，做個尋常凡人！我歸碧定然護他一生！”歸碧的心在抽搐，方澤羽的努力他一直看在眼裏，方澤羽的堅持他也一直鼓勵，尋仙問道，本就是一條曆盡艱難才能有所收獲的坎坷捷徑。
可是吃了十倍的苦楚，付出百倍的努力，卻沒有任何回報，那這條路，就不該繼續堅持！
王師派的弟子，走的都是一條道，狹義的說，就是‘王道’，修習的功法都是一樣，所以修為高低，便是資質所限，勤奮所限。
一路走來，歸碧吃過不少苦，流過不少汗，但絕非方澤羽這般，他想不通，方澤羽的道，和他，和其他王師弟子，有什麽不同。
“命中注定，奈何掙紮，從他降生那一天起，他的道，就已經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