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被蘇照醜出的病
門外人拍門板兒拍得啪啪響，門內的宋君腳丫子亂蹬。
親娘誒，他忘了自己做戲做全套把門給插上了！
宋君幽幽醒來的時候感覺喉嚨火辣辣的疼，一睜眼就看到親娘淚水連連的模樣，他的小心髒忽然有點兒愧疚……
“別管他，吊死算了，這麽點兒事就要尋死覓活的。指不定人家蘇家姑娘還不願意嫁給他呢！”
宋將軍一席話將宋君的愧疚給打得煙消雲散，他如被鋼針刺了一般蹦起來，雙眼噴火道：“什麽叫蘇照不肯嫁給我？”
“她長成那個熊樣，知道能嫁給我的時候鐵定已經高興瘋了！”
“可憐我宋君長得玉樹臨風，多少姑娘春閨夢裏人，竟要便宜她！她怎敢不願意嫁給我？”
“胡說！”
宋夫人也不抹淚兒了，嗔罵自己兒子到：“照兒長得好看，怎麽成熊樣了？”
“娘！”
宋君再次心梗，捂著心口眼含熱淚，“您到底能不能分清美醜？蘇照分明就是個醜八怪，隻知道舞刀弄棍，粗俗不堪，京師裏任何一個小戶姑娘都比她像姑娘幾百倍！您居然誇她長得好看，您居然還喜歡她？”
宋軍捂心，“我究竟是不是您親兒子？”
宋夫人慌亂不知所措，絞著帕子猶豫半晌拿著眼神小心翼翼的朝宋君看去，猶猶豫豫道：“娘和爹都覺得照兒不錯啊……”
宋君覺得自己還是吊死算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宋君說的是實話，因為蘇照和他確實是見過一麵的，不過也僅一麵而已，但他無法拯救不辨美醜的爹娘。
讓兩人都不肯接受婚事的最直接原因是十年前的一次單獨“會麵”。
彼時明盛帝還隻是暗戳戳的跟雙方家長說了要給兩家小崽子賜婚的事，早熟的宋君雖然覺得有些不自在可還是忍不住高興，跟別家的公子們一起玩兒的時候就忍不住炫耀自己領先他們十幾年的有個媳婦兒了！私底下也忍不住幻想未來媳婦兒是什麽模樣，那段日子他被褥之下都壓了一遝他幻想出來的畫像。
原本也能一直滿懷幻想的直到成親當日挑開蓋頭看看新娘子跟自己想象中是否一樣美麗，但沒想到蘇老爹會在兩年後帶著蘇照進京，而在江湖中泡大的蘇照會膽子大到從客棧摸到宋家見著了宋君。
宋君還記得那正是四月暮春時節，他正在給心尖尖兒上的小媳婦兒畫新的畫像呢，就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音打青梅樹上傳來。
他畫小媳婦兒畫像的時候都是屏退左右的，因此後院中隻剩他一人。
宋君是早產兒打小身子弱，從小連門都沒出過幾次卻聽了滿耳朵江洋大盜謀財害命，拍花子拐小孩兒的恐怖故事。他握著畫筆凝神盯著聲響傳來之處，筆尖兒上淡紅色的顏料凝成珠兒滴在完成九分畫中小姑娘的鼻尖兒上。
這時從青梅樹茂密樹葉之中鑽出一顆烏黑的頭來，還將指甲蓋大小的青梅果給帶斷了兩顆。
“這是宋將軍府上嗎？”
聲音嬌嬌脆脆的，帶著小女孩特有的軟萌。
宋軍心中喜歡，轉頭望去，“你是……”
“太好了！”
烏黑頭的主人抬起頭來，快語連珠，“我是來看我的小郎君的！你可識得他？他叫宋君，今年……九歲！”
啪！
手中的畫筆掉落，宋君聽見自己顫著聲音問，“你是……蘇……誰？”
“蘇照！”
小姑娘抬頭挺胸像是乳燕投林一般自牆頭越過青梅樹，朝他麵前飛來，如銀鈴一般的笑聲散在風裏，自信又驕傲，“我是蘇照！”
宋君：“……”
宋君最後的記憶是他畫中姑娘鼻尖兒上的一點紅以及……胖得跟隻熊一般的蘇照和她滿臉的奇奇怪怪的豆子大小的疙瘩，最後的五感是有點反胃以及……小少男夢碎的聲音。
他醒來是不願意見蘇照的，並且決定寧死也要退親。
他還沒說出自己決心的機會，隔著仙鶴遊仙山的屏風他聽得自家親娘歡喜的聲音，“哎喲，將軍，您看看照兒長得多有福氣啊！瞧瞧這小臉兒，看看這小手！”
“跟我們家君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宋君：“……”
而後他聽到更讓他吐血的蘇照直擊靈魂的一問，“暈過去的，就是宋君？”
“他真的是將軍的兒子？”
“太嬌弱了！”
太！嬌！弱！了！
自打蘇照這麽一說，病嬌子這三個字兒就伴隨了他整個少年時期。
他更不願意見蘇照了，因此那天他是裝睡裝到蘇照離開。自此倆人再也沒見過麵，對於蘇照來說那隻是一場不滿意的提前見未來夫君的小場麵，並直接決定不嫁給宋君罷了。但是對於宋君來說可不是小場麵。
自打那天起，他就有了強迫症，再也不去見到蘇照的角落，再也不吃豆子大小的食物，身邊伺候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直到個兒頂個兒的賽天仙，以及，他見不得人臉上醜醜的。
他硬生生被蘇照給醜出病來了。
宋君不肯承認造成這樣的結果跟他之前幻想的蘇照太美麗有關，總之，他是不願意娶蘇照的。
心靈創傷這回事，哪那麽容易好。
宋君沉浸在回憶中，宋將軍夫婦擔憂兒子莫不是傻了，宋夫人抬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最後道：“要不然請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了。”
宋君深吸一口氣道：“隻要不娶蘇照，我能長命百歲，”他怏怏的躺回**，被子蒙過頭，身心很疲憊，立場很堅定，“我是不會改主意的。”
隻不過他一時之間也沒別的辦法了。
每年生辰以及新年願望他都給了蘇照，所許願隻有一個：願蘇照早日厭倦人世或者愛上他人，夫妻美滿早生貴子……放過他。可惜十年來，二十次許願佛祖是一次都沒聽見。
人生太艱難了宋君想。
與此同時蘇家堡小花園兒蘇照整個人似被一團光華籠罩，眼角眉梢都掛著喜悅。
“胡啦！”
她把牌一推，“杠上花！”
對麵的蘇老爹手中的幺雞掉落在桌，就差那麽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