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狂喜

67狂喜 燃文

瑪麗神智昏沉的躺在床上,小腹內在一抽一抽的疼,眼皮重得怎麽也睜不開。努力了老半天,才重新找回麻痹四肢的直覺,睜開了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朦朧,隱約還有金斑點點。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生理性的淚水頓時湧出,很快滋潤了幹澀的眼眶,看清了室內的一切。

這是她在朗伯恩的臥室,室內有花香縈繞,窗戶大開的外麵有微風徐徐拂來,窗簾隨之卷動。

瑪麗估算時間,約莫是下午一點多的樣子,從窗口斜射進來的金色餘暉告訴著她這一點。剛來到這個世界躺在床上‘裝屍體’的時候,瑪麗沒少看著陽光一點點從窗戶的左上角慢慢斜向右下角。

我怎麽會在大白天的時候躺在床上?

瑪麗腦子有些發懵。

她撐著胳膊肘想要起身,卻被小腹處突然傳來的驚痛駭得重新倒回床上——上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瑪麗努力的轉動腦筋,卻發現自己的記憶彷佛有所缺失般的破碎,就在她緊鎖眉頭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臥室的門被吱嘎一聲推開了。

希爾太太端著個托盤興高采烈的走了進來。

“我就知道這個時候小姐會醒了。”瑪麗看著希爾太太把一碗香氣撲鼻的菇片濃湯放到桌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瑪麗有點小緊張,剛才她起身的時候可是痛得厲害。“小姐先吃點東西吧,您已經快一天沒進食了。”

瑪麗眨巴了下眼睛,開口問:“我這是怎麽了?”

希爾太太詫異地看了眼瑪麗:“瑪麗小姐不記得了?”她將一張疊著的長方形木桌在瑪麗身前展開,將濃湯和麵包片以及奶酪、果醬一一擺好,“昨天您下樓的時候不小心滾下來——”

瑪麗神情一怔,缺失的記憶因為希爾太太這句話補全。

“媽媽沒事吧!”她握住希爾太太的手焦急的問。

“摔傷了骨頭,不過瓊斯先生說沒什麽大礙,養養就會好。”

“那不是很疼……”瑪麗喃喃自語,為自己的連累感到內疚。

“疼是一定的,不過小姐大可放心,太太現在可顧不上疼呢。”希爾太太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說起來,您能夠平安無事才是真的萬幸呢。有件事恐怕小姐自己都不知道,”她嘴裏冒出句瑪麗倍感納罕的話,“您懷孕了呢,瑪麗小姐,瓊斯醫生宣布的,已經快兩個月了!”

“什麽?”瑪麗有些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我說您懷孕了!”希爾太太以為瑪麗歡喜壞了,喜孜孜地又說了遍,“先生已經寫信給柯林斯先生了——哦,這可真是件大喜事,幸好您沒事,要知道瓊斯醫生檢查出來的時候我們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瑪麗的大腦一陣轟鳴!

她近乎呆滯地看著希爾太太不斷翕闔的嘴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裏聽到的事實——不過這就解釋的通了。瑪麗伸手撫上小腹,想起了剛剛想要起床時的一陣劇痛。

“小姐快吃點東西,您放心,收到信的柯林斯先生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的。”希爾太太用慈愛的目光看著瑪麗。這些天瑪麗雖然不說,但她臉上偶爾流露出來的失落和彷徨他們這些從小看著她長大的人又怎麽會察覺不到呢。

“……趕過來?”瑪麗機械地重複希爾太太的話,“是啊,趕過來。”他當然會過來,這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啊!

瑪麗出神的看著木質的牆壁,心情跌宕起伏的厲害。

她懷孕了,有了表哥的孩子……孩子……不……她怎麽能有孩子呢?瑪麗的臉色變得慌亂——她已經舍不得表哥了,已經越陷越深了,如果再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她還怎麽舍得走?!

瑪麗捫心自問著,幾乎是抓救命稻草一樣地握住手腕上的月牙鏈墜,那裏麵積攢的銀藍已經占據了大半個月牙。

眼看著就有回去的希望了……隻要她在加把勁……她怎麽能夠讓這個孩子絆住自己的腳步呢?想到爸爸媽媽想到哥哥嫂嫂……瑪麗就沒辦法忍受胸口那近似剜心一樣的痛楚。

“瑪麗小姐?小姐你怎麽了?”瑪麗蒼白的臉色嚇了希爾太太一跳,她迭聲詢問。

“不,我沒事,就是有點頭昏……”瑪麗強撐著理智,“您先把東西端下去把,我實在吃不下……”

“瑪麗小姐——”

“端下去吧,我想再躺躺。”瑪麗抗拒似地重新躺回床上,用力閉上眼睛。

希爾太太彷佛又重新看到了那個把自己封閉起來的三小姐,心裏頓時急了,收好桌子端起托盤就衝了出去——她要去找先生。

在瑪麗為自己懷孕的事情而接受不能時候,貝內特家特意派去送信的男仆已經進入了亨斯福德。

這時候的柯林斯卻躲在書房裏喝悶酒(他已經喝了快大半個月的悶酒了,下班後就跑到書房裏來喝,弄得書房裏的油墨香都混淆成了酒香),瑪麗把整個家都讓給他了,他自然不需要把自己塞在教堂裏幾天十幾天的不歸家了。

人在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縫。柯林斯覺得他就是其中的之最。老婆不告而別也就算了,亨斯福德卻彷佛刮起了一股懷孕風潮一樣,又要兩三戶人家的女主人查出了孕信。

柯林斯作為亨斯福德的教區長,未來是要為這些小寶寶洗禮的,所以他每次都是最先聽到喜訊的人。想到那些準爸爸們激動潮紅的臉龐和亢奮喜悅的報喜,柯林斯這顆心就難受的厲害——偏偏他還要笑容滿麵的祝福每一個跑來向他道喜的人。

想到莉迪亞生產時威克姆臉上的不耐煩和無所謂牧師宅的男主人自嘲一笑:“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卻棄如敝屣,主啊,您何等的不公平!”

這是柯林斯成為牧師以來頭一回抱怨自己的信仰。可見他的心是多麽的煎熬和痛楚。

“不能再讓表妹待在嶽父嶽母家了,”柯林斯喃喃自語,“那樣他們一定會誤以為我們怎麽了,表妹心性敏感,肯定受不了鄰居們的閑言碎語……可是,我該用什麽理由去見她呢?”牧師宅的男主人又灌了口酒,“我根本就……沒辦法麵對她。”

砰砰砰……砰砰砰……

這時書房外麵卻傳來激烈又密集的拍門聲。

喝得兩隻眼睛紅紅的柯林斯衝著外麵就是一聲咆哮:“滾!”

酒精已經讓那個謙卑又謹慎的牧師變得歇斯底裏。

外麵的拍門聲因為他這聲咆哮一頓,但很快又拍了起來,隱約還有麥考斯太太激動地呐喊聲——不得不承認,牧師宅的隔音該死的好!——柯林斯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迷迷糊糊的琢磨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讓麥考斯太太這樣不苟言笑的人也失了常態。

他掙紮著把自己從沙發裏拽了出來,就這樣攥著酒瓶,東拐西扭的往門口走,半路還被扔到地上的酒瓶絆了個四仰八叉——盡管女仆每個早上都會過來收拾也免不了又被男主人弄成一團糟的現實。

柯林斯拖著有些一瘸一拐的腳,捂著磕疼的額角拉開了書房的門。

“——麥考斯太太,你必須要有重要的事!”他的聲音裏充滿陰鬱的威脅!

這樣的男主人讓女管家心裏難受,但很快她就變得振作起來,用一種亢奮的語氣道:“先生,朗伯恩來信了——”

柯林斯以誰都沒有想到的速度將麥考斯太太手裏的信奪過去了,他的手都在激動地顫抖:上帝,一定是表妹的信!一定是表妹的!她要他過去接他了!一定是這樣!

展開信柯林斯心中就是一沉——不是表妹的筆跡。他強忍失望地一目十行往下看……

不看還好,一看柯林斯的瞳孔就瞬間縮成了針尖狀。

他幾乎是用磕磕巴巴的聲音把這封信讀了出來。

“……親愛的賢婿,我必須把這個大好消息告訴你,以最快的速度……恭喜你,你要做父親了……瑪麗,你的妻子,我的女兒懷孕了,梅裏頓附近最好的瓊斯醫生親自診斷出來的……胎兒已經快兩個月了……看到這裏,我想你也知道我要對你說什麽,是的,是的,請盡快趕過來,你的妻子和孩子在朗伯恩熱切盼望著你的到來。”

“……你的妻子和孩子在朗伯恩熱切盼望著你的到來……”亨斯福德的教區長像個傻瓜一樣重複,患得患失地將手裏的信紙又塞給麥考斯太太,命令她再讀一遍,用最大的聲音讀!

麥考斯太太自然滿足了他的願望!

仔細又聽了一遍把每一個單詞都放到嘴裏咀嚼了一遍又一遍的牧師先生彷佛被人抽去骨頭一樣癱坐到書房門口的地毯上,他嗚咽著,用一種幾乎抽泣的哭腔道:“我賭贏了,賭贏了……表妹沒有……她沒有再用那個東西……”不用說柯林斯也知道妻子肚子裏的那個孩子必然是那個迷情夜晚的結晶。

“先生,恭喜您,”麥考斯太太揩拭著眼角的淚,“不過您現在可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您必須盡快梳洗——麥考斯先生已經在為您準備馬車,貝內特家的男仆就在下麵等著您——”

“我知道,我知道,感謝你,我的好管家。”柯林斯握住麥考斯太太的手用力親了口,大聲呼喚女仆給他準備熱水和外出的行裝。

整個牧師宅都為此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