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叔叔你不能死
鍾翼從屋麵小心走到與杉樹直對的位置,深吸一口氣,擺動雙臂,兩腿用力一蹬,像隻猴子一樣向杉樹竄過去。
這一跳要有足夠的彈力,將他彈到能抱住樹幹的距離,如果力度不夠抱不住樹幹,他就直接往地麵仆跌下去。
不是開玩笑的,跌在地麵非死即傷,畢竟樓房後簷距地麵超過五米,下麵又是青石板。
還好他一抱就抱住了杉樹幹,隻是杉樹幹並不是那麽光,上麵還有一些疙疙瘩瘩的小枝節,有些像指頭粗,有些像筷子細,雖然不長也把他的前胸和肚皮硌得很痛。
他忍著痛迅速往下滑落。
落地以後,他迅速蹲下來,因為後屋牆上有個窗子,會不會裏麵的人正通過窗子在往院子裏監視呢。
楊闊在外麵繼續拍門叫喊,鍾翼也不去開門放他,隻管自己行動,他貼近窗子往裏張望,後屋裏並沒有人。
他又用那根尖細管子,卸下了一塊窗玻璃,然後就像貓一樣爬了進去。
越過後屋,進入中堂,這裏也沒有人影,而且可以判斷出這屋子裏許久沒有人氣了,裏麵的空氣是原始而封閉的,伴有一股子陳腐氣。
中堂的前門外會有一個內走廊,中間就是天井,兩邊是廂房。
鍾翼悄悄把中堂前門打開一點縫,向天井裏觀察,什麽動靜也沒有。
這樣他又進入了東廂房。
東廂房一門之隔,就是前屋最東邊那間,也就是楊至文所呆的那間。
即使隔著門,鍾翼也能辨別出有一絲毒氣通過不完全緊密的縫隙逸出來,讓他聞得到。
跑到西廂房裏,發現這裏有人住的痕跡,毛巾是濕的,有個簡易煤爐也是熱的,床鋪的席子被子也看得出不久前剛有人睡過,桌上還擺著一瓶老刀子燒酒和半碗沒吃完的肉。
說明楊至文看家就住在這裏。
可惜隻有一塊毛巾,鍾翼將毛巾在水桶裏浸一下,擰一擰,就裹在嘴鼻上,在後頸打個結。
然後才敢去打開東廂房通往前東屋的門。
門一打開,一股煙氣撲麵而出。
這種煙氣也不是十分濃烈,但還是熏得鍾翼兩眼發紅,眼淚一湧而出,真難受。
他衝進前屋,果然不出所料,前屋的一把椅子裏,有個人被綁住,已經奄奄一息。
此人四十多歲樣子,穿的是一身沒有領徽的舊軍裝,身材健壯,皮膚粗黑,頭發很短,也許曾剃過光頭才長出來,他的兩手被反剪過來,在椅子後麵被綁住。兩隻腳的腳踝處也綁著繩子。
他把頭歪在一邊,雙眼緊閉,呼吸已經相當微弱。
鍾翼趕緊去將前門的門閂拉開,推開大門。
這樣前門後門都打開,裏麵的煙氣就散得快了。
鍾翼又跑到後院打開院門,放楊闊進來。
楊闊一見他就問:“我叔叔呢?”
“快去看看吧,估計不行了。”
楊闊火急地撲向前屋,一見被綁之人就大哭起來。
“叔叔,叔叔,你醒醒,到底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
鍾翼也希望楊至文能夠恢複一點清醒,但他感覺是沒希望了,楊至文中毒已深,陷入昏迷恐怕很難蘇醒。
不過在楊闊的搖晃和叫喊下,楊至文忽然哼哼兩聲。
他的眼睛沒有睜開,隻是嘴裏含混地問道:“楊闊是你嗎?”
“對啊是我啊,叔叔你沒事了吧?”
“不是沒事,我要死了。”
“你不是醒過來了嗎?”
“沒用的,我中的是烏梢煙毒,已經半天了,這次醒一醒,我不會再醒了。楊闊,你是來問那份圖紙的吧?”
看來楊至文已經料到侄兒要來的。
楊闊忙說:“對呀叔叔,是不是我爸爸有份設計圖托你保管著?”
“是的,本來最近幾天我想來看你,順便把這份圖紙交給你,因為我知道,瞳珠島出了大案,肯定有人想弄到這份設計圖的,可是真的來交給你,又怕給你帶來危險,我正遲疑呢,結果就是這樣了……”
“叔叔,這到底是誰幹的,誰對你下這樣的毒手?”
“我也不知道這夥人的來曆,他們隻想索要那份圖紙,這事隻能你去搞清了,可是楊闊,你一向隻知道死讀書,哪裏來的能力去搞清呀,你爸,還有我,都要死不瞑目了!”
鍾翼很想催促楊闊快點問清那份圖紙藏在哪裏,因為他很清楚楊至文雖然顯得清醒,但眼睛都已經睜不開,清醒時間很短促,至於誰下的手這種問題,要放在後麵,先得抓緊時間問圖紙下落。
可是他又不好插話,不想打斷他們叔侄之間最後的對話,這是楊至文對侄兒最後的遺言啊。
楊闊哭著說:“叔叔你放心,我一定要替我爸爸討還公道,也一定會救你的,現在我馬上送你上醫院。”說著就去解綁住叔叔的繩扣。
可是那些繩扣打了死結,非常難解。
“楊闊,別費力了,你聽我說,你爸當初就感覺會有人害他,他把一份圖紙交給我,說以後他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就把圖紙交給你,他已經對你說過怎樣從上麵尋找線索,那個圖紙是用蠟封上的,我沒有打開過,隻有你自己去看了,我嘛你就別送醫院了,馬上就死過去,你自己要努力吧。”
“叔叔你別灰心,等我解開繩子,馬上送你上醫院。”楊闊手忙腳亂卻收效甚微。
鍾翼想提醒他,這不是一般的麻繩,而是麻蔑桐油繩,用麻和細蔑絞合起來浸泡桐油而成,刀子要割斷都比較難,那兩個繩結上滴上了鬆膠汁,凝固後用手指是揭不掉的。
要解開楊至文手腳上的繩扣需要一個過程,但時間不允許了。
鍾翼不得不開口問了:“楊先生,那份圖紙你收藏在什麽地方了,楊闊可以拿到嗎?”
楊至文聽出聲音陌生,頭微微一抬,眼皮使勁動了動可是睜不開,他吃力地問:“楊闊他是誰呀,是你朋友嗎?”
楊闊趕緊說道:
“他是鍾翼先生,是負責調查瞳珠島黃金大案的,他想了解瞳珠島地下倉庫的設計,是我主動找他的,我知道我爹曾經協助郝選成搞了這個設計的,可是我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我想這裏麵一定有冤情,我要請鍾先生幫著搞清。”
楊至文使勁喘著氣,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遲疑了一會才說道:“楊闊,你一定要找對人啊,不然的話,你自個也很危險,咱們楊家就因為這個地下倉庫,搞得家破人亡,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楊家就完了……”
鍾翼急得腦門冒汗,這個時候了,你們叔侄倆怎麽還那麽多廢話,不直接針對圖紙呢?
“楊先生,那份圖紙……”
“圖紙,就在……在……在……”
“在哪裏?”
突然楊至文的腦袋無力地一垂,就停止了呼吸。
楊闊又大放悲聲。
鍾翼也不知說什麽好。
楊闊突然猛地站起來,吼道:“是哪個王八蛋害死了我叔叔,我要替我叔叔報仇!”
鍾翼卻把臉一板喝道:“別自作多情了,你連誰作的惡都不清楚,找誰報仇?現在把事情搞砸了,光有一腔怒火有屁用。”
楊闊一下子停止哭泣,臉上有些慚愧之色,因為他知道鍾先生輕易是不發火的,而發火實在是這場對話完全成了廢話,啥情報也沒獲得。
“你是一個大男人,遇上這種凶險的事,一定不要隻顧著講感情,而是先把需要的情報搞清,雖然你救叔心切,可是應該看出救人是沒有希望的,最好的做法是聽你叔叔講出藏圖紙的地方。”鍾翼批評著。
看楊闊傻了一般沒吭聲,鍾翼又補了一句:“現在你看,你沒救得了叔叔,也沒聽到他說出藏圖地點,白白地耗了一頓。”
楊闊拿拳頭敲敲自己腦門。
“對不起鍾先生,是你費心費力幫我找到了叔叔,如果不是你,我連屋子也進不了,就算進了也肯定被毒煙熏倒,落個跟我叔叔一樣的下場,可是我太衝動了,忘了來找叔叔的最重要的事,見到叔叔這個樣子就完全昏了頭,結果叔叔死了,我們想拿圖紙也拿不到。”
鍾翼歎口氣說:“其實也怪不得你,你是個外行,很多方麵沒那麽多考慮,也許我是旁觀者清,知道事情要抓住要害,雖然你叔叔被搞成這個樣子,正說明那份圖紙的重要性,如果光顧著怎麽心疼你叔叔,反而會全盤皆空。”
“那現在怎麽辦?”楊闊六神無主了。
鍾翼拿出那根細管子,放出尖刺,其實尖刺並非是完全圓的,而是有棱角的,棱角相當鋒利,他就用尖刺割斷捆在楊至文手腳上的繩扣。
然後叫楊闊細細搜一下他叔叔的身上。
楊闊在叔叔的上衣和褲子口袋裏摸索,摸到了一個煙盒。
鍾翼讓楊闊別先打開煙盒,他問,你確定這個煙盒是你叔叔自己的嗎?如果不是的話,裏麵可能是個炸彈裝置。
楊闊嚇得差點把煙盒扔掉,但他肯定這個煙盒是叔叔的。
鍾翼將煙盒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按重量來判斷正常,頂多是裝卷煙的,如果有炸藥裝置就需要有小型雷管,有電線,有微型的電子管,份量相對會重一些。
這才將煙盒打開,裏麵放著五根卷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