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哪有那麽多巧合

因為一場雨,園子裏的花徑上鋪滿了各色的葉子,層層疊疊,很有幾分意境。此時童安之和蘇珀在水閣的窗前各自默戲。

青橙見童安之的麥貼得不是很牢固,怕回頭排演時會掉下來,便走了過去,路過琴桌時,蘇珀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那張琴。她的餘光掃過,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的腳步頓了頓,依然先過去整理好了童安之的麥。再回來時,她故意放緩步子,不著痕跡地細看了幾眼蘇珀的動作,見他指尖抹挑勾剔一絲不苟,她確定了他真的會彈古琴,不過不是很熟練。

她心裏有些異樣波動,蘇珀這時停了手,抬起頭看她,問道:“怎麽了?”

“沒事……”青橙不露聲色地走出了水閣。

其實她對自己曾經放棄古琴沒有多少遺憾,但,還是有點懊惱當年做事太衝動,顯得她很……不理智,還有點傻缺。

青橙呼了一口氣出來,繼續專心做事,沒留意到身後蘇珀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有一會兒了。

之後的排練很順利,一連幾天都是天公作美。

下旬的一天,青橙因為學校裏有點事,跟二叔請了半天假。然而學校裏的事情沒多久就解決好了,寢室裏又冷冷清清的,她就沒多待,本來想回園子,又想到這幾天市裏在舉辦四年一度的民俗節“軋神仙”,於是決定去城隍廟拍點小視頻,畢竟難得一遇。

等她打車到了城隍廟附近,從車上下來時,竟接到了趙南的電話。

“我看到你了。”

“啊?”青橙下意識地四處看。

電話裏傳來笑聲:“我在路邊的車上。”

青橙總算看到了朝她招手的人,她走過去,趙南也下了車:“真是有緣,我剛跟人吃好飯,就見到了你。今天不工作?”

“偷懶半天。”

“打算去哪兒?”他問得很自然。

“城隍廟。”

“去看‘軋神仙’?”

“對的。”

趙南笑道:“據說今年有‘神仙快閃’,走在路上幸運的話會遇到‘呂洞賓’,他還會送神秘小禮物。挺好玩的。”

青橙眼睛一亮:“真的啊?你去過了?”

“沒有,朋友去過,跟我說的,我也一直想去看看,擇日不如撞日,要不我們一起吧?”

既然兩人誌同道合,青橙也覺得沒什麽不可的,就落落大方地點了頭:“行啊。”

就這樣,兩人徒步往城隍廟走,很快便看到熱鬧的人群,以及城隍廟街口標誌性的雕塑,遠處有敲鑼打鼓的聲音傳來。

一到街口,青橙就從帆布包裏拿出相機來拍攝,拍那些行為藝術、特色攤位,這些平時都沒有。趙南提議幫她拎包,方便她拍攝。

“不用,我大型攝影機都扛過,這點負重不算什麽。”

趙南便也不強求。

兩人逛了一會兒,趙南笑著說:“聽人說你是在我們市的戲劇學院學導演?”

“是的。”

“你以後也要導戲曲?”

青橙頓了一下,暫停了視頻拍攝,並不隱瞞地說:“我學的是話劇。不過,我現在覺得戲曲也挺有意思的。”

“怎麽突然就覺得有意思了?”

趙南問得隨意,青橙倒答得認真:“因為人美,詞也美。”她最近研究了很多昆曲唱詞。

趙南聽後笑了下,沒說什麽,兩人繼續往前走,不一會兒,發現前方有舞獅隊的人正往這邊走。

青橙剛要退到邊上,有人從她身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轉頭看去,撞入眼簾的是一張戴著麵具的臉——穿著道袍,頭梳發髻,莫非——這人就是呂洞賓?

“呂……呂洞賓?”好戲太多,她一時有些應接不暇。

“這位小娘子,恭喜你獲得神仙賜福!”這位“呂洞賓”邊說邊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隻紅色繡袋,遞給了青橙。

邊上一群人都羨慕地看著她。

有人說:“呂洞賓,你是挑好看的人給嗎?”引得不少人發笑。

青橙不太好意思地接過,剛要感謝,這位大仙就已經嗖地跑遠了。這速度,倒真有幾分沒練好的神仙架勢。

趙南說:“看看,裏頭是什麽?”

青橙也好奇,索性關了相機,打開繡袋去看,發現裏麵是兩張附近影院當天傍晚的電影票。

這禮物倒是接地氣,但也真是巧了,這部片子她昨天剛跟童安之說要一起找機會看呢。

她十分稀奇地摸出手機把電影票和繡袋拍了下來,發給了童安之,說:“城隍廟的呂洞賓送了我兩張電影票,神仙真是料事如神。”

童安之沒回,估計在忙。

趙南見她高高興興地發好,才說:“有兩張票,送我一張吧?”

言下之意是要一起去看了。

青橙有點猶豫。

“怎麽?不舍得嗎?”

趙南笑眯眯伸出手,青橙隻能默默給了他。

於是後來兩人逛好城隍廟後,就又一起去了電影院。

他們到的時候離電影開場還有二十來分鍾,趙南道:“你請客看電影,我請你喝飲料吧。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青橙想說,不用客氣她包裏有水,然而趙南已經轉身去買爆米花和可樂了。

青橙便在等候區坐下,想著最近家裏老太太的補鈣奶粉好像喝得差不多了,她點開購物網站,打算再訂幾罐。

沒多久,她感覺到邊上有人坐了下來。她以為是趙南,也沒抬頭,隻說了聲“來了”,結果身邊半天沒有動靜。

她奇怪地側頭看去,卻看到了蘇珀。

蘇珀?!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對比青橙的滿臉震驚,蘇珀相當從容,說:“我要看電影,當然得到電影院。”說著停頓了一秒,“你跟趙南一起來看電影?”

“……呃。”三言兩語說不清,隻草草點了下頭,她更詫異蘇珀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你,你今天不排練嗎?”

“童安之不舒服,請了假回家,女主角不在,自然不用排練了。”

“安之病了?什麽病?要緊嗎?”怪不得她之前發信息給她,她都沒回。

“老毛病。”蘇珀似乎並不想多說。

但青橙明顯很擔心:“什麽老毛病?”

蘇珀輕輕“嘖”了一聲,才說:“她說是經期綜合征。她一年會有那麽兩三次痛不欲生。我把人送回去的,一回家她就睡了,你放心吧。”

青橙:“……”

蘇珀還想再說什麽,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陸老師,他隻好起身先去一邊接電話。

留下一臉表情複雜無比的許姑娘。

蘇珀在影廳門口打了一會兒電話,餘光就看到趙南拿著吃的朝許青橙走去。

這時,檢票口的服務員喊道:“三點十分的,可以進場了。三點十分的,可以檢票進場了。”

“可以檢票了,我們走吧。”趙南似乎沒看到蘇珀,跟青橙說了一句後,就拿著東西走到前麵帶路。

青橙再度朝蘇珀的方向看去,見他還在打電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看這一場。

魂不守舍地進了場,等到坐下,她還時不時朝著入口的方向望去。

“看什麽呢?”

“沒什麽。”青橙笑笑,要伸手拿可樂。

趙南細心地替她插上吸管,才遞了過去。

“……謝謝。”

過了幾分鍾後,燈熄了,四周驟然暗了下來,熒幕上開始播放廣告。

因為不是周末,上座率不到一半,青橙右邊的位子就是空著的。

電影正式開場後,她身邊倒是有人坐下了,隱隱覺得對方身形有點眼熟,她不自覺地朝邊上看去——

“你……”她愕然道,“你,你對號入座了嗎?”如果是的話,這也太神奇了吧!!

蘇珀沒回答她,隻轉過頭跟趙南對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趙南也咧嘴笑了下:“蘇哥,好巧。”

“嗯。”蘇珀想,哪有那麽多巧合。

“蘇老板……”青橙又輕輕叫了一聲,“你真的對號入座了嗎?”

蘇珀小聲回她:“你是檢票員嗎?別管我對不對號了,專心看電影吧。”

此時此景,她怎麽可能還專心得了?

電影開始後,青橙又偷偷看了蘇珀一眼,隻見他一手撐著下顎,看得挺認真。反觀趙南,時不時刷一下手機,似乎對這部文藝片不是很感興趣。

她調整心態,讓自己別太在意右手邊的人。

她心神不寧地望著前方——

熬了半個多小時後,總算是把電影看進去了。

可是,戲進行到一半,男女主角的曖昧氣息越來越重,明眼人都知道,接下來該是**了。前座的情侶還有些小動作,青橙窘迫得無以複加,伸手想拿可樂來掩飾尷尬。誰知右手一抓,沒抓著可樂,卻抓住了一隻手。她嚇了一跳,迅速抽回手,扭頭看去,“被害者”蘇珀也正看向她。

“我忘買飲料了,有點口渴。”蘇珀說這句話的同時,電影裏的男主角正湊到女主角的耳邊,帶著輕喘的氣息吐了句“我有點餓了”,隨後就張嘴含住了女主角小巧的耳垂……

這兩句夾在一起,青橙不禁淚奔:真是日了×了。她從來沒覺得“饑渴”這個詞如此形象生動過。誰知,蘇珀又緊接著來了句:“我會打開蓋子喝,不介意吧?”他的音量控製得剛好隻有她能聽到。

青橙此時哪兒還有心思去思考他的話,隻“嗯”了一聲。

趙南發現他們在交談,隨口問了聲:“蘇哥說什麽?”

青橙盡量保持了平和的聲音:“他渴了。”

“是因為電影嗎?”趙南似乎有所聯想,低笑道。

“……”

趙南的話蘇珀也聽到了:“片子的情與欲表現得很好,有什麽問題嗎?”

趙南不說話了。

電影繼續,慢鏡頭的綿延試探著情欲的邊緣……好在是邊緣,而整場**很快也結束了,青橙如釋重負。

之後三人都沒有再說話。電影臨近尾聲的時候,趙南電話響了,他按掉了,之後回了一會兒信息,跟青橙說,他有事得提早走了,有空再約。

青橙便禮貌應允:“好。”

“蘇哥,再見。”

“好。”

於是乎,青橙身邊隻剩下了蘇珀……

等到電影結束,青橙跟著蘇珀走出影廳。

蘇珀看了下手表問:“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我約了家裏人。”幸好真跟奶奶說好了要一起吃晚飯,否則還得找理由。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就行。”青橙婉拒,麵上帶著笑,顯得無比真誠。

“我本來就要去城北買點東西,順路,送你吧。”

之前吃日料那次,她跟小趙說過她家在城北——她記得自己當時走在他後麵,他在跟他師弟說話,而她說得也不大聲。

“不用那麽麻煩……”

“不麻煩。”蘇珀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又說了句,“你為什麽那麽不想我送你?”

還不是因為跟你有過一段……我怕掉馬甲。

她一時也找不到好的說辭來推拒,硬要說不想你送,更讓人多心。

最終,青橙還是坐上了蘇珀的車,一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車裏很幹淨整潔。

蘇珀上車後就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青橙連忙接過:“謝謝。”

蘇珀發動了車子,問道:“你跟趙南很熟了?”

青橙被他問得一愣,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就照實說:“不熟,今天第二次見。”

蘇珀“嗯”了聲:“你住哪裏?”

“香竹巷,你把我放植物園那邊就行,不用繞過去了,那邊經常堵車。”

“不差那麽點路。”

“我走走就——”

“許小姐。”

“嗯?”

“我習慣送佛送到西,你還是成全我吧。”

青橙:“……”

蘇珀將人送到了小區門口才離開,剛開出沒多久,就接到了梁女士的電話:“兒子,在哪兒呢?晚飯回來吃嗎?”

“回,我到老街給你買點栗子再回。”

“哎呀,兒子,你太好了,特意跑那麽遠給老媽買栗子。”

蘇珀心道:隻是順便。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你愛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