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需要高質量情敵

1

下午三點,陽光明媚,工大門前正是車水馬龍,咖啡店裏,兩個帥男人像臥底接頭一樣相對而坐。

“最近顧淺有點奇怪。”

兩個星期沒見,陳駱沒想到,鬱柏言和他見麵的第一句話居然還是顧淺。

事情要從上周五開始說起,鬱柏言像往常一樣睡眼惺忪地起床洗漱,正琢磨著早飯吃麵包還是油條,喝牛奶還是豆漿。迷迷糊糊已經擠了牙膏,誰料,他剛打開水龍頭,突然察覺到異樣。

他趕緊回過頭,隻見玄關處滑走一個黑影,且速度奇快。

起初他以為是顧淺急著用洗手間,隨口就喊了一聲顧淺,可是半天也沒人回應。

“可能是看錯了。”鬱柏言想著,順手把毛巾掛回原處。

但是他剛轉回身,又覺得背後有人。

鬱柏言本想回頭看清是誰,又怕那人腳底抹油偷偷溜走。忽然想到大理石洗手台上立著半人高的梳妝鏡,這次他學聰明了。

隻見鬱柏言飛快抬頭,看到鏡子裏正映出顧淺定定站在他身後,眼裏流露著藏不住的幽怨。

那一刻,鬱柏言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片場了,要是此時加一段陰森的配樂,這場麵活脫脫就是一部恐怖片選段。

四目相對,一陣尷尬。

“淺淺,你怎麽起這麽早?”鬱柏言嘴裏還叼著牙刷,含著一口牙膏泡沫含混不清地說。

顧淺好像一下回過神,趕緊換上滿臉笑容,短短一句寒暄說得字正腔圓:“沒事,昨晚睡得太早了。”

說完,她又徑直回了自己臥室。

看著她的背影,鬱柏言莫名覺得冷汗直流。

然而,奇怪的事情還不止這些。

上周末顧淺沒課,提前約了蘇雪冬去三裏屯逛街,大約出門兩三個小時後,顧淺突然一通電話打給鬱柏言,要他一定現在來接她。碰巧鬱柏言正跟著導師做記錄,一時走不開,隻能推說等等。

這一等就等了兩個小時,鬱柏言再抽出時間去接她的時候,蘇雪冬已經獨自坐地鐵回學校了。

遲到這麽久,顧淺心裏肯定不舒服。鬱柏言一邊想著,一邊做好應對女朋友生氣的一萬種準備,沒想到兩人見麵,顧淺不僅沒生氣,反而笑眯眯誇他來得及時。更奇怪的是,顧淺坐上副駕駛不到一分鍾,就仿佛搜證犬附體一樣,東聞聞,西嗅嗅,直到把整個車排查一遍,就差拽著他的衣裳聞味道了。

“是車裏有什麽怪味兒嗎?”最後還是鬱柏言滿腹狐疑,拉住她問,“淺淺,你要是嫌車裏味道重,要不咱們倆去買點車內清新劑?”

顧淺卻一臉神秘地盯著他,沉吟許久,這才有些委屈地說:“你車裏好像有一股香水味兒,雖然特別淡,但是聞得出來。”

“天地良心啊,我從來沒載過別的女生。”說到這兒,鬱柏言頓足垂首,對著陳駱委屈道,“車裏怎麽可能有香水味兒呢!而且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話音未落,沒等陳駱接茬,鬱柏言飽含熱淚,又抓著他娓娓道來。

這次的故事發生在昨天夜裏,一個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的夜晚,鬱柏言像往常一樣陪顧淺刷題,之後一起吃點水果看了會兒綜藝,簡單洗漱後就要準備睡覺了。

一直到淩晨兩點,半夢半醒間,鬱柏言突然覺得臥室裏溫度驟降,他正打算起來再加一床被子,沒想到剛睜開眼就看到顧淺趴在床邊,披頭散發,穿著長款睡裙,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這神似午夜凶靈的一幕,說不嚇人是假。鬱柏言愣了足足有二十秒,這才把一聲淒厲的慘叫硬生生咽回肚子裏。

“你不知道當時多可怕。”鬱柏言長歎一聲,似乎還在回想昨天半夜那一幕。末了,他幽怨地抬起頭問,“你說我家淺淺這一係列反常的舉動,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缺失?”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陳駱略一思索,忽而頗為欣慰地拍拍鬱柏言的肩膀,“你們倆連嚇人的方法都一樣,挺好的,顧淺算是給我報仇了。”

綜上,對於鬱柏言近期這一係列悲慘經曆,陳駱表示:天道循環,報應不爽,活該!

“說正事,我急著接顧淺放學呢。”鬱柏言沒時間聽他廢話,已經起身拿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說不說?不說我走了。”

“別別別,我先喝口水。”

陳駱端起可樂一飲而盡,隨後整理一下衣領和椅子,對著鬱柏言正襟危坐,仿佛戀愛專家一般,有模有樣的。

“其實顧淺這些在你看來奇怪的舉動,或者說,全天下女人做出在男人看來奇怪的舉動,歸根結底隻有一個原因。”陳駱雙手抱胸,振振有詞,“一定是她懷疑你不夠愛她。”

“為什麽?我已經把一天三分之二的時間都交給她了,難道還不夠愛她?”鬱柏言扯了扯嘴角,苦笑。

陳駱晃晃食指:“不,你不僅要做,你還要說。”

“女人和男人不一樣,男人重理性,女人重感性,打個比方,顧淺現在感冒了,你該怎麽做?”陳駱問。

鬱柏言答:“當然是帶她去醫院,看醫生,吃藥打吊瓶啊。”

“如果你手頭有實驗,無論如何都走不了,而顧淺的感冒又不是很嚴重,但是她不願意自己出門,你該怎麽辦?”陳駱又問。

鬱柏言想了想,四個字言簡意賅:“多喝熱水。”

“我保證這四個字說出來,你們倆當天就會分手。”陳駱冷哼,一臉“你怎麽還不開竅”的表情。

“為什麽?”鬱柏言一頭霧水,“多喝熱水有錯嗎?感冒了的確就要多喝熱水啊。”

“這點生活常識,你以為女生自己不知道嗎?”陳駱大白眼翻他。

陳駱道:“她們要的不是理性,而是共情。就好像你說,明明你把每天三分之二的時間都交給顧淺,可是顧淺還是不知道你愛她。”

陳駱信誓旦旦地點頭:“你不僅要做,還要說,要一個字一個字,把你對她的喜歡說出來。”

鬱柏言則將信將疑:“你沒誆我吧?”

“咱們倆什麽關係,我怎麽可能用你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呢。”陳駱打了個響指,“不過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說。”

鬱柏言一隻腳都要邁出咖啡店的門,又回過身聽他解釋。

“其實顧淺聞到的香水味兒,是前幾天我偷偷開你的車,帶妹子去玩了。”陳駱猥瑣一笑,“你懂的。”

“你兩個星期沒見我,怎麽把我車開走的?”鬱柏言驚了。

陳駱則洋洋自得:“我說老弟,你不知道什麽叫曲線救國嗎?雖然找不到你,但是我能找得到顧淺啊。上周我去能源學院學工辦送名單,好巧不巧正好碰到顧淺,天地良心,我當時就是隨口一提借車這事兒。”

“顧淺借了?”鬱柏言咋舌,“這麽簡單?”

陳駱說到這兒更是得意:“要不怎麽說呢,顧淺可不像你這麽小氣,人家大方得很,當時就把車鑰匙給我了。”

鬱柏言氣得炸肺,恨不得一腳把他踹飛——

“丫的,你沒洗車!”

2

為貫徹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本著嚴謹踏實的實驗原則,對於顧淺這些奇怪舉動,鬱柏言決定,這次他一定要大膽假設,然後再小心求證。

在去接顧淺的路上,鬱柏言腦海裏始終盤旋著一個問題:為什麽顧淺要半夜偷偷跑到自己房間呢?

“我大半夜去他房間,為的就是用指紋解開他手機的鎖屏啊!”

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教室的人已經散了,隻剩顧淺急得直跳腳:“誰知道鬱柏言睡覺那麽淺,我才剛進去,手機還沒來得及拿出來呢,他突然就醒了!”

“你沒把鬱柏言嚇死吧?”蘇雪冬尷尬地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我要是鬱柏言,現在八成都要精神崩潰了。”

說曹操,曹操到。蘇雪冬話還沒說完,鬱柏言已經踩著尾音上樓了。

聽到走廊裏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顧淺心道不好,趕緊閉上嘴。

果然,還不到三秒,鬱柏言準時出現在教室門口。

“淺淺,我來接你下課。”鬱柏言端端正正地站在門口。

顧淺已經習慣了,他在外人麵前永遠一副一絲不苟的模樣,隻是與她說話時,語氣會有極具反差的溫柔。

“拿著!”顧淺嫌背書包胳膊酸,順勢把書包丟到鬱柏言懷裏。

書包很重,打得鬱柏言一晃,而顧淺卻視若無睹,像吊兒郎當的小痞子一樣走出教室。

對待渣男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這點蘇雪冬可以理解,但是,對於鬱柏言這個還沒被定論的“薛定諤的渣男”,像顧淺這樣目中無人的態度,好像實在過分了些。

蘇雪冬本以為,顧淺亂丟書包這樣輕浮無理的舉動,一定會換得鬱柏言的不滿或是白眼。沒想到鬱柏言抱著書包春風得意,眼睛裏都是小星星,恨不得滿臉都寫著“我家淺淺真可愛”“我家淺淺連撒潑都這麽招人喜歡”。

果然,談戀愛會讓人降智,連湘坪吳彥祖也在劫難逃。

從工大出來,正趕上晚高峰堵車,不論是幾百萬幾十萬的豪車,通通被一律平等地塞在高架橋上。顧淺趴在車窗上朝外看,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臉上,鬱柏言注意到她睫毛上粘著亮晶晶的閃粉,像極了很小的時候,自己在天文台看到的滿天繁星,亮晶晶、明晃晃地挑逗著他的視覺神經。

他正想得出神,突然聽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喂,你看這些車,像不像樂高玩具?”

“嗯。”一想到偷看被人發現,鬱柏言趕緊慌亂地答了,飛速地把頭轉向另一邊,轉移話題道,“車好像快沒油了,你知道高架附近哪兒有加油站嗎?”

顧淺實在不清楚附近的,也懶得回答,把手機百度打開推給他:“自己查。”

鬱柏言硬著頭皮接過手機,尷尬地打下第一個拚音首字母,餘光正瞥到顧淺手機上的瀏覽器搜索記錄。

——男朋友不願和我肢體接觸的原因。

——朋友圈不曬我是不是不愛我。

——什麽樣的男人是渣男。

沒等鬱柏言往下看,顧淺忽地想起什麽,趕緊撲上前把手機搶回自己手裏。

手機屏幕倏然熄滅,漆黑的顯示屏被一片金色的夕陽籠罩起來。

鬱柏言突然想笑,至少在他眼裏,顧淺一向慣於人情世故,總喜歡以“大女人”的身份自居,沒想到她還有這樣手足無措,必須依靠瀏覽器檢驗愛情的時候。

她的狡黠、她的圓滑,都不對他成立,在他麵前,她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

於是很快,鬱柏言又開始反思,事實就像陳駱說的那樣,顧淺之所以做出一係列奇怪的舉動,無外乎是以為自己對她愛得寡淡。

那他要怎麽做,才能讓她感覺到他的愛呢?

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不不不,對於他來說,這種方式既矯情又肉麻,實在不可取。

想來想去,直到後麵那輛奔馳開始摁喇叭,鬱柏言才恍然回過神,原來高架已經開始通車了。

“你剛才走神了,在想什麽?”車子發動那一刻,顧淺問他,話音裏帶著若有似無的質問。

鬱柏言腦子轉得飛快,立即回答:“想現在要帶你去什麽地方玩。”

“玩?不是要回去做題嗎?”顧淺頗有些受寵若驚。

“那你是想做題,還是想逛街?”鬱柏言一邊朝她好脾氣地笑,一邊明知故問。

顧淺高高舉手,雖然表情依舊,眼睛裏卻透出藏不住的喜悅:“當然是想逛街!”

“那我陪你逛。”

鬱柏言踩下油門,車子好像一隻滑翔的雨燕,朝城市最中心的繁華處飛馳而去。

想來想去,隻有逛街的時候,他見她笑過最多。

很久以後提起這件事,顧淺還在說,沒想到他當時那麽會撩,一下就猜到自己的小心思。

但隻有鬱柏言知道,他才不是在撩,又或者說,他從始至終都不會撩。他隻是想著,一定有一件事,能讓顧淺由心而發地開心,那麽,這件能讓她笑的事,就是他最應該做的事。

“一會兒我在前麵的步行街等你,你先去停車吧。”顧淺從車窗探出頭看了一眼,說話間已經打開車門,拿起手機。

鬱柏言點頭:“放心,我很快就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深秋的天色,即使是黑暗,也格外柔和。

步行街逐漸熱鬧起來,六點一過,街道兩側的商鋪一瞬間亮起彩燈。顧淺逆行在洶湧的人潮中,身邊是形形色色的過客。偶爾走過一對比她歲數更小的情侶,纏纏綿綿,好像有說不完的情話。半大的孩子推著滑板車亂竄,身後跟著人到中年的父母。還有老人,須發斑白,佝僂著腰,滿臉都是褶子。

世間的人,每一個都充滿特點,隻有老人和孩子,總是頂著一張模糊的臉。顧淺有時會想,會不會,或許是因為他們接近原始的狀態,所以變得麵容模糊?

一邊走,一邊想著這些莫須有的事,顧淺的腳步停在兩家服裝店前,在那兩家商鋪中間,擠著一家很小很小的糖人鋪子。

在這裏賣糖人,不會虧本嗎?顧淺疑惑。

糖人,好像很久沒吃過了。印象裏的糖,還是過年時奶奶熬的豬油糖,放了麵粉和綿白糖,很膩,她吃不下一整塊,總是舔一舔就過足了癮。

“我要一個糖人。”顧淺上前一步,客客氣氣地問捏糖人的大叔,“麻煩您給我捏一個葫蘆娃好嗎?”

旁邊拿著豬豬俠糖人的小孩子一臉茫然:“姐姐,什麽是葫蘆娃啊?”

顧淺本想解釋,一時又不知怎樣才能解釋清楚。等顧淺組織好語言,拿豬豬俠糖人的孩子已經被母親帶走了。

代溝,這絕對是代溝!看著孩子的背影,顧淺唏噓不已。

“姑娘,這個糖人二十塊錢。”大叔把葫蘆娃遞過來,“你看看是付現金還是……”

“掃碼吧。”顧淺從口袋摸出手機,這一摸就愣住了。

等等,這不是她的手機啊!

該不會是下車時拿錯手機了吧?顧淺眉頭一皺,趕緊改口:“那個,我還是給您現金吧。”

可是再一摸口袋,顧淺眼淚都要下來了,老天啊,她的錢包放在書包裏,書包還在鬱柏言的車上!

顧淺尷尬地抬起頭,沒等開口,突然從身後遞來一張鮮紅的百元大鈔。

“再捏一個小蝴蝶吧,就是葫蘆小金剛身邊那個小蝴蝶。”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顧淺如獲大赦。她轉過身,正一頭撞在鬱柏言懷裏。

四周都是亮晶晶的,張燈結彩,玲瓏斑駁,他站在煙火俗世裏,也襯得整個人明晃晃、亮晶晶。這樣的場景,這樣的風光,縱是豪放如辛棄疾,也要寫下“燈火闌珊處”這樣婉約的千古佳句。

更何況顧淺?

“你的小蝴蝶捏好了。”大叔在後麵叫他們。

顧淺接過小蝴蝶,把它塞到鬱柏言手裏,甕聲甕氣地說了句“謝謝”。

“和我謝什麽謝。”

鬱柏言話音未落,忽然見顧淺朝他身後的方向看去,隨後愣了一下,她神色微變道:“我不想逛了。”

鬱柏言順著她的目光往身後看,一眼就看到黎夏笑得甜甜的,站在不遠處朝他們打招呼。

3

托黎夏的“福”,原本鬱柏言是為了哄顧淺開心才來逛街的,此時此刻卻在無形間變成火藥味兒十足的角鬥場。

顧淺看中哪件衣服,黎夏也一定要試一試;黎夏想買哪支口紅,顧淺非要在她付款之前下單。女人能有什麽手段呢?最直接的就是爭風吃醋,指桑罵槐。明明滿臉堆笑,可是話裏話外都是刀子,白眼簡直要翻到天上去。

所幸,鬱柏言雖然情商不高,但智商沒問題,從始至終,無論語言還是行動,都堅定地站在顧淺那一邊。

但顧淺還是生氣了。

匆匆和黎夏告了別,鬱柏言趕緊回到顧淺身邊,見她怒氣衝衝地把購物袋扔進後座,徑自坐在副駕駛生悶氣。

“我們之間有一個很強大的情敵。”

鬱柏言剛一上車,就聽到顧淺這樣說道。

她雙手環胸,眼睛始終盯著車窗外,盡管一言不發,怒意卻隱約通過陰沉的氣場,悄無聲息地為鬱柏言傳達著不好的信號。

“是黎夏嗎?”鬱柏言下意識地回答道。他本想握住她的手,和她認真地解釋一番,可是他又想起剛才她拿過糖人,摸過彩妝專櫃的試用裝,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剛才扔垃圾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垃圾桶的蓋子。

伸出去的手,又硬生生退了回來。

手機屏幕一亮,顧淺拿過來翻看,察覺到不是自己的手機,又丟回鬱柏言麵前。

“已到家,勿念,黎夏。”

鬱柏言知道顧淺心裏委屈,偏偏嘴笨不知道怎麽安慰,正巧微信收到黎夏發來的消息,一時更加心煩意亂,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到底還是一句都沒有說。

顧淺看到他剛剛退回去的手,又聯合剛才黎夏發來的微信,最終歎了口氣,說道:“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解釋。”

嘴上這麽說,心裏已經了然,還要什麽解釋呢?他連與她牽手都不願意,由著她和另一個女人爭風吃醋,甚至收到這樣曖昧的微信,都不辯白。

事已至此,直到當晚睡前,兩人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表麵平靜並不能隱藏暗地的波瀾,半夜三點,陳駱收到鬱柏言發來的微信:“不行,我扛不住了,我想把潔癖的事情告訴她。”

“怎麽回事?”陳駱問。

“再不坦白,我們倆就離分手不遠了。”鬱柏言發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她自從今天逛街回來,一句話都沒和我說。”

為了繪聲繪色把今天的故事講述一遍,鬱柏言幹脆放棄打字,隻靠語音發消息,他把逛街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我必須把潔癖的事情告訴她,讓她知道,我不和她親密接觸是有原因的。”

“這樣的確可以解燃眉之急,可是你要有心理準備,萬一日後她因為受不了潔癖和你分手,你怎麽辦?”陳駱問。

“至少現在我不想和她分手!”鬱柏言一時激動,聲音也大了幾分。

他萬萬沒想到,此時顧淺正打算像前幾日一樣,偷偷溜進臥室打開他的手機鎖屏,看看他有沒有和其他女孩子聊曖昧。

沒想到她剛一靠近房門,就清晰地聽見“分手”兩個字。

顧淺當即頭皮一炸,心都涼了,隻不過是自己和黎夏爭風吃醋,他居然就要分手!看來蘇雪冬說得果然沒錯,這鬱柏言就是個渣男無疑。

經過一夜的深思冥想,顧淺下定決心——就算是分手,也絕不能讓自己成為被甩的那個。

於是第二天清晨,顧淺頂著兩顆桃一樣的腫眼泡,氣勢洶洶地來到餐桌上,打算和鬱柏言談分手。

可是沒等她開口,鬱柏言已經下達了通牒:“顧淺,今天下午五點,綜合樓大廳等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完了,果然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顧淺萬念俱灰,早飯也沒怎麽吃,剛巧那天上午沒課,等鬱柏言走後,顧淺一個人鎖上門默默地抹眼淚。

什麽一心一意啊,什麽真命天子啊,果然都是騙人的,她才墜入愛河沒幾天,就要被迫從這個美夢中醒來,這也太殘酷了吧!

更何況,她還一門心思想嫁入豪門呢!

黃粱一夢,現在一切都沒了!

一直哭到臨近下午上課,顧淺終於接受現實,她擦幹眼淚,心想,就算是被分手,她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至少氣勢上不能輸。

換上一套最美的衣服,拿平時舍不得多用的香奈兒化了全套妝容,顧淺站在教學樓大廳的鏡子前細細打量自己,沒錯,還像以前一樣美!

他鬱柏言算什麽,富二代多的是,帥男人多的是,性格好的人多的是,三條腿的蛤蟆找不到,兩條腿的男人還不滿大街都是?

可是長得帥又性格好的富二代,除了鬱柏言,好像真就沒幾個。

顧淺看著鏡子裏美麗的自己,眉頭一皺,小嘴一撇,又哭了。

一直這麽渾渾噩噩撐到下午五點,這兩節課老師講了什麽,顧淺通通沒聽見。隻是下課鈴一響,她又飛快地躲進衛生間補了個妝。

不就是分手嗎,她已經準備好了。

下樓吧,鬱柏言在一樓等她,等著和她說分手。

從五樓到一樓,顧淺從未覺得這段路如此漫長。

她裝作淡然地下樓,一階又一階樓梯在她腳下後退,明明臉上波瀾不驚,可是心髒怦怦亂跳不停。真諷刺,她居然在一開始,以為自己對待鬱柏言,隻當作長期飯票,就算丟掉也不可惜,可是為什麽,現在,知道即將被分手的她如此傷心,以至於連心跳都無法平複呢?

都是假的嗎?在望和橋,在步行街,燈火闌珊的愛情,都是他們自欺欺人的騙局嗎?

那她可以後悔嗎?從第一次見麵時,讓一切從頭開始?

可是,她已經走到一樓了。

4

鬱柏言已經等了半個小時。

就在今天,就在這裏,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所以顧淺一下樓,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鬱柏言手持鮮花站在她對麵,周邊圍滿了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

此刻他們就好像王子和公主,站在橫貫長河的兩岸,一見鍾情。

鬱柏言一步一步,雖然步伐緩慢,但是無比堅定地走到她麵前。就和童話故事裏講的一樣,他單膝跪地,把手中的花束交給她。

“淺淺,我愛你。”他說。

顧淺愣住了,他們不是來分手的嗎?這是什麽情況?

“抱歉這句話說得太遲,但是我希望現在還來得及。”鬱柏言仰起頭看她,目光燦爛如星子,“在遇到你之前,我從未相信,會有一個女生,僅靠一顰一笑就能讓我心神不寧,但是,你做到了。”

顧淺老臉一紅,灼熱從脖頸擴散到臉頰,一張臉已經羞破。

圍觀的學生裏,不少女生都曾是鬱柏言的忠實迷妹,見到夢中情人單膝跪地,有的尖叫,有的捂心髒,還有的直接拿出手機拍照留念。

“那你為什麽……”顧淺講到這兒,突然頓了頓,組織語言後又接著說,“為什麽從來不碰我,不願意和我有任何接觸呢?”

鬱柏言眼神躲閃一下,最終還是堅定地看向她:“因為我有潔癖,而且,特別嚴重。”

顧淺腦袋裏像走馬燈一樣回想起以前的事,為什麽學弟找他握手,卻被他冷冷拒絕;為什麽還車鑰匙時,他接過來用酒精細細擦拭一邊;為什麽第一次見麵,他剛一上車就拿出濕巾擦手……

“你昨天說,我們之間出現一個很強大的情敵。”鬱柏言又說,“我想了一整天,終於知道答案了。”

“啊?”顧淺疑惑,她當時不過隨口一說而已。

鬱柏言點頭:“我們之間最強大的情敵,就是猜忌和不信任。歸根結底,是因為我一開始對你有所保留,所以我現在來和你道歉,請求你的原諒。”他站起身,注視著她,“淺淺,我們的愛情不應該輸在假想敵上,你說對嗎?”

顧淺無比感動,可是又不知道怎麽回答,在她身後看戲的蘇雪冬已經等不及。

形勢所迫,蘇雪冬抬腿飛起一腳,把顧淺硬生生踹進鬱柏言懷裏。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也是這時,顧淺才注意到,鬱柏言交給她的那束鮮花,竟然是一捧鮮豔豔紅彤彤的康乃馨?

“等等,你送我康乃馨幹嗎?”顧淺驚了。如果她沒記錯,這應該是送母親的花吧?

鬱柏言說得理直氣壯:“玫瑰太豔俗了,配不上你,我在花店找了一圈,紅色的鮮花隻有康乃馨一種。”

“而且,上次已經有人送過你玫瑰了。”鬱柏言話中透出一股酸意,眉眼間頗為幽怨,“就是那個學弟,打籃球的那個,皮膚還有點黑。”

他還特意強調一遍特征,生怕顧淺記不住。

顧淺哭笑不得。

在強大的事實麵前,顧淺終於接受了這個結論——別看自己的男朋友長得帥、脾氣好、智商高,可要把他放到日常生活中,那基本就是一個情商為零的憨憨。

但愛情不就是這樣嗎,你明明看得見他的缺點,卻執拗地愛他,和他相知相伴,一起走過未來的日子。

“我愛你。”鬱柏言重申一遍,“為了防止你忘記,以後每天早晨,每天晚上,我都要和你說一遍。”

顧淺歪著頭想了想,隨後踮起腳,在他額頭上輕淺一吻。

“我也愛你。”

認識到潔癖會對日常生活造成麻煩,最主要的是會影響他和顧淺的愛情質量,從那天以後,鬱柏言終於下定決心去看心理醫生,而顧淺也全身心投入到四級考試的複習中。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是初冬,四級考試如期舉行。

多虧有鬱柏言平時魔鬼訓練,動輒幾十遍罰寫,經過這種大風大浪,顧淺的四級考試自然一帆風順,當日走出考場,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鬱柏言報喜。

“這次四級穩過,看來某些人要履行承諾,帶我去馬爾代夫旅遊了。”顧淺得意揚揚。

鬱柏言聞言綻開一個笑容:“好。”

實驗室裏,鬱柏言剛撂電話,陳駱便神神秘秘地湊上來,問:“又有什麽好事?看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家淺淺四級穩過。”鬱柏言自豪地說道,就連搖晃試管的手都比平時歡快許多。

陳駱“嘁”了一聲:“張口閉口你家顧淺,酸不酸啊。”

黎夏也跟著搭話:“是啊是啊,你們倆酸不酸啊。”

鬱柏言放回試管,把實驗報告往書架裏一插,回頭衝他倆揚眉,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當然不酸,我倆甜著呢。”

“四級都考過了,不打算給你家顧淺買點什麽禮物?”陳駱提議道,“這樣也能提高她考六級的鬥誌嘛。”

鬱柏言一向不吝於消費,隻是,讓他選一個顧淺會喜歡的禮物,實在有難度。

“話說得沒錯,可是……”鬱柏言眉頭一擰,“可是我要買什麽禮物呢?”

“這個我也幫不了你。”陳駱拍拍他的肩膀,“讓咱們兩個糙老爺們買禮物,還要買合顧淺心意的,那基本屬於妄想。”

“我來買吧。”

說話的是黎夏,她一邊說著,一邊從鬱柏言手裏拿過記號筆,在自己麵前的試驗台標了一個阿爾法。

“這個台上的東西別碰,明天導師要用的。”黎夏道。

鬱柏言應了一聲,卻始終沒有主動張口,要黎夏幫忙買禮物。

最後還是陳駱重新提起這個話題:“老三,禮物那事,你就讓黎夏幫你買了吧,畢竟女孩子才懂女孩子。”

黎夏趕緊點頭:“是啊,剛好最近我看中一款包包,Kelly係列經典款,兩萬塊就能拿下,而且我有他們的會員卡,聽說那款包的鍍鈀鎖扣還可以特別定製呢。”

聽到“特別定製”這幾個字,鬱柏言有點動心。

“可以幫我刻一個顧淺名字的縮寫嗎?”他問。

“當然。”黎夏回答得不假思索,“我和那兒的櫃姐很熟,這麽一點小要求,肯定可以幫忙。”

看出鬱柏言的遲疑,黎夏又加了一句:“不過,要是換了別人去,興許就不一定了。”

“看來隻能麻煩你了。”沉吟許久,鬱柏言終於說道,旋即用支付寶轉了黎夏三萬塊,囑托道,“款式你來選,鎖扣一定要定製版,按我說的要求來做。”

黎夏對著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其實這事並不難辦,更何況黎夏家境優渥,從小用慣了奢侈品的她,想要一個定製版包包,充其量就是多給櫃姐打一個電話的事兒而已。

兩天後,一款特別定製的Kelly手包從法國空運到顧淺手裏。

這次,黎夏並沒有耍什麽小手段,她可不傻,才不會蠢到一次又一次挑戰鬱柏言的底線。

黎夏私心想著,正好趁著這次買包的機會,和鬱柏言緩和一下關係,興許她的單相思還能因此獲得一線生機。

幾天後,黎夏收到鬱柏言的道謝,他說顧淺非常喜歡那個包包,簡直是愛不釋手。

那是當然了,黎夏在心裏憤憤地想,那可是自己精挑細選,在官網看了兩個小時才確定要買的款式,別說打發顧淺那種鳳凰女了,就算把這隻手包當禮物送給摩納哥公主,那也絕對不跌份兒。

在黎夏看來,顧淺不過是一個有點小聰明,碰巧長了一張好臉蛋的花瓶。談談戀愛還可以,要說嫁入豪門,純屬癡心妄想。到最後,能和鬱柏言登對的,還是她這種出身好、家世好、文才歌舞樣樣精通的“大家閨秀”。

這麽想著,她反而不擔心顧淺能掀起什麽風浪了。

“有什麽可怕的,反正最後一定會分手,就算是煮熟的鴨子,到時候也得歸我。”實驗室裏,她對著裝有鬱柏言二寸小照的工作證自言自語。

幾天後發生的一件事,讓黎夏徹底堅定了這種想法。

這件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事就是,顧淺居然把黎夏從法國買回來的手包,掛在二手網站上轉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