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飯點時間,他找到了一家叫常來的粵菜館。

一進館子裏就發現食客眾多,喧嘩聲鬧,不似他經常去的餐廳的環境。

他皺著眉頭,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便跟服務員點了壺茶,拿起菜單,視線卻在穿梭在各餐桌間的服務生身上,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目標。

葉杭。

這個服務生穿著酒店定製的服裝,白底黑褂,打扮得斯文體麵,正點頭哈腰,笑臉相迎,給各個餐桌一次次送上佳肴。

很好,果然在這裏!

他從來沒有在這樣擁擠的粵菜館吃過飯,算是,這次算是新體驗吧!他看了一眼菜單,隨便就叫了幾個菜:鐵板魚腸茄子白貝,蔥爆淋雞,章魚蓮藕煲,桂姐豉油碌鵝,清爽魚皮,螺頭青欖瘦肉湯。

“這麽多,吃得完嗎?”給他下單的服務生提醒。

他看了那個服務生一眼,沒說話。

服務生自討沒趣,按單遞給了後廚。

當菜上來之後,他才發現份量有點多:都是公雞圖案的瓷碟,滿滿的,湯也是滿滿一瓦煲。

他瞥了一眼偷眼瞧他那一桌子菜的客人與服務生,鎮定自若地提筷吃了起來。

誰知道這什麽酒店,一份菜有他平時吃的一式菜的四倍那麽多。

還那麽便宜,不怕虧損嗎?

一分錢一分貨,估計味道不怎麽樣。

不過,反正也是俞阿遲的身體,按照他的味覺來說,應該很好吃吧!

他慢慢吃著,在旁人的側目下把所有菜吃進了肚子裏,看著精光的碟子,滿意地打了個飽嗝。

一聽自己發出那種不雅的聲音,他就馬上用手背捂住了嘴巴,看四周的客人依然自說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這種小細節,他才放下心來,幹咳了一聲,喝了一小口茶。

隨即下樓,鑽進車裏,等著。

很快,客人漸漸從樓上下來了,最後,樓上飯館的燈光暗了下去。

有穿著酒店製服的人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他看到了葉杭,開車跟了上去。

葉杭一出酒店,就撥了個電話。

但對方不知道是有事,還是手機不在身邊,無人接聽。

葉杭掛了電話,朝東山口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注意到了後麵有人開車跟著,葉杭回頭望了他一眼,視線剛好跟他對上了,他明顯察覺到葉杭的眼裏帶著疑問。

他幹脆把車開到了他旁邊,叫了一聲:“葉杭?”

葉杭停了下來,戒備地看著他。

“我有點事想找你,有時間嗎?”他說著,把自己的證件拿了出來。

葉杭看了他的證件,一下笑了:“你開玩笑吧?你是交警?交警找我幹啥啊!”

“上車再說?”

“你送我回家?”

“行。”

有順風車坐的葉杭鑽進了車裏。

“什麽事?我沒車,也不開車,沒聽說我違反了哪條交通規則的,應該不是罰款的事情吧?”

“你記得王蓉蓉嗎?”

葉杭的臉色一下變了,推門就要下車,卻看到一個信封遞到了他麵前。

葉杭狐疑地轉頭看著他。

他點頭:“你看看。”

葉杭接過去,打開封口看了一眼:是一迭粉紅色的票子。

葉杭一下把信封揣在了懷裏,縮回了身子,“你有什麽要問的,問吧!”

兩年前,葉杭是王蓉蓉的男朋友,他打聽到,兩人從高中時候就在一起了,高中畢業後,兩人就出來一起打工,據說那荔香樓的402房,原本就是葉杭的爸爸給兒子置辦的婚房。可惜還沒舉辦婚禮,王蓉蓉就被殺害了。

“你跟王蓉蓉的感情好嗎?”

他猜測了無數個王蓉蓉被殺的可能性。

王蓉蓉不過高中畢業,剛滿20歲就打算跟當時22歲的葉杭結婚了,首先其一,兩個人的能力均不高,就他所了解到的,當時葉杭就在常來飯店做服務生,而王蓉蓉卻是沒有收入的,而聽聞王蓉蓉家家境雖然是小康,但問題是還有一個弟弟,當其時剛好考上了大學,並沒有過多的錢財支持女兒平時的生活費用,沒有經濟收入,王蓉蓉或許跟人有錢財上的糾紛,因此,有可能是經濟糾紛造成的。其二,兩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就已經定下的自己的終身大事,經濟不穩定暫且不說,思想跟行為上都很幼稚,也有可能彼此都有某些還不清的感情債,據說,王蓉蓉人性格外向,經常跟朋友外出泡吧夜蒲,認識的異性朋友也不少,或許,她的死是情殺?

葉杭笑了笑,“你說呢?感情不好,我能打算跟她結婚嗎?結果那老頭……”葉杭的眼圈一下紅了,揚起手無力地拍了一下前麵的手套箱。

“你們彼此都沒有別的情人了?”

葉杭受到極大侮辱似地漲紅了臉,瞪著他,“不是說了嗎?我們感情很好,你當我們是什麽人了?”

“話說回來,那個時候失竊的東西,都有些什麽?”

“我爸媽送給即將過門的媳婦戴的家傳首飾,黃金的,一些我送給蓉蓉的珠寶,還有現金,卡,連手機,她的IPHONE也被偷了,那天我打電話蓉蓉總是不接,我擔心,提前回家,才發現她,發現她死了!”葉杭擦了擦眼角,“那個老頭太可恨了,他要劫財就劫財吧,他竟然殺人!他太過分了,真不是人,他媽的要是被我逮著了……”

“你覺得那老頭怎麽能闖進去的?”

“啊?”

“那個何東航,不是闖進了你跟王蓉蓉的家嗎?怎麽闖進去的?”他問。

葉杭吸了吸鼻子,搖頭。

“不知道?”

“警方不是查出來了嗎?你為什麽不去問警察呢?他們逮捕了那個老頭了吧?他們沒有問問那老頭嗎?要是沒問,那把老頭抓回來,不就能問清楚了嗎?”葉杭有點憤怒,“你也是,你是交警吧,又不是警察,為什麽問這麽多問題?”

他彈了彈那個信封。

“那我還給你。”葉杭要把信封扔給他,被他阻止了。

“給我說多一點,關於王蓉蓉這個人。”

“有什麽好說的?她死了。她雖然死了,也還是我未婚妻,我幹嘛要跟你說我未婚妻的事情。”

他另外又掏出了一個信封,兩個信封一起塞給了他。

葉杭愣了。

“為什麽?”

“我在調查這個案子。”

“是,警察那邊讓你來的?”

“不是,個人因素。”他看了一眼葉杭,“即便出於私心的,我也是想破了這個案子,你跟王蓉蓉那麽要好的話,也希望早點抓到凶手吧?”

“凶手,不是那個……”

他搖搖頭。

葉杭一下愣住了。

據葉杭所說,王蓉蓉是個聰明用在書本外的人,雖然在學校的功課不好,但在別的領域,比如說,做生意或是產品營銷上很有頭腦。按照一般人定義的朝九晚五,王蓉蓉確實沒有工作,但她的工作是幫一個私營的旅遊代理店負責擬定景點,開發路線。

“你聽說過暴走團吧?就是那種,類似於社團的旅遊活動,半自助式的旅行互助組織,去的地點都是我們省內,花城周邊的地方,工作時間不穩定,但蓉蓉喜歡,我就由她去了。”葉杭介紹,“有時候蓉蓉還會兼職導遊的工作,帶個隊之類的。然後,就她死去的那一年,股市的行情不是出奇的好嗎?蓉蓉把她的所有積蓄投入進去,賭了一把,據說她看中的那個股,連漲了了十個板,賺了很多錢,她就把工作辭了,說是結婚後就安心做家庭主婦。”

“哪個股?”

“好像是,特什麽A。”

“她的所有積蓄,大概有多少?”

葉杭不吭聲。

“你不清楚,還是不知道?”他問,“那你知道她工作的時候,大概月薪多少?”

“提過一次,是說,4000?”葉杭苦笑,“反正,那時候我做服務生比她賺得少多了。”

高中畢業的時候,王蓉蓉大約十八,十九歲的樣子,如果是十八歲,那到2015年的時候,出來工作兩年,兩年的月薪都是四千的話,不算衣食住行,大概萬左右,如果將這所有萬塊能夠買幾手股票,以及,十個漲停板之後翻番的價格……

他飛快地在心底算了算。

似乎,也不多,能辭了工作,隻做家庭主婦的話,就是說將來婚後的經濟收入隻能依靠葉杭的薪水了,葉杭做服務生,按照他的說法,連4000都沒有,能在花城養活兩口子嗎?

哦,對了,要把生活要求降低一點,他們不過就是對平民老百姓。

“你有問過她到底賺了多少嗎?”

“她沒說,因為我沒問。”葉杭道,猶豫了一下,“不過……”

“不過?”

“她說以後我們用不著擔心沒錢了,如果我覺得工作太累,也可以辭職不幹。”

他心裏此刻納悶了。

如果說王蓉蓉用她從股市賺來的錢維持她自己的生活,不工作說得過去,但是,如果慫恿未婚夫也不工作,意思是她養家咯?她哪來那麽多錢養家?

就靠那萬賺來的錢?

不可能,或許,她投入股市的錢,不僅僅是那萬?

可是,如果不是萬,那其餘投入股市的錢她怎麽來的?

還是說,在股市賺了錢,不過是個幌子?那錢根本不是從股市賺的,而是從別的什麽地方,有源源不絕的收入?

看來,這個王蓉蓉,不簡單呢!

“那,她是從什麽時候跟你說這種話的?說,賺到錢了,讓你辭職?”

“大概,是那一年帶隊從肇慶回來一段時間說的。”葉杭想了想,“大概,八九月份的樣子。”

王蓉蓉在撒謊。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確定了。

“你也炒股麽?”

“不,我對那個一竅不通。”

果然。

王蓉蓉說自己炒股賺了錢是為了欺騙葉杭的。

王蓉蓉謊稱的那個特什麽A,在2015年八九月份的時候,正處在漲停之後的暴跌期間,在那個時候,不管是買進還是賣出,都不可能賺到錢。

所以,王蓉蓉有另外的資金收入,這資金收入並足以維護她與葉杭的婚後生活,至少,能維護頗長一段時間的收入,否則,王蓉蓉不會如此肯定。

葉杭不是說王蓉蓉頭腦聰明嗎?

是發現了其他的財路,還是從事其他的生意,或者,在那次肇慶之旅中,她收獲了什麽?

他把葉杭送回了家,同時讓葉杭告訴了那次肇慶之旅、與王蓉蓉一起帶隊的,那個旅行組織社團的同事,江敏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