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清明時節 枉死城開

張牧之在心竅內凝練出南方雷帝法相,能發火屬神雷,自感鬥法之能大增,不禁心生喜悅。

“這幾日便不再外出,正好閉門練法,以備清明節後降魔之事!”

還有七八日便是清明節,張牧之窩在道觀裏修煉,五龍蟄法自行汲取天地靈氣歸入己身,天心五雷正法朝食紫氣,夜納月華,兩門功法並修,自感進境極快。

劉猛和周壯麾下傷兵經過幾日修養,也已經恢複了戰鬥之力,兩名鬼將分別帶兵守衛澄心禪院遺址和橫望山下幾個村落,清掃諸多邪精鬼魅,讓小道士不必為瑣事擾心。

張牧之又持朱砂筆在左夢魚所留的繡春刀上描繪雷符,而後用火屬雷霆之力將刀反複洗煉。

初始時朱砂符文在銀亮的刀刃上清晰可見,五六日後諸多符文就化入金鐵之中,幾不可尋,而整個狹長的刀鋒上都似蒙上一層赤色火光。

“火雷之力滲入刀中,如此才能斬殺妖魔邪祟!”

張牧之手持繡春刀,感受著刀鋒上隱而不發的熱力,心中十分滿意。

“你們兩個這些時日功課有所長進,不過不可自滿鬆懈,須知這修道也和做學問一樣,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清靜經》仍需用心研讀,待你兩個什麽時候能明悟幾分經文之中的真意,那便離鞏固人身不遠了。”

這日上午,張牧之細心督促兩隻小獸功課,黃二郎和胡馨兒連忙點頭應答,正說著突然聽到道觀外有人求見。

“門沒關,直接進來便是!”

張牧之揮手讓兩個小獸下去玩耍,站起身來往道觀門口走去。

“上仙,小老兒前來拜見!”來的是身穿緋色袍服,頭戴紗帽的陶友仁,身形也不似初見時那般矮小,而是如常人一般高下,白須白發十分精神。

有兩個跟著陶友仁一起前來的陰差也向張牧之抱拳躬身,而後在門外站著等候。

張牧之將陶友仁讓進院中,笑道:“還未恭喜土地公連升數級,就任江寧城隍。”

“小老兒是沾了上仙的福澤才入了文丞相眼中,合該小老兒向上仙道謝才是。”

“也是上仙興正義之師將那原本的邪神除去,這城隍之位才能落在小老兒頭上!”

陶友仁躬身拜謝張牧之,二人又寒暄幾句,隨後才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我今日便傳令讓趙強、孫悍兩位將軍把兵馬退出江寧縣。”

張牧之心想陶友仁應該是為此事而來,畢竟人家都上任了,所轄境內還被別人的兵馬接管著,這確實不是個事兒。

不料陶友仁卻連連搖頭:“上仙,小老兒並非是為此而來,相反還有事要借助兩位將軍的兵馬!”

張牧之麵色一肅:“哦?我剛料理了江寧城隍,那些原本的陰差、判官之流就敢不聽你這新城隍的號令?”

陶友仁還是搖頭:“小老兒多謝上仙關愛,那些陰差書吏都被上仙麾下兵馬嚇破了膽,哪裏還敢有絲毫桀驁之念?小老兒實是有其他事情相求。”

“你我交情匪淺,談不上一個求字,有事直說便是。”張牧之笑道。

陶友仁點頭,隨後緩緩說道:“不瞞上仙,明日便是清明節,同樣是我等鬼神休沐之日,屆時陰陽通道打開,下界陰魂來陽世享受香火祭祀……”

清明,即“氣清景明、萬物皆顯”之意,乃是一年之中第五個節氣,屆時北鬥七星勺柄指向“乙”位。

清明之日天氣生機旺盛,是踏春郊遊、行清墓祭的時節。

在這一天,地府陰司、人道城隍等主掌生死之事的神靈一起休沐,同時大開鬼門,放陰魂來陽世享受兒孫香火祭祀。

陰魂在這一天在陽間行走,也不會被大日炎陽之氣灼傷,故而這清明節和中元節一樣,是著名的“鬼節”之一。

“城隍爺是擔心明日鬼門大開,諸多陰魂在陽間為惡,故而借兵進行約束?”

陶友仁點了點頭,而後歎道:“普通鬼魂來到陽間,或是入自家祠堂之中接受祭祀,或是盤恒於墳墓之間食用香火,雖偶有為惡者,小老兒帶著手下陰差也能處置。”

“上仙不知,清明節時,連那枉死城也會打開城門,放城中冤屈而死的魂魄來陽間行走。”

“那些冤魂多是陽壽未盡便遭了橫禍,胸中懷了怨氣、戾氣,是要來陽世找替身的!”

張牧之眉頭一皺,疑惑道:“冤魂尋替身?這豈不是要霍亂陽世?陰間律條中怎會有如此規矩?”

陶友仁歎息一聲,開始給張牧之解釋這枉死城的來曆。

枉死城是地藏王菩薩為受無妄之災而死的鬼魂所建造的城市,其城佇立於奈何橋之畔,毗鄰血盆苦界,由地藏菩薩座下目蓮尊者和第五殿閻羅王共同掌管。

人之壽命有陽壽、陰壽之說,有那枉死之人陽壽未盡便因自殺、災害、戰亂、意外、謀殺、被害等種種原因死去,因不到投胎轉生之時,便在枉死城中生活。

比如有一人陽壽有七十歲,陰壽有三十歲,總計百歲,卻在四十歲時遭受橫禍而死,那便要在枉死城中再呆六十年,待陽壽陰壽全都耗盡才有輪回的機會。

而且投胎時需要魂魄清淨,往死的魂魄大多懷有怨氣,見不到當初殺害自己之人的最終下場便不肯喝孟婆湯,致使魂魄不清無法轉世的也不在少數。

“地藏菩薩心懷慈悲,不忍見諸多冤魂永遠沉淪在怨恨之中無法解脫,便在每年的清明節、中元節這兩日打開枉死城大門,放城中冤魂厲鬼來陽世報仇。”

“此舉也是為了昭示天理循環,報應不爽之意。”

張牧之聽到此處,忍不住搖頭:“地藏菩薩此舉固然是出於慈悲之心,但那些心懷戾氣的冤魂來到陽間恐怕會做出許多惡事來。”

陶友仁道:“上仙高見,故而枉死城中冤魂要來陽世,都有種種限製,其一便是隻可尋當初殺害自己的人報仇,不可牽連旁人。”

“其二便是如果找不到當初殺害自己的人,也可尋些陽間罪孽深重之人來索命,旨在散去冤魂自家戾氣,同時也能為陽世除去禍害。”

張牧之這才道:“若真能如此,也算一場功德了!難道這些年出了變故?”

陶友仁點頭歎道:“地藏王菩薩幾十年前涅槃入滅,其座下諸多夜叉、羅刹、惡鬼等妖魔蠢蠢欲動,目蓮尊者返回陰山鎮壓,這枉死城便落入閻羅王掌控之中。”

“上仙由考弊司虛肚鬼王的行事手段,大體可知這位新上任的閻羅王的秉性。”

“枉死城中的冤魂隻要是給足了香火錢,便可來陽世報仇,甚至是找替身,也不再理會什麽隻向惡人索命的規矩……”

“這些年每到清明節、中元節,我陽世各級城隍神、土地神,甚至是大小陰差都如臨大敵,四處救火,唯恐那些枉死城中的冤魂害了好人。”

好嘛!地府陰司放假,人間城隍加班,難怪文丞相要讓張牧之去地府擒拿李閻王!

“小老兒剛上任不久,唯恐一個疏忽大意出了紕漏,這城隍神的位子坐不穩還是小事,折損了文丞相和上仙的臉麵,小老兒可就沒臉見人嘍!”

張牧之鄭重點頭:“城隍爺放心,我自會讓趙強、孫悍兩位帶兵助你,另外再調撥周壯領五百步軍到城隍府聽用。”

陶友仁大喜,連連躬身拜謝,而後從袖子裏拿出一本書冊:“這是上任江寧城隍同考弊司虛肚鬼王往來交易的記錄,文丞相說上仙幾日後要往地府一行……”

次日,各種陰魂索命之事開始在各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