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杭州史研究初始

粉碎“四人幫”(1976年)以後,林正秋寫了一篇論文《南宋杭州的城市經濟》,肯定了南宋時期社會、經濟的發展,對於南宋軍民抗金、抗元鬥爭,提出了正麵觀點。

多年以來,學校教課書向學生灌輸的內容是,南宋是一個宣揚投降主義“偏安”的小朝廷,一個“弱宋”的形象,強調的是“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奸臣當權,朝政腐化,帝王昏庸,對宋廷持貶低否定態度。

稿子完成後,自己也感到,理念上難於把握。林找到了徐規,將初稿請徐老師過目。

徐教授仔細審閱了稿子後,不僅在文字上作了潤色,還鼓勵地說:“這篇論文寫得不錯,有新意、有價值。”未久,此文在《杭州大學學報》上刊載,反響不小。

地理係主任嚴德一教授(注1)讀了論文以後,在一次會議上說:“這是一篇研究城市經濟的好文章,對於這類論文,應當多加鼓勵。”還委托徐規老師轉達了對作者的敬意。

杭大學報編輯委員會主任王駕吾教授(注2)對文中的見解饒有興趣。

在一次會議上,向徐規老師打聽:“你知不知道作者林正秋是誰?”

徐規順勢向他推薦了林正秋,此時,他正在杭大附中(學軍中學)教書。

林在一次記者采訪時(注3),說道:“一九七六年我在教學之餘,寫了《古代的杭州》一文,徐規老師向《杭州大學學報》推薦那篇文章。論文刊載後,反響很好。編輯部的王駕吾、楊渭生教授特地找徐規先生,問道:‘林正秋是誰?’事後,徐規特別鼓勵我繼續努力。”

一九七八年十二期《曆史研究》(注4)發表了林的另一篇論文《南宋時期杭州的經濟與文化》,這是一份中國社科院主辦的國家級權威史學刊物。

此文奠定了林在南宋故都杭州研究最初的學術地位,紮實的史料考證,並提出開創性學術觀點,對南宋持客觀視角,作了肯定性評價(注5)。

杭州史分六個時期

林正秋將自己的科研方向定為“杭州城市經濟史研究”的想法由來已久。

多少年來,國內史學界關注世界史、中國史,大專院校曆史係沒有開設地方史課,中、小學根本沒有地方史教學,很少有人願意將一生的精力化費在係統的地方史研究上,尤其是將單個城市發展曆史研究成果與現代經濟建設結合起來,從而促進當地經濟發展的學者,更是鳳毛麟角。林正秋的寫作,可謂在全國首開先河。

在現代史上,對於杭州單個城市史進行深入研究的人,較著名者,也隻有二個,一是鍾毓龍(注6)與他的《說杭州》,這是一種橫向麵對一個城市的研究;

另一個人,就是林正秋了,他對杭州曆史發展作了“豎向麵”的考察,從遠古一直到民國時期,與眾不同的是,將史學應用於地方經濟開發的實踐。

林將杭州發展曆史分為六個時期:原始社會,杭州隻是一個小村落;

秦漢時期,隻能作為一個縣份;

隋唐是一個州治所在地;

五代吳越國時,一個小國的都城;

到了南宋時期,成為一個大國的首都;

元代至民國,杭州作為一個州府與省會所在地。

他肯定了南宋時期杭州社會經濟的發展,對於南宋軍民抗金、抗元鬥爭,提出正麵觀點。實際上,這樣的劃分與研究方式,在內地史學領域可說是一個破天荒舉措。

林的論文《古代杭州研究》發表在《杭州師範學院學報/社科版》上,引起不少史學工作者的共鳴。此文編入杭州師範學院學報叢書,一九八三年獲得杭州社會科學三等獎。

到杭師院任教

一九八0年初,杭州大學領導層有了將林正秋調回曆史係的風聲,可是,正在申請調動時,形勢變了,他所在的學校,杭大附中,已更名“學軍中學”,管轄權由杭州大學劃到市教育局去了,由局裏直接領導,不再是杭大的下屬單位。

換句話說,學校如果再想調人,就不那麽容易了。

回到杭大曆史係工作,前景不明朗。因為學軍中學此時已與杭州大學正式脫鉤,杭大要從學校再調人不行了。恰巧,浙江省科學院改組,將“自然科學院”與“社會科學院”(下稱“社科院”)分開。林老師見到報上浙江社科院招聘啟事後,馬上就去報名。

他帶上了這些年來在報刊上發表的論文與自己的簡曆,到了社科院,負責招聘領導仔細看了他撰寫的各種論文與簡曆後,第一句話就問:“你有單位介紹信嗎?”

林說:“沒有,不過,我來試試水,如你們確實要,我回去打介紹信。”

他回到學校開介紹信時,果然不出所料,學校領導不肯放人。

林正秋隻得再次到社科院解釋,一位社科院領導聽了,對他說:“我們已看過你發表在《曆史研究》上的那篇《南宋時期杭州的經濟文化》(1979年12期),我們正需要像你這樣的寫手,你隻管來吧,如果他們真的不肯放,我們也要。”

《曆史研究》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曆史所的核心刊物,林正秋的論文是一篇有一萬六千多字的長文,其內容的權威性則是無庸置疑的。

此時,杭州大學也釋出準備調林老師回曆史係的意向。

究竟到杭大教書,還是去社科院工作?舉棋不定之際,林正秋找到了導師徐規與毛昭晰教授(注7)。他們替林老師出主意,毛說:“我看你這個人像個‘書蟲’,在社科院裏,說不定什麽時候又搞‘四清’、‘整風’這樣的運動,還不如在大學裏,安安呆呆教書好。”

在他們的建議下,林老師拿定主意:回杭大曆史係教書。

此時,學軍中學領導也清楚了,“留人”是留不住了,便向杭大提出條件,杭大必須分配二名應屆生來“交換”。學期結束時,杭大果然如約,在應屆畢業生中選派了二位優秀學生到學軍中學任教。學校這才給林老師發了調令。

林正秋感歎地說,我當時真的想再回杭大曆史係,係裏有我多年來在教學上所熟悉的環境,還有一批相知相惜的同事,尤其是徐規老師,還有係主任沈煉之教授(注8),這些人都是從溫州出來的。我們溫州人不同於別的地方,自古以來,人多地少,溫州人勇於闖**天下,好勝心強,尤其是溫州人團結,四海之內,隻要有幾個溫州人聚在一起,就能打出一片天地。史上不是有“永嘉學派”嗎?(注9)永嘉,就是溫州別名。

另一方麵,二十世紀的六、七十年代,杭州大學的文科教學在內地學界已經有了相當聲望,尤其是文史學科,聚集了一大批全國知名教師,時人有“北南開,南杭大”之說。

林正秋想,好不容易拿到了學軍中學的調令,隻是由於學校管轄權的變更,看來回杭大曆史係的希望成了泡影?隻好再去找毛昭晰老師,毛教授替他出主意,說道,新成立的杭州師範學院(下稱“杭師院”)正在招聘教師。我在那個學校有幾個熟人,幫你問一下。

杭師院的黨委書記陳融钜早就知道林正秋了,也讀過他寫的論文。由此,一拍即合。就這樣,林老師調到了杭師院曆史係。

注釋:(注1)嚴德一(1908-1991)出生於江蘇泰興嚴徐莊,中央大學地理係畢業,任浙江省地理學會理事長,杭州大學地理係主任。著有《雲南邊疆地理》、《邊疆地理調查實錄》等(摘自網絡)。

(注2)王駕吾(1900-1981),名煥鑣,號覺吾,文史學家,江蘇南通人,南京高等師範學堂畢業,曾任江蘇省立國學圖書館編輯部主任,杭州大學圖書館館長、中文係主任、省政協常委、省文史館館長等。著有《墨子集詁》、《墨子教釋》《先秦寓言研究》等(摘自網絡)。

(注3)《一位研究杭州的溫州學者》刊載於《溫州都市報》2007年11月5日”學人專欄“。

(注4)《曆史研究》創刊於一九五四年,新中國成立後最早的一本史學期刊,為中共中央“中國曆史問題研究委員會”創辦的曆史專刊,用馬克思主義觀點研究中國和世界史,一直是全國曆史類期刊中居首位的核心期刊,一九九五年獲全國社科優秀期刊提名獎,一九九六年被評為中國社科院優秀期刊(摘自網絡)。

(注5)南宋曆史地位按“階級史觀”評價,政治偏安、軍事投降、政府腐敗、皇帝昏庸、權臣當道、迫害忠良,百姓困苦。就杭州而言,偏重於古人感歎:“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在史學界,陳寅恪指出:“華夏民族之文化,曆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宋史職官誌考正序》1943年3月《讀書通訊》);國外有研究認為:“南宋抗衡橫掃歐亞的蒙古帝國長達四十年,在當時世上絕無僅有。”(摘自網絡)

(注6)鍾毓龍(1880-1970),任教浙江高等學堂、杭州府中學堂、浙江省立一中、杭州宗文中學等教國文、曆史、地理、修身科,後為宗文中學校長。專長鍾鼎文,善詩詞書法,曾任浙江通誌館副總編等。著有《說杭州》、《浙江地理考》、《美術年鑒/薑丹書稿》、《上古神話演義》等(摘自網絡)。

(注7)毛昭晰,一九二九年出生,浙江奉化人,史前學家,一九四九年後任浙江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教授,全國政協委員、省人大副主任。著有《世界上古史綱》等(摘自網絡)。

(注8)沈煉之(1904-1992),溫州人,畢業於溫州十中(今溫州中學),後到法國裏昂大學攻讀博士,研習法國文化史、西洋史。回國後,曆任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暨南大學文學院長、代校長。建國後,任浙江師範學院、杭州大學曆史係主任,省第三-五屆曆史學會會長。編著《法國革命史講話》、《簡明世界近代史》、《法國簡史》等(摘自網絡)。

(注9)永嘉學派,溫州古稱永嘉,南宋時,永嘉形成了一個儒家學派,為南宋浙東學派一個先導學係,多為永嘉(溫州)人。永嘉學派與陳亮的永康學派、呂祖謙的金華學派,統稱“浙東學派”(摘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