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許準的失職
皇上沒提過屍首要掛多久，胡實之隻能吩咐手底下的士兵繼續守著城門口，有氣不過的百姓扔些菜葉子、小石頭啥的不用管，但要是有那做得太過火的，他們得把人攔下。
皇上說了，屍首得掛在城門上。
胡實之安排好了一切，他回了府衙，心裏麵有想不明白的事情，直接就去找許準。
到了他的屋裏，見許準一個人立在桌案前，似乎在看什麽東西。私下裏許準待他極好，胡實之絲毫沒有上下級之別，三兩步湊到了跟前。
“總兵，你看什麽呢？”
他雖然嘴上問著話，但眼睛也沒閑著，沒有許準的阻攔，胡實之看了個清楚。
“這是閩州的海岸線。皇上就那麽確定府城裏會有倭寇的人？”
宋紹鼎昨天做部署的時候，提到了府城裏會有倭寇的眼線。他特意讓人把倭寇的屍首從坑裏刨出來，大張旗鼓地掛到城門上，還讓胡實之演了早上的那麽一出戲，就是確信會有眼線把消息傳給海上的倭寇。
對於剛愎自用的倭寇來說，宋紹鼎的這種舉動無疑是對他們極大的羞辱。
以宋紹鼎對他們的了解，海上剩餘的倭寇一定會伺機上岸來複仇的。
而有自己這麽個皇帝在，倭寇想要一雪前恥，肯定會朝他下手。
昨日宋紹鼎把命令吩咐下去後，胡實之帶著一隊人馬直奔青穀縣去取縣令的項上人頭，而另一隊人馬則由小喜子帶隊，去了漁樂村，見到張裏長，把他的話一說，張裏長立刻帶著幾名青壯抄上鋤頭把倭寇的屍首又從田地裏挖了出來。
“本來還想著上他們能給咱的地做肥料，不過既然皇上有用，那是他們的福氣。”張裏長把十三具屍首數了一遍，一個不缺，使勁地踹了跟前屍首一腳。
胡實之昨晚熬了一宿，又是騎馬又是抓人的，一大早又在城門口演了一出戲。
他眼下又累又困，用力眨了眨眼，也不嫌棄屋裏沒有熱茶，直接端起茶壺對嘴給自己灌了個水飽。
他一抹眼，“總算清醒了幾分，”胡實之大大咧咧地隨便找了個椅子一坐。
“總兵，你別怪我多嘴，我覺得皇上這回要失算了。咱們大燕的百姓怎麽可能會給蠻夷之地的倭寇做眼線？圖什麽？”
在他們眼裏，大燕疆土遼闊，國力蒸蒸日上，而倭寇呢，隻聽說在很遠的一個小島上，坐船要漂好幾個晝夜，那不是蠻夷是什麽。
胡實之想不通，也不認為會有大燕的百姓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而認賊作父。
因此，他隨意朝地圖上掃了一眼，就沒再看。
胡實之覺得多此一舉，皇上有些異想天開了。
許準從桌案上抬頭，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城門的百姓是何反應？”
一提這個，胡實之就來了興致，“什麽反應的都有，不過主要是又驚又喜，驚訝青穀縣令和尹灝的無法無天，欣喜皇上明察秋毫把他們都殺了頭。”
“跟皇上預期的，可有差異？”
胡實之想要分享的欲望一下子打住，他那衝到了嘴邊興致勃勃的話頓時被他咽了回去。
但他隻是語塞一時，很快便反應過來許準的弦外之音。
皇上昨日做決定前便把今早百姓的反應預料得分毫不差，那他猜測城內有倭寇的眼線，想必定然也有依據。
隻是這依據是什麽，他們尚且不清楚。
許準把地形圖小心地卷成筒狀，收起來放好。
他看向漫不經心的胡實之，忍不住開口指點他，“尹灝和青穀縣令作為朝廷官員都能為了一己私欲賣糧食和消息給倭寇，那普通百姓為了幾兩銀子跟倭寇勾結到一塊，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原本許準也不願意相信，但宋紹鼎信誓旦旦。在短短幾天的時間裏，許準已經見識到了宋紹鼎的手段，由不得他不信。
事實證明，宋紹鼎的猜測再一次得到了應驗。
一大早發生在城門口的熱鬧，晚上便有人傳了出去。
夜色已深。
府衙大堂內卻燈火通明。
宋紹鼎高坐於上首，許準、惠廷拱和胡實之陪坐下首。
萬籟俱寂，隻有聒噪的蟬鳴叫個不停，無端地讓在座的人心中生出幾分煩悶和不安。
宋紹鼎端起茶碗放到唇邊輕抿了幾口，將幾人的神情盡收於眼底。
沒用他們等太久。
幽暗的院落中，很快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喜子邁著大步從黑暗中現身，他快速地來到宋紹鼎身邊，將紙條恭敬地遞上去。
“皇上，徐世子剛傳過來的消息。”
宋紹鼎接過紙條，將其展開。下首坐的三人緊張地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表情一絲一毫的變化，可惜宋紹鼎麵上始終無波無瀾。
他把紙條重新放到小喜子的手裏，“給三位大人看看吧。”
小喜子遵命接過，轉身遞給了坐在下首第一位的許準。
許準剛一接過，惠廷拱和胡實之立刻圍了上去。
三人腦袋頂在一處，齊齊把目光投向許準手掌心裏，長不足兩寸寬不到一寸的紙條。
胡實之一看，怒從心頭起，差點習慣性地抬腳踹椅子，要不是許準攔了一把，他就要在宋紹鼎麵前失儀了。
“皇上，胡千戶是過於生氣，才一時失了理智。”許準和惠廷拱雙雙拱手替胡實之求情。
胡實之也意識到了這是在府衙裏，不是在他們的軍營，眼前的人除了總兵和惠大人，還有皇上在。
“皇上，是臣的過錯，您要怪就怪臣吧，千萬不要怪兩位大人。”
宋紹鼎將茶碗放下，動作很輕，茶碗跟桌子接觸時隻有微不可聞的一聲悶響，但聽在三人的耳中，卻仿佛如天上的炸雷響在耳邊一般。
小福子和小喜子雙雙抬眼，看了看三位大人。小福子悄悄撇嘴，小喜子麵無表情。
但他們很清楚，皇上這是生氣了。
“你們可看清楚了紙條上的信息？”宋紹鼎聲音淡淡地問道。
“看清了。”
“看清楚了？”宋紹鼎聲音陡厲，“看清楚了，那為何一個小小的府城，竟然有十餘人是倭寇的眼線！”
“許準，你在東南總兵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卻一點沒有察覺！這是你的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