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要換衣服,你出去

其實在方婷回來的那一天,曲雅就覺出不對勁了。

她跟方婷是自小的朋友,彼此什麽性子都是十分了解。方婷性子外放開朗,為人也向來爽快,想說什麽想做什麽那都不會藏著掖著。

但那天她回來後,整個人萎靡不振不說,還經常神色遊離和嗜睡,就像是人回來了,魂兒留在了外麵。

曲雅經常聽到老輩人講過這種事,有那些無端走丟了的人又無端回來,往往不正常。

怎麽個不正常呢?

就是人是回來了,但魂兒丟了,又或者說,回來的壓根就不是這個人了。

方婷給曲雅的感覺就是這樣,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而昨晚,曲雅差點被方婷給嚇死。

當時曲雅睡得挺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婷的不尋常,總之她翻來覆去挺晚才入睡,入睡後也是一個夢接著一個夢。

夢裏都是方婷。

最後的夢境是在學校的複習室裏,方婷問她,曲雅,你說咱倆能做一輩子的朋友嗎?

曲雅驀地睜眼。

就那麽很突兀地從夢裏醒來,耳邊似乎還回**著方婷問的那句話。

很快她察覺出不對勁來。

就在她的床頭!

她睡覺怕黑,所以有著亮睡覺的習慣,而方婷呢,是那種睡覺喜歡把窗簾拉嚴實的人,討厭開著燈睡覺。

兩人關係好,在同一宿舍又經常一起旅行,所以在睡覺習慣上就磨合出最適合各自的方式,就是不把窗簾拉實,留外麵的一些光線進來。

這樣一來,房間裏既不是烏漆嘛黑,又不會光線大作。

所以昨晚方婷在睜眼後就發現了不對勁,借著零散的月光入室,她陡然瞧見床頭站了一人!

一個女人,頭發老長,微微往前探著身體,正在垂臉看她。

發梢幾乎快碰到她的臉。

當時曲雅就覺得腦袋嗡地一下,巨大恐懼襲來,一時間都嚇懵了。等反應過來時才察覺自己壓根叫不出聲,抬手就摸了床頭燈。

站在床頭的是方婷。

哪怕已經開燈了,她還保持著身體前傾,垂臉看她的動作,發梢就差那麽分毫能掃到曲雅的臉。

曲雅的一顆心真是百轉千回的,快嚇破膽時終於鬆了口氣,可緊跟著又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人之常情,有時候往往最熟悉的人有了很詭異的行為,遠比個陌生人還要叫人後背發涼。

曲雅一咕嚕從**爬起,喊方婷的名字。

她當時還有個想法,或許是方婷夢遊呢,雖然她平時沒這毛病。

念頭剛落,方婷就有動作了。

她直起身,看向曲雅的眼神裏沒有迷離,壓根就不是夢遊的狀態。看得曲雅渾身一激靈,問她,你怎麽了?大半夜不睡覺你在幹什麽呢?

方婷不緊不慢地走回自己**,跟她說了一句話,差點又把曲雅嚇得魂飛魄散。

她說,我看看你是不是在睡覺。

“大半夜的我當然在睡覺了,她跟我說這句話實在太詭異了。”

曲雅將昨晚的經曆跟司野和程斬描述了一番,這期間她的手指頭還涼著呢。

司野問,“然後呢?”

然後,就到了今早。

曲雅後半夜的時候幾乎沒敢闔眼,就怕一睜眼再瞧見方婷站在床頭盯著她。

事實上方婷躺下後就沒再起來過,隻是,她背對著曲雅,曲雅不知道她有沒有睡著。

早上曲雅實在忍不住問了方婷昨晚的事。

她以為方婷會跟她好好解釋一下,畢竟大半夜的挺嚇人。豈料方婷的態度跟從前大相徑庭,她似笑非笑地說,“我就是關心你一下,有錯嗎?”

大半夜不睡著站在人家床頭關心?

曲雅當時被她的態度弄得挺不高興的,說了句。

而方婷幹脆一句回懟:那你覺得我想幹什麽?殺你嗎?

嚇得曲雅又是一激靈。

此時此刻,曲雅每每想到方婷早上懟人的那句話後脊梁還發涼,“我總覺得她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眼神冰冰冷冷的,方婷從來沒這樣過。”

你們說,方婷是不是真中邪了?

曲雅戰戰兢兢地問司野和程斬。

司野和程斬誰都沒發表意見,但眉間都有思考。

曲雅沒再吱聲,就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倆。

少許,程斬冷不丁開口問她,“為什麽來找我們說這件事?”

司野在旁聽了這話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抬手揉鼻子借機忍笑,這話問得也太直男了多傷姑娘心。

果不其然,曲雅怔愣了好半天,喃喃,“我就是覺得……咱們都是住客,是、是挺有緣分的朋友。”

司野心歎,看把人家姑娘嚇得。

但程斬眼瞎,他就靜靜地看著曲雅的吞吐,目光淡定得要命,讓司野想到了湖水,深邃不可測。

曲雅在他目光的注視下,又挺不自然地繼續道,“之前你倆不是說……能看見鬼,還能捉鬼嗎。”

“你想讓我們去對付方婷?”司野嘴角含笑問她。

曲雅眼神惶惶的,嘴唇微抖,“我、我不是這個意思……”說到這兒她頓了頓,舔舔唇,“我是覺得方婷她、她會不會被什麽東西給附體了,那、那你倆也可以幫助她啊。”

說完這話,她抬眼看了一眼程斬,見程斬還在平靜地盯著她瞧,心裏一激靈,忙又撇開眼,看向司野——

“我覺得你倆一定是會點什麽,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樣。”

司野挑眉,“這怎麽看出來的呢?”

“直覺。”曲雅呼吸急促,“女人的直覺很準的。”

“如果,”程斬開口了,語氣始終很淡,沒什麽情緒上的起伏,“方婷真被什麽東西影響了,她隻有死路一條呢?”

司野轉頭看程斬。

曲雅聞言一哆嗦,看程斬,“你、你什麽意思?”

“中邪的人本體也會受到影響,驅除邪祟很大程度上是要損傷本體,甚至能讓本體喪命,這樣的話,你還打算讓我幫忙?”

曲雅嘴唇翕動,卻是看著他問,“所以,你真會驅邪?”

程斬目光如炬,少許忽而淺淺地一挑唇,“隻是會點旁門左道。”

“那方婷她——”

“方婷未必像你想的那樣,可能你們之間有誤會。既然是好友,就該信任不是嗎?”程斬打斷曲雅的話,也順帶的掐斷了曲雅的念想。

曲雅被他說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再開口能聽出怨懟來,“我當然信任她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這是在關心她。”

又抬眼看司野,“早上的時候你不也說方婷不對嗎!”

司野愕然,想了好半天才記起來,哦了一聲,“我說她不對是因為……”他瞥了一眼程斬。

這一眼叫程斬不明就裏的,也扭頭看他,幾個意思?

司野憋笑,“我覺得啊,方婷那姑娘喜歡你。”

曲雅一怔。

與此同時怔愣的還有程斬。

司野特別喜歡看他情緒失控的樣子,哪怕隻是一點點都挺好玩的。清清嗓子補上句,“所以,我早上是這個意思。”

……

曲雅離開程斬房間的時候有些不情不願的。

程斬視而不見,司野看著挺憐香惜玉,靠在窗子前一個勁歎說他太絕情絕欲了。程斬問他,你真覺得方婷中邪?你看見她身上的鬼了?

問的司野挺無語,我又沒陰陽眼。

又問程斬,“曲雅臨出門前你問那句話什麽意思?”

折了曲雅的求救,他不忘還問人家一句:衣櫃櫃門上的抓痕你清楚嗎?

“你是詢問啊,還是質問?”司野又補問了句。

奈何程斬沒滿足他好奇心的打算,起身走到衣櫃,翻了幹淨的衣服出來。

剛剛司野一通操作猛如虎,他衣領上都是碘酒。

“你不想說這個也行,那咱們就說說符紙的事。”司野走上前,身子一斜靠在櫃門上。

程斬示意了一下,“我要換衣服,你出去。”

“不是吧你?我怎麽說都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攔著,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早就不保了,現在你對我這個態度合適嗎?”

“特別合適。”程斬說了句。

嗬,還挺會氣人啊。

司野跟著他身後,“符紙、影子的事你都不說是吧,那我問你,秦老三到底死了沒有?”

程斬想了想,“算不上死。”

司野一愣,緊跟著來了興趣,“這是什麽狀態?”

他想到了昨晚的影子。

有關?

程斬站在那淡笑,看他的眼神裏多了考究,“秦老三的情況,能難倒你嗎?”

這話說的。

司野上前一步,伸手控住洗手間的門,問他,“你接下來要做什麽?”

“等。”

“等?”

程斬撥開他的手,“是,等,所以,你出去。”

……

秦老三皮毛店早早就關了門。

秦老二和他媳婦兒在店裏待了大半天,把一樓最裏間那屋收拾了幹淨,邊收拾還邊罵搗亂的,簡直是遭天殺的。

等秦三嫂進了裏間那屋,殘破的供桌被歸置到了一邊,供爐和供品都收拾妥當,一地狼藉也收拾幹淨。

秦老二給遺像點了香,嘴裏念念叨叨的。

臨離開前秦老二問三嫂,“你確定是那兩個小子幹的嗎?他倆到底偷了什麽?”

秦三嫂眼裏暗沉沉的,“就是他倆,偷了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老三招他們惹他們了嗎?他們這麽糟蹋靈堂。”

秦二嫂性子急,“那到底為啥呀?還有老三媳婦兒,不是我說你啊,老三都走大半年了,你這靈堂也該撤了吧?”

秦老二瞪了自家媳婦兒一眼,二嫂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