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謝大仙

謝大仙帶著設計院的幾個人,沒有住進廠房,自己搭了一個帳篷。他常年在外考察古建築,野外住宿的設備到是全,蘇遠哲帶著李鬆石過去,掀帳篷簾往裏一鑽,比廠房可是暖和多了。

“明天我來你這裏擠一下吧。”李鬆石羨慕地說。

“哪有地兒了?”謝大仙沒好氣兒地說,他這人脾氣不好,人也傲氣,不好相處,都知道他的脾氣,也都讓著他,李鬆石也沒生氣,咧嘴一笑。

“有地兒,你來我懷裏睡!”老唐是設計院的老人兒,長得像個紹興師爺,八字胡很有個性,人也幽默。

“去喝口熱乎粥吧,一會這些狼全給分了。”蘇遠哲提醒。

這些人才忙著往出走。

謝大仙的鋪上散著一些白紙,蘇遠哲眼睛尖,上去就拿,謝大仙搶了一下沒搶過去。

“老謝行啊,這麽快就出料了?爐灰?”蘇遠哲不解地問,“要這東西幹嘛。”

“這凍土施工,哪有你們想的簡單。你以為刨個坑能打地基就行了?凍土有膨脹度,開春兒融化時,地基可能就會出問題,你不想機器都裝好了,廠房塌了吧?”謝大仙解釋道,說到專業時,他就沒脾氣了,有一說一。

“真是隔行如隔山,哈哈我一竅兒不通,所以才請你們專業人事來。不然我們挖個坑跑個磚就把廠房蓋上,明天開春全倒了,像你說的,啥也不是。”蘇遠哲哈哈笑著說。

“就是,瞧著是小活兒,其實是大工程,所以國家安排謝大仙這樣的大手子出馬,是有原因的。”李鬆石順便幫蘇遠哲拍了一下馬屁,謝大仙把紙一把搶回來。

“還沒成型呢,我改改再給你。現在可以先施工了,工期肯定要長,搶一天是一天,搶一小時是一小時。”謝大仙進入狀態了。

蘇遠哲明顯鬆了一口氣,三人有說有笑從帳篷出來,看向白茫茫的田野,也許,他們要創造一個奇跡吧。

很快分工就出來了,分為運輸隊和基建隊。李鬆石暫時沒有分配,屬於機動,因為說來也尷尬,技術室隻有他一個人。

本來廠子裏的技術力量就薄弱,原本有五人,有一位老先生身體不好,這次生病沒有成行。另外一個男同誌請假沒上班,還有一位女同誌在家坐月子。那邊拆機床也需要技術指導,還有一位同誌就留下來了。

李鬆石就成了北遷一隊的技術獨苗。

他們此行過來,隻帶了簡單的工具和小件,大批量的機器,要在那邊拆分上油打包,這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大夥兒一起挖地基,都別閑著。

工人們開始清積雪,李鬆石拿把鐵鍬就跟上去。他不是幹活兒人,沒多一會兒就滿頭的汗,本想直直腰,可是瞧著蘇遠哲在不遠處,一刻不閑,就咬牙挺下來。

“李同誌,你這也不行啊,連鐵蛋兒都比不過,要是算工分兒,你還沒他賺得多!”賈石頭陰陽怪氣地說。

鐵蛋是個淘小子,閑不住,開始跑來跑去,後來就弄把鐵鍬開始幫著鏟雪,還似模似樣的。那年頭孩子都是放養,哪個也不嬌氣,幾歲就下地幹活了,相比較來說,李鬆石還真是連幾歲孩子都不如。

“慚愧。”李鬆石摸了一把汗。

“話可不是這麽說,你會幹活有毛用,機器壞了還得人家李同誌告訴你怎麽弄,學著點吧,多讀書沒壞處。”老魯在一邊聽不過去了,替李鬆石出了頭。

李鬆石發現魯家兩口子對他特別關照。

老魯那可是楞頭青,打起架來特別虎,在廠裏跟主任打架,一把鐵鉗子把人刨得滿頭的血,賈石頭乖乖閉嘴了。

他們這麽一說,李鬆石更不好意思了,真是撐著最後一口氣兒,等活兒都幹完了,他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身上的棉衣早就濕透了,幹活時不覺得怎麽樣,一停下來,就覺得北風夾著冰渣子往脖子裏灌,身上瞬間就冷透了。

食堂的幾個女人已經做好了熱粥,魯嫂親自端了一大碗過來,送到李鬆石的麵前。

李鬆石的胳膊抖得不像樣,手也不聽使喚了,看著魯嫂傻笑一下,粥都送不到嘴裏。

“鬆石,明天你別跟著幹活了。”蘇遠哲看出問題了。

“沒事,我還能幹。”李鬆石就怕在工人口中落閑話,忙表態。

“不是我舍不得讓你幹活,你出力氣的時候在後麵,等機械過來安裝時,全指你了,你要是趴窩了,我可沒地兒弄人替你。”

蘇遠哲這嘴是開了光的,當天夜裏,李鬆石就發起高燒來。

還是睡在他身邊的工友發現的,蘇遠哲隻好開車送他去了醫院。

那年代醫院夜班就一個小診室,一個大夫睡眼朦朧,給李鬆石開了一支慶大黴素肌肉針,幾片安乃近,就打發了。

蘇遠哲把車開回來時,就見謝大仙的帳篷那邊有動靜。他們晚上為了防風,把帳篷窮壓得緊緊的,出來也費了九牛之力。

“讓他進來吧,跟我們睡,本來就是矯情人,吃不得苦。”謝大仙說得李鬆石臉紅,可是人家說的是實情,他也確是沒吃過苦的人。

“我給他壓床被,我的大衣也給他,別去你那摻和了,萬一把你們隊再傳染了,那才叫麻煩。”蘇遠哲不放心。

“你以為我們像你們似的,少爺秧子?我們可是常年在野外裏跑,古建築還分地方建在哪兒嗎?夜裏睡墳熒地都是正常的,還怕個他?”謝大仙不由分說把李鬆石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