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來|少年
“有沒有人!快來人啊!”有人驚恐的大聲喊叫,“路君變成鬼了啊!”
“誰都可以,快來啊!”
“求求你!快點死!”那個人的聲音很清晰,很熟悉,他似乎窮盡體力怒吼這個名字。
“路君!!!!”
【明明?你怎麽突然就不動了?認輸了嗎?】
聊天框彈出一則信息,是對手發來的疑問。
電腦熒幕上是星際爭霸的遊戲界麵,此時人類陣營的炮火已經強勢登頂,己方陣營的單位死亡殆盡,基地蟲巢在對方有力的進攻下岌岌可危。
電流修飾過的聲音從雙耳灌入,路明非迷茫的看著電腦熒幕,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你不會睡著了吧?年紀輕輕就不能熬夜了,你不行啊。】
對方又發來一則信息,似乎和路明非很熟。
路明非還沒回過神,但很自然的在鍵盤上操作,發出了一則信息。
【我G了,有點困,下次再來。】
他關掉了遊戲,電腦桌麵右下角顯示著現在的時間……
2009年4月1號。
早上六點整。
他突然想起來了……
這是,太陽升起的時間。
濃鬱的哀傷隨同記憶一起喚醒了他的意識,心髒深處分泌出名為“悲”的物質,順著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當嘴角嚐到**的鹹味,他反應過來,自己流淚了。
他快速的從座位上站起來,毫無形象的跑出網吧大門,周圍的聲音也漸漸豐富多彩。有一大早起前往菜市場的運輸車、上班匆匆行走的腳步、幼童等校車的嬉鬧和屬於清晨的微風。
路明非推開一樓的玻璃大門,一步跨出,就像從一個世界跨入另一個世界。
他看向遠方高聳建築的邊角,在那裏,橘黃色的光芒冉冉升起。
“我……回來了。”路明非低聲自語,淚流滿麵。
他麵朝初升的太陽,站在匆忙的城市角落裏,像個被遺棄的野獸。
周圍的人朝這邊指指點點,似乎奇怪這個男孩為啥站在網吧大門毫無形象的哭泣。有人猜測或許這位頹廢的少年因為沉迷網絡失去了許多,如今洗心革麵,要在網吧麵前重新立誌,做個好人。
但他們很快發現自己錯了,因為少年轉身回到了網吧裏。
路明非快步回到自己的機位,打開網頁後進入搜索界麵,他在輸入框裏填上了幾個關鍵字:日本、鬼殺隊、鬼
界麵刷新,一大堆關於“百鬼夜行”“明治時期天道者也”“幕府如鬼”“自隊出擊”等鏈接。
但這都不路明非想要的,他不停的翻頁,但每一頁的信息都和他想知道的無關。
“沒有……沒有……沒有……”路明非呢喃。
路明非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著顯示器沉默著。
在半個小時前,他正與好友進行星際爭霸solo,但卻意外的去到了那個講日語的世界,他以為他將在那裏奉獻一切的時候,又回到了電腦前。
他本以為自己就像某電視劇一般回到了過去的時代。
但現在看來,那個世界是獨立的,與現在所處的世界毫無幹係……
那也就說明,他連緬懷他們的資格也失去了。
“蝴蝶忍……炭治郎……彌豆子……”
巨大的空虛感從天而降,路明非一時不知道自己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就像為了國家奮鬥一輩子的戰士,在戰至巔峰之時,回頭卻發現自己守護的國家已經成了廢墟。
他想,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最愛之人死在麵前,並肩的夥伴一一死去,家人也沒守護好。
他卻像個逃兵一般,在最後關頭逃回了這個世界。
……
“路君。”紫發少女溫柔的笑道:“想殺死他,果然隻能那樣做呢。”
“路君,為什麽要逃避呢,明明是喜歡我的吧?”紫發少女突然靠近,“你總是這樣,毫無目的,卻又比誰都堅定,你為了什麽而活?為了我嗎?”
“真是一個溫柔的人呢,但對不起,我這一生都為了給姐姐大人複仇而活……”
紫發少女停步,回頭說道:“如果有女孩朝你撲來,下一次,路君不要躲開了哦,她將是代替我的人。”
路明非眼睜睜看著女孩步入戰場,他知道女孩的秘密,知道女孩將死在這一場戰爭之中,但他沒有阻止,而是像個傻子一樣,在最後離別的時候才選擇表白。
蝴蝶忍早就知道了吧,她……也是喜歡自己的吧。
但鬼殺隊的使命,就是為了殺鬼,在世間的惡鬼死光之前,愛情就像易碎的玻璃一樣脆弱。
他甚至沒有跑上前和女孩並肩作戰,而是選擇了另外一個戰場。
因為就像蝴蝶忍說的那樣,他根本沒有活著的目的。
就像一個逃兵。
直到最後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
“蟲柱,蝴蝶忍大人戰死。”鎹鴉在高空傳來戰報。
身材壯碩的悲鳴嶼行冥雙手合十,淚流不止。
“蝴蝶忍……”路明非緩緩拔出腰間的劍,劍鋒發出死意的哀鳴,他輕聲道:“永別了。”
……
“別回來了!你一天到晚不知道死去哪裏,叫你買點香腸,你買了一個晚上是嗎?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
深夜,路明非站在樓頂,看著夜空下岑寂的都市,樓下傳來嬸嬸的怒吼。
忘記買東西的確是他的錯,但也不能怪他不是,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生活了那麽久,誰還記得買香腸啊小說繪這些小事。
但以往令人煩躁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卻顯得悅耳。
或許是因為這個夜空下,不再會有那些肮髒的東西存在了吧。
路明非在天台的邊緣找了個幹淨的地方,席地而坐,然後靜靜看著黑夜深處。
“這個世界真美好啊,黑暗裏藏不下一點汙穢之物。”路明非說完臉色就變了,他歪頭看向遠方的陰影處,一個男人突然衝出來撲向一個路過的女孩。
“啊……”路明非感歎一聲,臉色轉為平靜。
遠方的少女被嚇了一跳,發現是男孩後,高興的和男孩擁抱一起。
原來是惡作劇啊。
如果是那裏,他說不定就拔刀衝上去了,因為在那個地方,太陽落下後,任何風吹草動帶來的都可能是死亡。
“真幸福。”路明非看著遠方的男女雙雙回家,消失在轉角後,他才抬頭看向月色。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的看著夜空。
“如果他們也能這樣該多好。”他想起了很多人,他們如果還活著,跟自己來到了這個世界多好。
即使是做一個普通人,也挺不錯,男孩可以努力讀書,然後努力工作,在某一天遇到喜歡的女孩,結婚生子,即使錢很難賺,也可以省吃儉用,有一個小小的家。
女孩可以成為女強人,實現自己的夢想,但如果是蜜璃的話可能會在大學就談戀愛,畢業就找個時間結婚了吧……
路明非想起了那個粉色頭發的女孩。
如果是實彌,像他和他弟弟的那種性格,估計會努力的成為巡警呢,依舊兢兢業業的保家衛國。
如果是無一郎,應該會好好讀書,他可是天才呢,或許還會成為出色的科學家。
音柱嘛……這個家夥,估計來到這裏會很不開心吧,這裏可不允許有那麽多個老婆。
路明非看這月亮一個個的回憶著,他想起了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本該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即使很平凡……
最後,他想到了蝴蝶忍。
那個第一次見麵就是從空中掉下來的女孩,而他則是慌張的躲到了一旁,害的少女差點摔了一跤。
這件事被女孩說了好久。
如果是蝴蝶忍,她會怎麽樣呢?
路明非思緒混亂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眼淚先一步滴落在手背上。
“啊,她那麽溫柔,又那麽倔強,如果在這裏,一定看不上我這種無能的人吧。”路明非的話就像在安撫一個失魂落魄的人,但那個人是他自己。
還有炭治郎和彌豆子,收留他的一家人。
如果他們來到了這裏,一定會很幸福吧,沒什麽事的時候,他還可以去找炭治郎一起玩星際,炭治郎天賦很棒,一定會成為高手。
彌豆子也會幸福的長大……
路明非靜靜的回憶著,其實這應該叫意**。許多少年都喜歡在夜空裏假設不存在的事情,因為做不到,因為無法擁有,少年們就會假設那些事情的存在,然後在腦海裏呈現完美的樣子。
他看著月色依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
“看來黑夜下也未完全幹淨……”路明非右手自然的放在腰間,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刀,但一秒內整個天台的布局都出現在腦海,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快的就像疾馳的蜂鳥。
與此同時的是晾衣架上的衣掛消失了一個。
路明非的眼眸在風中隱隱作現,氣流在虛空有序的流淌起來。
日之呼吸·一之形·黎明乍現
路明非驟現在天台水箱的後麵,他手中的衣架爆燃熊熊火焰,周邊空氣湍流亂舞。
夜空裏突然綻放碩大的太陽,整個夜空亮了,路明非在太陽正中心,朝陰影裏躲藏的人影墜落,手中的衣掛如劍隨行。
“哥哥……”陰影裏的人現出身形,小男孩的臉上滿是震驚與不解,仿佛眼前的畫麵顛覆了他的認知。
衣掛在離小男孩脖子僅有0.2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太陽散去,路明非居高臨下,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小男孩。
“不是鬼,但一定不是人……”路明非手微微橫移,衣掛貼住男孩的脖子。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的……”小男孩表情恢複平靜,好奇的看著路明非。
“搞清楚情況,現在應該是你要盡力擺脫自己的嫌疑。”路明非麵無表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是誰?目的是什麽?還有……”
路明非視線的餘光看著周圍,說道:“你怎麽做到的?”
世界陷入了死寂,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夜空的雲朵也不再翻滾移動,仿佛有個暫停鍵,讓這個世界包括地球的自轉都定住了。
能動的隻有兩個人。
“真突然啊,哥哥變的不一樣了。”小男孩悲傷的就像要哭出來了,“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卻像換了一個人……連我都記不住了……”
記不住?什麽意思?我應該記住你麽?
眼前的小男孩就像被奪取了玩具的孩子一樣哭泣著。
“哥哥你遇到了什麽嗎?有什麽要奪取我們最重要的東西嗎?”小男孩突然抬頭,表情猙獰道:“那我們就殺光他們!”
路明非感覺有點不對勁了,這個小男孩就像一個神經病,而且很危險。
“交換嗎?”聲音從背後傳來。
路明非猛然回頭,小男孩穿著正裝,站在天台的邊緣,彬彬有禮的伸出手,月光像舞台的頂光燈般為他一人照耀著。
“下弦一的幻覺嗎?”路明非微微轉頭,視線朝後,原先小男孩站的地方空無一物。
他想起那隻與火車融為一體的鬼,那隻鬼利用幻術將所有人都拉入到了幻覺裏,讓人沉迷在幸福的夢境中。
“不對。”路明非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他具備一個才能,可以感知到周圍的惡意與善意,這個能力被他稱之為靈感。
他能準確的感知到周圍居民的存在,如果是單純的幻覺,他的感知是紊亂的。
但如果是現實,豈不是正麵眼前這個小男孩可以控製時間?
也不可能,路明非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影響時間的東西。
“交換嗎?”小男孩繼續邀請。
“交換什麽?我沒什麽可以交換的。”路明非回答。
“交換嗎?”
“你得說清楚要交換什麽,不然我怎麽回答你呢?”路明非握緊手中的衣架。
“哥哥真的變的不一樣了。”小男孩幽幽的看著他,“但還是拒絕了我。”
“什麽哥哥哥哥的,你說清楚啊,我隻有一個弟弟,還是表弟,但跟你完全不搭邊。”路明非有點煩躁了,他早就不是那個心態容易被打亂的人,但這個男孩一口一個哥哥煩的透頂。
哥哥哥哥什麽的,如果他真有這麽厲害的弟弟,還會有這麽多悲劇發生嗎?
但他真的能感受到眼前小男孩的善意,路明非的靈感不斷的提醒著他,這個小男孩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很關心你。
見鬼,太特麽離譜了!
“姑且算你是我弟弟好了。”路明非停止靈感,丟掉衣架,“那就跟哥哥說一下吧,你的目的是什麽?又是怎麽將時間……停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