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死不休

謝聿看著謝離,說不清內心的感受,就像是看見了年少時那個因為平凡而不受待見的自己。

晚風微涼,他捂嘴的咳嗽聲打破了寂靜。

“好久不見。”謝離先開口,“聽說你殺死了他,取代了他。恭喜你,完成了一個願望。”

謝聿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謝離對他而言是比任何人都恐怖的存在。

“是你嗎?”他問,“是你妨礙了我的計劃,是你不知道用什麽把戲讓我近來諸事不順。”

人的氣運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就算是看不見,也能從細微處感受到。

他前些年覺得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幫著自己一步步走得更好,他以為自己可以收服宣國,逐漸讓這兩個國家成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是自從戰敗受傷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原本信任他的皇帝開始提防他,把蒼不留找了回去。蒼不留仿佛脫胎換骨了一般,不再受他控製。他看好的傀儡皇子突然倒戈到蒼不留的陣營,他手裏隻有這個草包一樣的九皇子。

這個九皇子並不是他能用毒藥控製的人,九皇子的生母是蒼國最尊貴的部落出來的女人,人心狠手辣又有腦子。

她看透了他的想法,直接闖進他的國師府對他說:“要是我兒有個三長兩短,我就把你挫骨揚灰。”

因為身體越來越敗壞,百姓們逐漸不再把他當作神話,他的威信不及從前,剛被封的太子和他不一樣,最近取得了民心。

要是從前,他哪裏會來這種場合。

九皇子的生母威脅他,必須跟著來,她怕她兒子被人害死了。

所以是眼前的人嗎?是不是因為謝離,他這一切才會越來越糟。

“謝聿,你忘記了嗎?我不過是敗在你手下的手下敗將,要不是命大我早就死在了懸崖之下,我哪裏有能力來陷害你呢?”謝離的語氣戲謔,就像逗弄一個黃毛小兒。

謝離當然知道為什麽,他在懸崖之下被救起,從此跟著一個老和尚學習占卜和看星象,看了整整五年,看著差點害死他的人越來越好。

他問老和尚,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那顆星星變暗淡,老和尚罰他在山洞外跪了三天三夜,承受了所有的雷霆雨露。

“你歸去吧,我知道你死性不改。我們這一段緣分,我隻送你一句話,那就是凡事有自然更替的道理,莫要強求。你履行了這句話,就當是報了這段恩情。”

他離開後就上了平蕪山,看見那些困苦的老兵,心中生了惡念,不知道給他們找個媳婦算不算報恩。

在平蕪山上被李洹打敗後,他忽然想看看,像李洹和春宜這樣生長在陽光下的人會怎麽在私心和大愛之間選擇。

他不再強求,不再眼饞春宜身上的氣運,隻是覺得有趣,每個人都很有趣。

宣懷帝一邊像個癡情的男人,一邊像個失敗的昏君,他引領著這個男人走向死亡。

謝聿咬緊牙齒,仿佛聽到了什麽羞辱他的話,那一場比賽,他覺得自己才是手下敗將。

“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別妨礙我拿下宣國。”

謝離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你忘記了嗎?我是宣國的國師。真是不好意思,這次我們又變成了敵對陣營。”

“那這次,我們不死不休。”

他聲音冷靜,仿佛不是在下生死狀,隻是說今晚的月色真好。

謝聿最後看了他一眼,躍過牆頭,消失在黑夜裏。

“出來吧。”謝離看向他們的方向。

李洹走在前麵,春宜緊貼著他,她對謝離還是有一種微微的尷尬,她曾經穿著一身紅衣站在他麵前。

差一點就成親了。

“看來我的新娘被你照顧得很好啊。”謝離說完這句話時就感受到一股濃鬱的殺意。

李洹的眸色黯沉下去,就像一片無邊無際的危險沼澤,“還請國師大人慎言。”

謝離不顧他的威脅,自顧自地繼續說,“你們新婚時穿的什麽嫁衣呢?那一日我找的那件好看嗎?那可是全世界隻有一件的嫁衣呢,上麵繡的經文都是我一個人繡的。”

春宜吃驚地抬起頭,卻發現李洹加重了手的力道。

她回握了一下,讓他安心。

“我穿的嫁衣是我自己做的,上麵的花樣是新郎親自繡的。”

“是嗎?那可真是幸福。”謝離盯著她的眼眸說。

春宜岔開話題,“你想對付謝聿嗎?我們可以幫你。”

“公主,怎麽過了這麽久,你還是那麽天真,我這麽個壞人怎麽會不知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怎麽,想當黃雀?”

他掃了掃她的容顏,“你不是黃雀,是鳳凰。要是你願意放開你身邊人的手,我以宣國和蒼國為聘禮如何?”

春宜皺眉,神情疑惑,“你明明不喜歡我,為何想要娶我?”

“因為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但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我不知道你是以什麽方式來到這裏,但是在世界自然更替下,你總會離開,就像是從未來過。”

“你改變不了什麽,改變了我們所有人。”

謝離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像是魔咒一樣在她的耳邊回響,就連什麽時候回到的公主府她都不知道。

小根和蒼不留坐在台階上等著他們,明明才認識一天,小根對蒼不留的依賴已經超過了他們。

他稚嫩的聲音充滿正式,“蒼不留,你願意留下來吃飯嗎?”

蒼不留挑眉看著麵前的小豆丁,覺得稀奇,不過這小豆丁長得挺好看。

“李青根,我還要回去殺人,下次再約。”

春宜問:“為何他們關係這麽好?”

李洹看了兩人一眼,“因為他們才是同類。”

他們有著別人進不去的世界。

小根大病初愈卻格外興奮,非要拉著春宜說他夢見的東西。

“我夢到有許多的火,有許多的人躺在地上,就像是死掉的兔子一樣。兩個長得很像的人各在一邊廝殺起來。就是我們現在的這個地方,隻剩下廢墟。”

“什麽都沒了。”

小根把這個單純地當一個夢,說得眉飛色舞,卻沒看見兩個聽眾嚴肅的神情。

剛才他們聽見謝離和謝聿的不死不休,小根就說他做了這個夢,很難讓人不多想。

“或許他們真有這個能力。”

謝聿的能力不必多說,有著無數的蒼國人願意為他拋頭顱灑熱血,謝離這些日子在宣國,恐怕早就有了自己的勢力,甚至藏得滴水不漏。

“那怎麽辦?”

春宜帶著憂慮睡著,沒想到在夢裏看見一個老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