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個女人不省事

在大廳,她看到了魏星沉,還有靠在他懷裏泫然欲泣,驚慌失措的艾而藍。

旁邊還站著一群不知名男子在爭執什麽,駱翹拉著她走到陳爍身邊問,怎麽了?

陳爍看了她一眼,抬著下巴朝人群中央一個跋扈的醉酒男子點了下,低聲解釋,他喝醉了,非禮了艾而藍,艾而藍跟他起了衝突。說著又點了下旁邊的老者,無巧不成書,這個人來頭不小,剛好是公司的大客戶。非禮艾而藍的就是他兒子。

魏星沉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醉酒男子,卻對一旁威嚴的老人開口,秦總,我還以為我們合作得很愉快……

魏星沉,是你女人先挑逗我的。醉酒男子不服地插嘴打斷魏星沉的話,我沒非禮她。別開口閉口拿公事說事,當年如果不是我們給你大單做,你現在能做到這個位置嗎?!

陳爍冷笑了下,陸塵埃站在他身邊,聽到他低不可聞地說,狗仗人勢。

這本是莫天賜的地盤,理應莫天賜出麵調解,但陸塵埃轉頭看莫天賜,發現他隻是雙手環胸,看好戲般站在一邊。而在陸塵埃看向他時,他也仿佛有預感準確無誤地朝她看來,嘴角輕輕扯動著上揚,眼底的戲謔毫不遮掩,看來他絕對不會出麵。

陸塵埃眼色一轉,看到老者已經將醉酒男子拉到身邊,微笑著對魏星沉道,魏總,這是個誤會,犬子一喝多就容易做糊塗事。說著還氣急敗壞地拍了醉酒男子一巴掌,還不快給魏總和艾小姐道歉。

爸……醉酒男子意外地看著老者。老者嚴肅地瞪了他一眼。

醉酒男子不情不願地低下頭,對魏星沉道歉,對不起,魏總,我不知道是你女朋友,多有得罪。

旁邊的陳爍冷哼,對眼前的形勢,低聲跟駱翹和陸塵埃解釋,這隻老狐狸,一定是聽說了星際國際準備注資我們,以後我們合作他們得利的可不是一點兩點了。如果現在中斷合作,他們想去另外找給這麽高利益的公司難於登天。

行星國際?駱翹驚呼,那可是本省著名集團。陳爍得意地點了點頭。

陸塵埃看著站在場中央,與老者周旋的魏星沉,她一直都知道他非池中物,也一直相信他會擁有很好的生活,但此刻看著眉眼英俊,笑容疏離,與艾而藍同站一線的他,她忽然覺得這個人離她很遠很遠。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挺拔血性的少年,他不會像年少一樣需要用武力用拳頭去保護一個人。如今他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淩駕於白雲之巔,隻消他一句話,一個表情,對方便會俯首稱臣,割地退讓。但躲在他懷裏被他保護的那個人,卻不再是她。

再也不會是她。

陸塵埃忽然想到,大二那年,魏星沉為她打架的事。她跟駱翹晚歸,碰到猥瑣的出租車司機,下車時她們跟他吵了起來,出租車司機仗著夜晚,對她們動手動腳。被來接她的魏星沉看到,動手打了起來。

魏星沉一直都以冷靜自製出名,那時身邊的人都說,唯有與她有關的事,魏星沉才會失去分寸。

眼前,魏星沉和老者很快已經調停得差不多了,陸塵埃看著魏星沉微笑著與老者握手言和,突然不想再看下去,她跟駱翹說我想去衛生間。

我跟你一起。駱翹拉著她。

她們剛走幾步,在拐角處,聽到幾個女聲小聲議論。

喂,你們看到沒,剛剛那個是艾而藍啊!

看到了看到了,人比電視裏還好看,怪不得被那個小開調戲……

嘁!另一個聲音不屑道,拜托,就因為她漂亮所以大家都相信是她受非禮的嗎?我剛剛清清楚楚地看到是她先朝小開身上撞的,而且還媚笑著跟小開打招呼。

啊?真的嗎?其他兩個聲音充滿驚奇。

我絕對沒有看錯,而且,你們不是看到了嗎,接著就有一個帥男人出來為她爭風吃醋。

是哦是哦,你們認識站她旁邊的那個人嗎?長得好帥好有型!

哎,如果有這麽帥的男人為我爭風吃醋,我願意被人一槍打死。

聽說他們身後站的是皇朝的幕後老板……

女人天生八卦的關注點永遠在男人身上,她們的聲音漸行漸遠。

操!一旁聽到真相的駱翹憤怒道,艾而藍這個賤人!魏星沉不過唱了首歌給你,她就弄這麽大一場陣勢!媽的!我今天不去廢了她我就跟她姓!

駱翹。陸塵埃拉住她。雖然剛剛她也聽到了那幾個女生的談話,奇異的是,她竟然沒有任何一絲氣憤的感覺,此刻她並不在意艾而藍是否弄虛作假,她想起莫天賜先前嘲弄的眼神,今天他不出麵,也隻是借此事讓她明白她和魏星沉之間滄海桑田的距離罷了。

你怎麽還這麽麵?!駱翹氣急敗壞。

不是我麵,陸塵埃說,你以為你對艾而藍動手魏星沉會無動於衷嗎?

我會告訴魏星沉她欺騙了他!

蠢貨。陸塵埃不在意道,女生之間的波濤洶湧,大多時候男人是不會懂的。你告訴魏星沉又能改變什麽?隻不過證明艾而藍在乎他耍的一些小手段,太容易就會被原諒了。

駱翹望著她,定了定,忽然笑得特下流,她說,嗯,他們懂個屁,他們懂的隻是女人胸前的波濤洶湧。

有一點幫助\就可以對誰傾訴

有一個保護\就不用自我保護

將這樣的感觸\寫一封情書\送給我自己

感動得要哭\很久沒哭\不失為天大的幸福

將這一份禮物\這一封情書\給自己祝福

可以不在乎\才能對別人在乎

從開始哭著嫉妒\變成笑著羨慕

時間是怎麽爬過我皮膚\隻有我自己最清楚

陸塵埃在蜉蝣台上唱著《笑忘書》,駱翹跟泡泡在不遠處的桌子跟一群紈絝子弟在玩骰子。駱翹張揚地笑著,拿著骰子盒搖得興高采烈,而桌上幾個男子或開心或專注地看著她,駱翹總是這樣,不管走到哪裏,都會被高調關注。

從開始哭著嫉妒,變成笑著羨慕。陸塵埃唱著這兩句像是寫給自己的歌詞,想起那晚的事。

那晚,解決完艾而藍被非禮的事後,他們就散了。

魏星沉理所當然地送艾而藍,但他轉過頭卻對陳爍欲言又止,陳爍怎會不懂自己老板的心思,立刻不動聲色卻又體貼道,我送駱翹和塵埃回去。

我和塵埃順路,我送她回去。莫天賜打斷陳爍。

不要!駱翹立刻挽上陸塵埃,我跟塵埃好久沒見,她要去我家住,我們兩個要說話。

陸塵埃知道駱翹是為她解圍,而且她也想和駱翹像從前那樣,躲在被窩裏,通宵達旦地聊天。

但她知道,卻並不是今天晚上。今晚,她沒有精神,她拍了拍駱翹的手說,改天吧,我今天有些累。

駱翹擔憂地望著她,但最終還是理解地上了陳爍的車。

陸塵埃上了莫天賜的車。從車窗裏,她看到魏星沉護送艾而藍上了自己的車,臨行前,魏星沉朝莫天賜的車望了一眼。

陸塵埃知道,莫天賜貼的車膜,從外麵看裏麵,完全漆黑一片。魏星沉其實並不能看到車窗裏的她,但她還是迅速地躲閃了眼神。

莫天賜沒有送她回家,而是按她的指示,一路載她到A大。

停在A大門口,莫天賜沒有說話,但他眼裏的嘲弄一覽無餘。

她並不在意,隻是看著雄偉的大門,和裏麵寂靜的燈火,心生恍惚。

魏星沉就是在這裏為她打的架。那次,出租車司機很凶很彪悍,和他動手後魏星沉很快落了下風,她跟駱翹打電話求助莫天賜,莫天賜很快趕到,而同時,司機的同夥也趕到了。

那簡直是一場血戰,且第二天上了本市新聞。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魏星沉眉邊那道長長的傷口。為了救被偷襲的她,他被那個大漢手上的鑰匙直接插進了眉邊。

深達六毫米的傷口,縫了五針。

那天晚上在醫院,陸塵埃看著整個頭被包紮著的魏星沉,哭得驚天動地。

魏星沉那麽完美無瑕疵的臉上,因為她,留了一條長長的傷疤。

陸塵埃以為他醒來一定會傷心,甚至是怪她。卻沒想到,魏星沉摸著她的頭溫柔地說,老婆婆,我毀容了,你要對我負責啊,以後不能拋棄我了。

那一刻,陸塵埃便發誓,她陸塵埃今生今世,隻和魏星沉一個人談戀愛結婚生子,否則,就讓她雙目失明,雙耳失聰,這一生再也看不到,聽不到,孤獨終老。

莫天賜看著沉默的陸塵埃,他知道她在想什麽,是那場血戰,還有那個為她受過傷的他的好兄弟,魏星沉。

她的眼裏,從來隻看得到魏星沉一個人。所以她不知道,那天他接到她電話時的慌亂,那是他第一次為一個女孩擔心。

那天,他也受了傷。他和魏星沉一起撲向被偷襲的陸塵埃,魏星沉替她挨了痛,他卻被人側麵襲擊,慢魏星沉一步。所以他隻能看著魏星沉眉邊的血驚心動魄地流滿整張臉,陸塵埃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而他卻因為肋骨骨折,站在原地疼痛得無法呼吸。

那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才是受傷最嚴重的那個,最好血流成河,這樣,陸塵埃或許也會專注地看著他擔心他。

但直到後來他才明白,一個人,她若不愛你,縱使你願意為她粉身碎骨死而後已,她也不會改變初衷。而讓一個不愛你的人愛你,難過登天。

就如此刻,時隔三年,陸塵埃心心念念惦記的依舊是魏星沉。

不管他莫天賜做什麽,她都不會回頭看他一眼!

他忽然心生憤恨,他不想再看她懷戀的眼神,不想再看她柔弱的深情,他冷漠地掐滅煙直起身,麵無表情地啟動車,掛擋,開車。

你幹什麽?正在愣神的陸塵埃從回憶裏抽出身,警覺地問莫天賜。

他嘴角噙著寒意,眼裏射出嗜血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她,一臉邪笑,你說,如果明天報紙上說我們在A大校門口殉情,魏星沉會怎麽想?

陸塵埃望著忽然瘋狂的莫天賜,如果沒有他,她不會在最好的年華永失所愛。如果沒有他,她不需以行走異鄉平複失去。

他毀了她的生活,她的歡笑,分離了她和最深愛的男子,如今卻依然不願意放過她!如一個噩夢,一次又一次侵襲她的生活,讓她明知道有希望尚存,卻依舊毫無生路!

這三年的委屈和彷徨一刹那洶湧而出,陸塵埃心生淩厲,死,死有什麽好怕!

既然活著也無法與他在一起,那不如就去死吧!隻有死亡才能讓一切消弭!隻有死亡,才能讓她永遠都不會見到魏星沉!見不到,也便不會再愛了吧!她絕望地想。

那一刻,在夜色的蠱惑下,她忽然起身如一頭瘋狂的豹子,撲向方向盤,邊搶莫天賜的方向盤邊心灰意冷地尖叫,好啊!殉情!你要跟我同歸於盡!我成全你!我們一起去死!

陸塵埃眼裏瘋狂的火焰反而讓莫天賜怔了,他忽然想起當年自殺的妹妹,她那時是否就像此刻的陸塵埃一樣,因為被逼到了絕境,才會想一死了之?

恍惚中,車頭已經不受控製地朝路邊大樹撞去,莫天賜猛地朝旁邊彎下身。

伴隨著一聲冗長刺耳的刹車聲和車身猛烈一震後的停頓,陸塵埃從莫天賜懷裏緩緩抬起頭,車撞在了大樹上,白花花的燈光打在枯萎的樹幹上,周圍黑暗一片,燈光處像一個深遠世界的入口,神秘莫測。

陸塵埃從呆愣裏突然清醒,剛剛她做了什麽,剛剛莫天賜威脅她殉情,她竟然真的有赴死的決心,可是後來……在車撞向樹幹的那一刻,莫天賜卻撲向了她保護她。

她想起莫天賜從前對她說的話,讓一個生不如死的方式是,讓她活著,讓她看到希望,卻永遠都得不到希望。

是的,所以剛剛,這個惡魔,他並不是救她,他隻是不想讓她死的那麽利索,他要慢慢折磨她。

而她,清醒後,她想起曾經告誡自己的話,不怕死,亦不怕活下去。曾經多難挨的日子她都挨了過來,她不會讓莫天賜如願。

她望著還在發愣的莫天賜,忽然揚起嘴角,像一個邪惡女巫一樣冷冷笑著問他,你不是要去死嗎?

莫天賜望著經曆一場生死後卻依舊冷靜的陸塵埃,他沒想到如今她變成這副模樣了,麵對死亡都無動於衷。原來,這些年,他不但沒有讓她愛上他,反而把她逼到了這種田地嗎?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

陸塵埃看著沉默的莫天賜,以為他是被剛剛的車禍嚇到。

她驕傲地看著他,輕笑,我不會認為你救了我,這隻能證明你怕死。

陸塵埃說完,以為莫天賜會像以往一樣反唇相譏,沒想到他隻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安靜地啟動了車,打方向盤,將她送回家。

一曲終畢,陸塵埃走到後台換了衣服。

陳爍給她安排唱歌的時間很隨意,而且每天隻讓她唱一首。陳爍說這樣才能吊起客人的胃口,而且為了方便起見,她上台唱歌和她下台後一直都是不同造型,台上她清亮長發,台下,她依舊襯衫,牛仔褲,機車帽,頭發短短,辯不出男女。

換過衣服後,她跑到吧台幫忙,發現駱翹跟泡泡已經在吧台嚴陣以待的等著她,她意外地看著兩人嚴肅的表情笑,你倆怎麽了?

自從駱翹把夜場換到蜉蝣後,她把她原來混的那個酒吧有錢主兒都拉了過來,那些敗家子弄出的陣仗,開一桌頂蜉蝣一晚上開十桌,泡泡立馬跟駱翹一見如故,把她當女神一樣膜拜。每天跟駱翹姐姐長妹妹短地叫。

陸塵埃特受不了這兩人在身邊,因為駱翹愛學泡泡說話。

泡泡嬌嗔地說,哎呀妹妹,我昨天看中愛馬仕新出的一款香水特別適合你,買來送你。

好呀好呀。駱翹捏著嗓子,嬌柔做作地模仿泡泡的語氣,哎呀姐姐你對我真好,謝謝你啦,MUA。

死相……泡泡嬌媚地戳駱翹腦門,眼睛眉梢都帶著喜悅。

他還經常親熱地靠在駱翹肩上,跟駱翹暢想咱姐妹下午去逛個街,做個頭發,晚上去吃個大餐什麽的幸福生活。搞得每次陸塵埃聽到他倆銷魂的“姐姐妹妹”都想直接翻白眼死過去,她挺納悶,自己跟駱翹這對兒真金白銀的姐們兒,都沒親熱到這種地步。

甭嬉皮笑臉,你給我正經點兒。駱翹審問她,昨晚你跟莫天賜去哪兒了?

陸塵埃擦著酒杯,垂眉想了下,把昨晚莫天賜拉著她去死的事跟駱翹說了,駱翹一聽頓時火冒三丈,直接跳起來,操,我說這王八蛋怎麽大半夜肋骨骨折,他全身骨折都活該!

肋骨骨折?陸塵埃疑問。

是啊。駱翹說,莫天賜的私人醫生是我幫他介紹的,今天剛好碰到那個醫生,他說,昨晚被莫天賜招了過去。

哦。陸塵埃沉默地應了一聲。想起昨天晚上車禍後,莫天賜確實一直很詭異,安靜地送她回家,安靜地離開。他的車子前麵被撞凹了一大塊他都跟沒看到一樣,當時她還想著這就是有錢人的作風,車被撞都不報保險,人家不屑於那點保險金。

她沒敢跟駱翹泡泡說她搶方向盤求死的事,因為她怕駱翹追問。

傾訴是一場見機行事的欲望,而她,現在卻沒有事無巨細回憶的勇氣。

駱翹倒沒追問,隻是一直咬牙切齒地罵莫天賜。

陸塵埃知道,駱翹其實一直都不討厭莫天賜,他倆就跟那種歡喜冤家一樣,每次見麵都會因為陸塵埃唇槍舌劍一番。準確地說,應該是駱翹揶揄莫天賜一番。駱翹總覺得她現在過得不幸福,全部責任都要歸結為莫天賜。

不管發生什麽,不管你對還是錯,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你的陣營下,這就是真正的閨密。

陸塵埃突然覺得特感動。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但駱翹卻讓她重新充滿了溫暖的力量。

泡泡沒有附和駱翹罵莫天賜,而是一臉豔羨道,你們這些不懂浪漫的女人,要這樣帥的男人想同我同歸於盡,我一定馬不停蹄。

蹄個屁呀你。駱翹鄙夷地看著泡泡,把你的口水咽咽,死了那條心吧,你就算掰彎一百個陳爍都掰不彎一個莫天賜。

討厭啦。泡泡嬌嗔地哼了一聲,拍打駱翹。

陸塵埃在聽泡泡跟駱翹嘻嘻哈哈扯皮時,陳爍走來了。

他把外套朝吧台一扔說,給我來杯酒。

喲,爍哥最近忙什麽呢?駱翹附上去甜膩地問。

陳爍斜她一眼,你這個妖孽,別把用在別的男人身上的那份膩歪使我身上。

操!駱翹一把推他頭上恢複本性,破口大罵,多少男人排著隊想跟本公主膩歪幾句。

陳爍鄙視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咕咚了幾口。喘過氣才開始說話,駱翹,你上次不是問我“美好時光”的樓盤嗎?

怎麽?要開盤了?

下周開盤剪彩,你改天去看看。

你幫我留套。我喜歡那個位置。

對了塵埃,陳爍忽然轉過頭看她,你這次回來不會再走了吧?

一瞬間,駱翹、泡泡的目光也跟利劍一樣嗖嗖射過來,看著他們三個齊齊望著她,陸塵埃到嘴邊的話打了個轉嗬嗬笑著,含糊地嗯了一聲。

打什麽哈哈。最了解她的駱翹說,你這次要再敢走,本公主就當這輩子沒認識過你。

好了好了,不會再走了。她無奈地淺笑。

不如你跟我在同一個小區買房好了。駱翹暢想,以後我們就住樓上樓下,生了兒女還可以結為親家,生男孩就讓他們搞基,生女孩就讓她們百合,如果一男一女,就讓他們……結為兄妹!

噗!陳爍跟陸塵埃差點把酒噴駱翹臉上。

這廝被泡泡這貨影響得不淺。陸塵埃憂愁地想。

混到晚上十二點,陳爍扯著他們出去吃消夜,大晚上的穿街過巷,說要帶他們去吃他剛發現的美味。

經過江邊大道時,駱翹拉著她給她指“美好時光”的樓盤,陸塵埃回A市後很少出門,所以江邊修建的很多建築她都沒見過。她打量著“美好時光”,它是江邊離商業區最遠的一套樓盤,去商業區卻特別便利,周圍安靜,因沒有建其他高大的建築物,光線特別通透,而且整套的歐式建築,非常大方。

陳爍得意道,這個樓盤是我們星際國際在本市投資的第一個樓盤,現在被炒得火熱,很多政府官員內部家眷都偷偷定了房,而且有的一定就是五套。

五套……駱翹翻了個白眼,有錢人真沒下限。

別忘了你爹也是這種人。泡泡搶白她。

房子建成了,但周圍的遮擋物並沒有拆除。

美好時光……陸塵埃輕輕地念著上麵的廣告語,一生有你,美好時光。

美吧這句話。陳爍接話,這個樓盤名和廣告語都是星沉定的。

那一刻,仿佛有重拳直擊陸塵埃心頭。

陳爍這一句話,讓她瞬間肝膽俱裂。那晚他們去了哪裏,吃了什麽,她都不記得。

耳邊隻剩下那個人溫潤的眼神。他說,塵埃,一生有你,美好時光。

那晚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她回到家,走在寂靜的房間裏,打開了所有的燈,然後把電視和電腦都打開,把衣服也丟到洗衣機裏,聽著一片聲音交織想起,她終於有了些安全感。

接著,她從書架上拿下一個精致的盒子,裏麵放滿了小物,幹枯的玫瑰、整本的日記、小熊吊墜、情侶圓珠筆、還有一張畫著漂亮房子的宣紙。她拿起,那個房子有圓圓胖胖的屋頂,有全景美麗的陽台,還有鏤空雕花門,房子的名字叫美好時光。旁邊有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塵埃,一生有你,美好時光。一個幾乎模糊的指印蓋在旁邊。

念大學時,魏星沉念的是工商管理,旁修的是建築設計。她課閑,沒事做的時候就去陪魏星沉,所以經常旁聽建築。

有天上課她無聊在那裏畫了這幅畫,魏星沉看到,嘲笑她不懂線條結構,她也不在意,畫過後也不記得丟哪裏了。

後來她在魏星沉寢室裏玩,在他枕頭下翻到了這幅畫,畫上多加了句話:塵埃,一生有你,美好時光。

她當時看到這句話特感動,拿著墨水筆,威逼利誘在魏星沉手指上畫,然後拉著他手指跟強逼犯人畫押似的讓他蓋了個手印。

蓋完後她特得意,跟拿了張房楔似的說,哪天你發達了,就蓋套這樣的房子,把我娶回家。

陸塵埃慢慢地把畫收進盒子裏,重新放在了櫃子最高處。

從前有過多少篤定的歡喜的美好時光,後來便會有多長的多痛的惆悵回憶。

她關了電腦上的音樂,登上Q查看最近的消息,一個撩人的QQ頭像抖動了她一下。

是COCO。她立刻笑著打招呼,COCO姐,這麽晚還沒睡?

剛結束活動,泡了個澡,累死了。COCO回,你這個死家夥,走了就跟消失了一樣,連條消息都不發。

最近有些忙啦。她發了個調皮的表情,而且最近楚有新片,你肯定比我還忙。

是啊。COCO說,今天帶他去一家鑽戒店剪彩剛回來,他最近片約不斷,筵席不斷,專訪不斷,連錄專輯的時間都沒。對了,他前段時間還跟我問過你,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也不知道。塵埃猶豫了下回道。

那你那邊的情況現在怎麽樣啦?你一直喜歡的那個人你們碰麵了沒?COCO關心地問。

見過了。陸塵埃忽然有些失落,COCO姐,他有女朋友了。

那邊沉默了下回,那你快回來吧。

我想等一等,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直覺告訴我要等一等。

那你萬事對自己好點。COCO關切道,不說了,我得趕份文件,你記得,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好。

關了Q,她去客廳沙發上躺著,拿著遙控器無聊地換著台。最後在全國知名的娛樂台停下。

正在播時下最熱的偶像劇,劇情有些小白,男主的容顏卻精致得無可挑剔,棱角分明如同雕刻刀下的精品。

她許久沒見他了,看著電視劇裏熟悉的場景和道具,她才發現,一年又過去了。去年冬天這部劇拍攝時她曾跟班,那時誰也不曾想到這部劇會大紅大紫。

連男主都不曾想到,兩年時間,從歌手到演員到現在的各種代言,他成了一個炙手可熱的雙棲明星。

我們能夠預測明天是晴是陰,股票是跌是漲,市場是好是壞,但卻沒有一個人可以預測未來,是廝守或分離。

多年前她從未預測到過她與魏星沉分崩離析的未來。

就算陸塵埃不關注“美好時光”的開盤,“美好時光”開盤那天,她還是從電視裏看到,本市的娛樂台都在報道這條新聞。

因為開盤那天,除開政要人物,還請到了全國風頭正勁的主持人艾而藍。艾而藍除開主持,緋聞在業內也鼎鼎有名。

而她最近炒得最熱的緋聞對象便是魏星沉。

剪完彩後很多記者圍著她問這次出席剪彩,是不是因為幕後老板的關係,有狗仔曾拍到她跟幕後老板同進酒店,這次剪彩是否打算把關係公開,剪彩有沒有收出場費?

麵對這些刁鑽的問題,艾而藍麵對鏡頭嫣然一笑,不疾不徐地答,其實之後你們將從電視或廣播裏看到廣告,我代言了這個樓盤。

嘩——第一個回答便令眾記者嘩然,聽說過代言珠寶代言啤酒代言鞋代言衣服的,第一次聽說代言樓盤。立馬有靈泛的記者跟問,代言樓盤是因為幕後老板的關係嗎?

有浪漫記者聽到這個發問也立刻展開浪漫想象,這個樓盤的名字和廣告語是男友對你們愛情的暗示嗎?

是不是不久之後就有好消息傳出?

麵對記者連番發問,身經百戰的艾而藍萬分嬌羞地低下頭說,其實我之前,並不知道他會給這個樓盤取這個名字和廣告語。

她沒有在記者麵前承認她和魏星沉的戀愛關係,但她的回答卻讓記者做足了文章。

駱翹摁了遙控器關機鍵說,艾而藍做主持真浪費了,她應該去當演員。

陸塵埃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回味著電視上剛剛艾而藍美麗妖嬈的麵孔,她覺得她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特客觀,所以她特客觀地說,其實以艾而藍的智商和美貌,她不當紅都難。

駱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也就你被搶了男朋友還發自肺腑地稱讚情敵,要我早滅了她了。

陸塵埃哼哼了聲,雲淡風輕地說,說出口的委屈便不算委屈,搶得走的愛人便不是愛人。

駱翹白她一眼,懶得理她,說,怪不得陳爍這個王八羔子最近幾天給我玩消失,原來他們樓盤請了個這麽牛逼的代言。我打個電話給這個兔崽子,看看他怎麽解釋。

陸塵埃閃去客廳吹頭發了,沒過一會兒,駱翹罵罵咧咧地走出來,操,這個渾蛋跟我說,是他們公司創意部出的方案,他一個銷售總監也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

你也別為難陳爍,陸塵埃拿著吹風機說,他天天被你欺負挺慘的。你看誰能在你失戀時陪你喝酒在你大姨媽時給你送紅糖在你發脾氣時忍受你的牛脾氣。

哼。駱翹白她一眼,為本公主服務,是他的榮幸。接著駱翹搗了下她的手臂,快吹頭發,換衣服出門。

幹嗎?

幹嗎?!這個小子心虛,請吃消夜。

陸塵埃立馬以豹的速度收拾完畢,從小到大,她沒別的愛好,就愛吃消夜,大學時就經常拉著一票人吃消夜。

而且全國很少地方像A市這樣,不夜城,淩晨四五點大排檔還開著門。

大學時他們有門禁,每晚十一點準時鎖門,但她十二點準時餓。她貪戀學校門口的燒烤貪戀到買了根長繩子,每晚十二點燒烤攤的小哥就準時提著燒烤到女生寢室樓下,然後把袋子係繩子上,陸塵埃拉上去。

那時魏星沉對她這一壯舉經常哭笑不得,他說,你這麽能吃怎麽就不長肉?

駱翹也經常鄙視她,陸塵埃你要哪天死了,絕對是被消夜撐死的。

陸塵埃得意,那敢情好,寧可做個飽死鬼,也不做餓死鬼。

陸塵埃跟駱翹風馳電掣地趕到陳爍說的大排檔,走進二樓的包間,陸塵埃就呆了,屋子裏除了陳爍,還有魏星沉。

她回頭看著駱翹一副淡定的表情,立馬明白,她被這兩個家夥出賣了。

特別是他倆很有默契地把魏星沉旁邊的位子留給了她。她恨不得眼睛裏能射出飛鏢把這兩個家夥紮死。

陳爍在旁邊嘿嘿笑著解釋,剛好今天和星沉加完班,駱翹你們就打電話來。

陸塵埃怎麽聽這話怎麽別扭,就跟她早知道魏星沉跟陳爍在一起,她掐班掐點打電話似的。

其實在皇朝那晚過後,她就沒再見過魏星沉。三年的時光像滔天海洋,將她跟魏星沉分置兩旁。

而且他們從相見後,連多餘的話都沒說過。彼此的關係,就像朋友的朋友。

而現在陳爍跟駱翹的撮合,她都不知道怎麽應對。隻能默默地坐在那裏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魏星沉除了一開始衝她跟駱翹笑了下算打招呼外,也一直都沒說話。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直到菜端上來時,他才強打起精神坐起。

菜都是陸塵埃喜歡吃的,五香螃蟹、平鍋鯰魚、油爆小龍蝦。

陸塵埃看到紅油油誘人的小龍蝦,立馬把剛剛糾結的情緒拋到九霄雲外,伸筷子就大快朵頤起來。

駱翹陪著陳爍跟魏星沉邊吃邊喝酒,三人聊得甚是熱烈。喝了一杯白的後,三人放下酒杯專心吃東西,陸塵埃正吃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抬頭一看,魏星沉正把剝好的小龍蝦放她碟子裏。

那一刻,陸塵埃望著白白的蝦肉,差點飆淚。她看了魏星沉一眼,魏星沉優雅地剝著蝦,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以前陸塵埃特愛吃小龍蝦,而且特別會吃,每次掐了蝦頭剩下的直接放嘴裏,然後用牙齒剝殼去皮,有次她不小心,把皮卡喉嚨裏,咳了半天。

從那以後魏星沉就不讓她那麽吃了,每次吃小龍蝦,都會戴上手套,一個一個剝給她吃。

而現在,陸塵埃再轉頭看陳爍跟駱翹,他們也看到了魏星沉給她剝蝦,也特鎮定地當什麽都沒發生一樣,但他們眼裏奸詐的笑意卻怎麽也掩藏不住。

去衛生間時,駱翹笑得不懷好意地問道,再次享受貴賓待遇怎麽樣?

她壓著洗手液搓手,被好友出賣,沒好氣地白駱翹一眼,你試試。

我沒那種命。駱翹笑著揶揄道。

從洗手間出來,陸塵埃還惦記著魏星沉幫她剝蝦的那一幕。

雖然魏星沉和她並沒有講話,但他一個輕微的習慣動作,便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像一隻駱駝般,反複咀嚼,反複反芻。將他每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慢鏡頭分解,然後她可悲地發現,直到現在,她還在深深地,深深地,愛著他。

吃完飯,駱翹跟陳爍開心地打車溜了,以他們都喝了酒,唯獨陸塵埃沒喝酒的理由,交代陸塵埃務必要把魏星沉送回家。

陸塵埃看魏星沉,魏星沉仿佛真的醉了般,一聲不吭地坐上了車。

陸塵埃跟著上了車,除了問魏星沉地址,他們沒再說一句話。